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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的商品糧戶口
作者/凡怡
30年前,母親和鄰居為瑣事爭吵,鄰居仗著她兒女都是吃商品糧的對母親出言不遜:“你命不好,活該在農(nóng)村受罪。我丈夫是商品糧戶口,我的兒女也是?纯茨悖煞蚴莻種田的,兒女皆是農(nóng)民。我懷疑你的女兒都嫁不出去,要嫁也只能嫁個土包子,若能嫁商品糧的女婿,那就算你有本領(lǐng)呢……”那個女人這句話刺痛了我。18歲的我雖然不能出面和她爭吵,但在心里定下了目標:你等著,我一定要嫁個商品糧的男人為母親出口氣。那時年輕的我很固執(zhí),決定非要嫁個商品糧的給她看看,這成了我后來擇偶的主要目標。
20歲時,一個同齡的男孩走進我的心中,我們彼此志趣相近,情投意合。當他向我敞開心扉時,我卻選擇了拒絕和逃避,因為他不是商品糧戶口。這期間,母親也一直告誡我:“女孩子有兩次選擇投胎的機會,第一次是父母,第二次是嫁人。父母不能選擇,嫁人一定要睜大眼睛了。我不奢望你怎樣大富大貴,只要找個商品糧戶口,有工作的男人就足夠了。吃商品糧的不用種田,工作使他旱澇保收。你有縫紉技術(shù),荒年餓不死手藝人。只要你能脫離農(nóng)村生產(chǎn),我也就安心了!
1991年,有人來說媒,對方是商品糧戶口,在鎮(zhèn)供銷社上班。一聽媒人說的條件達到我理想,便馬上應(yīng)允見面看看。后來才知道,他是一個很木訥的男人,長相老實,不善言辭,都26了還沒對象呢。第一眼見了,我是一百個不喜歡,沒感覺?蔀榱舜蚱颇莻咒語,為了母親的面子,為了賭贏這口氣,同時為了自己日后有個好的依靠,我答應(yīng)了這門親事。當時婆婆還不太樂意我做她兒媳,可她兒子選中了我。我們屬于互補型,他看上我的干練和手藝,我看中他的老實和工作。
1992年,一場買賣戶口的風(fēng)暴席卷桐城市。當時按1.5萬元/人的收費標準“賣”商品糧戶口。開始還是暗箱操作,一些人托親拜友,拉關(guān)系走后門,花巨資將自己的農(nóng)村戶口改買為商品糧戶口,夢想以買戶口來改變?nèi)松,過上城里人的生活。在當時的環(huán)境下,商品糧是城里人的標準,種地的就是鄉(xiāng)下人的標志。能擁有商品糧戶口,曾讓多少農(nóng)村人夢寐以求。在這些買戶口的人群中,有的是農(nóng)村富裕戶,但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借錢買戶口的。我父母就是東挪西湊,到處借錢,才給家中唯一男丁——弟弟買了商品糧戶口,然后又托人把他安置在鎮(zhèn)糧站上班。至此,家中已有兩個商品糧戶口的人,家人眉頭漸漸舒展。
尤其那幾年糧站和供銷社很吃香。那時農(nóng)民賣糧特別難,一板車稻子得在烈日下排隊兩三天才能輪上。遇上糧管刁難,你就是辛苦排隊等到,他也呵斥你把糧食拉回家去。多少老農(nóng)拱手作揖,求糧管高抬貴手。供銷社那時什么煤油、料素、化肥等緊缺物資都得憑票供應(yīng),多少沒門路的人找到我的父母,包括隔壁的鄰居都求救我們家?guī)兔u糧、弄票。“某某家的父母真有頭腦,有遠見,兒子女婿都吃商品糧的,真好本事!备改傅穆曂屯旁诖謇锫齻鏖_,讓人刮目相看。
1993年我結(jié)婚時,婆婆心有不甘:吃商品糧的兒子居然娶了個農(nóng)村戶口的媳婦,真是虧大了。也因此一直對我雞蛋里挑骨頭---橫豎看不順眼。我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樣,誰讓我高攀了她老人家吃皇糧的兒子呢!
可惜,還沒享受兩年商品糧的待遇,“打破鐵飯碗”的政策忽如一夜噩夢至,商品糧戶口便一文不值。1996年,老公和弟弟相繼下崗,再不能享受工作單位的社保、醫(yī)保等待遇。他們在農(nóng)村又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也就無法享受一系列惠農(nóng)政策。而我因為是個農(nóng)村戶口,不僅享受那一畝三分地;還有新型農(nóng)村合作醫(yī)療;糧食補貼等,F(xiàn)在我們村里的土地都征用了,每年我還可以拿到土地分紅,60歲后就能領(lǐng)到養(yǎng)老保險了。那時,如果雙方同時都是農(nóng)村戶口,第一胎是女孩的話還可以生第二胎呢。而那些背債買了戶口成為城鎮(zhèn)居民的人都在后悔,因為沒有工作,沒有單位依靠,僅憑一雙手自謀職業(yè),有的連溫飽問題都不能解決,哪里有錢買醫(yī)保、社保呢?
后來,我曾經(jīng)對上初中的女兒說:幸虧當初你爸爸是個商品糧戶口,要不,哪里會有你這樣可愛的丫頭呢。女兒奇怪:商品糧戶口是什么東西?確實,現(xiàn)在的孩子已經(jīng)不清楚什么是吃商品糧了,什么是糧本更加是沒有聽說過的事情。當初我上學(xué)的時候,特別羨慕人家父母是吃商品糧的,這樣子孩子自然就是城市戶口,自然就會覺得很有優(yōu)越感?涩F(xiàn)在……
那天弟弟抱怨道:現(xiàn)在是做城鎮(zhèn)戶口簡單,做農(nóng)村戶口很難。確實,畢竟農(nóng)村戶口有分紅,少的幾百幾千,多的上萬。弟弟如今在花錢找關(guān)系,重回農(nóng)村戶口都不行了,村里不接受。說是戶口遷出二十多年,沒給農(nóng)村做貢獻,F(xiàn)在的商品糧戶口真不如農(nóng)業(yè)戶口了。
改革開放40年來,商品糧戶口的盛衰,也讓人們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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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雞蛋江面梭影 在2018-8-23 15:38 送朵鮮花 并說:很真實,我對商品糧的記憶,也尤為深刻,送朵鮮花鼓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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