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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0 @! d% C; J, \看看乾隆是怎么戲弄你祖宗的:, f: P4 p2 }! {: A
5 B: _+ h& E: `: L8 V& M& @4 L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彌留之際的皇帝,沒有忘記安排他的老臣,臨終留下了令鄂爾泰、張廷玉配享太廟的遺詔,這使已經(jīng)地位煊赫的鄂張二人,更加身價百倍。而嗜爵如命的張廷玉,尤其看重這配享的隆遇,視為光宗耀祖的殊榮,因為,在整個清朝配享太廟的十二名異姓大臣中,他是唯一的漢人。% r1 U0 c- e4 b4 ?
張廷玉沒有立下出生入死的殊勛,也不曾建立驚天動地的功業(yè)。他之所以能與那些滿族的“英賢”等量齊觀,不過是因為他具有超乎常人的好手筆。張廷玉正是憑著自己的好手筆,參預了雍正一朝的最高機密,劃策決疑,為雍正皇帝定天下立有大功。因此,雍正帝對張廷玉是倍加稱道,視若股肱,賞賜酬庸甚厚。據(jù)記載,在雍正臨朝的十三年中曾六賜帑金給張廷玉,“每賜輒以萬計”。張廷玉為感激皇帝的恩寵,也為了炫耀自己的體面,將自家花園命名為“賜金園”。1 @& I0 {1 p: [0 _7 b
但是,遭逢也有時運。張廷玉雖為雍正帝所寵,卻不為乾隆帝所愛。在乾隆的眼里,“張廷玉在皇考時僅以繕寫諭旨為職,此嫻于文墨者所優(yōu)為”!半拗萌,不過因其歷任有年,如鼎彝古器,陳設座右而已。”鄙視到把張廷玉當作一件只可供人觀賞,卻毫無用途的擺設,幾同所蓄俳優(yōu)之類。
1 Q, U% U2 i6 a* _ 而且,乾隆滿漢之見極深。張廷玉雖以漢人久居高位,卻得不到他的信任。只因乾隆深惡朋黨,在對鄂爾泰集團勢力多方裁制的同時,為了保持派系之間的力量均衡,收相互牽制之效,不得不庇護張廷玉,但也不時給予裁抑。" j; G2 o" ~7 b' {. t
乾隆即位之初,張廷玉與鄂爾泰同封伯爵,加號“勤宣”。張廷玉以此為榮,乾隆七年(1742年),請將伯爵由其長子張若靄承襲,乾隆沒有答應。為了抑制張氏家族勢力過分嘭脹,也為了裁抑張廷玉本人,乾隆令伯爵銜只封張廷玉本人,及身而止。# s5 R3 a4 |# O) l# D/ \! g
其時,張廷玉年逾花甲,已是接近七十的老人。乾隆準其在紫禁城內(nèi)騎馬,又允其不上早朝。這一方面是出自對老臣的關照,但另一方面,卻不無排斥之意,從而逐漸形成了由訥親獨自面承圣旨的局面。9 R& [$ H/ r, W% _
張廷玉身歷三朝,久經(jīng)官場,見慣了宦海的沉浮與傾軋,對于君臣關系所出現(xiàn)的變化,他不會沒有感受。只是他一向立身嚴謹,信奉“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原則,絕不會為此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更不會去追究其中的緣故。據(jù)說,張廷玉曾有一句名言,記載在他所作的《澄懷園語》中,即為:“予(我)在仕途久,每見升騰罷斥,眾必驚相告曰,此中必有緣故。余(我)笑曰:天下事安得有許多緣故?”; o1 `9 t8 K) p0 r) I6 @1 a7 i9 m; i
緣故當然有,只是張廷玉早巳視之為官場常情,司空見慣。而以他的處世哲學,他絕不“敢”去追究其中的緣故,唯獨想在“功德圓滿”之后,趕快逃之夭天,離開是非之地。) J; M1 f& \: F9 P9 l& z: d3 B
乾隆十一年(1746年),張廷玉的長子內(nèi)閣學士張若靄病故。這對張廷玉實在是個意外的打擊,白頭人為黑頭人送終,不能不使他倍覺傷悼,更引起了他的思鄉(xiāng)之情。這年他已是七十五歲的老翁了,雖不時上朝奏事,但內(nèi)廷行走,已是步履蹣跚,需人扶掖。乾隆特命其次子庶吉士張若澄在南書房行走,以便照料。但皇帝的關照,卻無法阻止他的歸梓之心,致仕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1 b4 f5 E3 i5 E 乾隆十三年(1748年)正月,張廷玉上疏乞休,以“年近八旬,請得榮歸故里”。這本是人之常情,但在專制君主的眼里,卻有不肯盡忠之嫌。乾隆認為,人臣事君,只應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他對張廷玉說:“卿受兩朝厚恩,且奉皇考遺命,將來配享太廟。豈有從祀元臣,歸田終老之理?” m( _ b, C2 X' r; G
乾隆不允所請,而張廷玉極力陳奏,以致“情詞懇款,至于淚下!北M管乾隆反復曉喻不應引退的道理,張廷玉還是曉曉爭辯,不甘罷休。結果是張廷玉被迫留下了,卻惹得乾隆皇帝滿心的不悅。 o# m G3 E1 H5 ~# ~( _+ s4 ~
這一年恰恰是乾隆最不稱心的一年,先是皇后富察氏病逝,乾隆失掉愛妻。繼之,又是大臣辱命,金川敗績。乾隆一反常態(tài),大開殺戒,連連懲治大臣,或殺、或革、或降罰流遣,官場上烏云密布,雷聲四起,大小官僚又似乎回到了雍正時代,處在人人自危、岌岌惶惶的恐懼中,擔憂著明日的命運。
& V& V- i; h9 i A+ Z 張廷玉沒有被卷到這場“災難”中去,但也沒有躲過這場暴風雨給人的震懾力。他三番兩次地受到乾隆的點名指責。
6 }9 G- \/ b: l2 J 七月,生員樊顯科場自刎,大學士兼浙江學政陳其凝因署內(nèi)閱卷,被疑為有忝職守,以權謀私。乾隆以此案情節(jié)暖昧,駭人聽聞,命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梅彀成會同浙江巡撫方觀承鞫訊查明。但卻顧慮陳其凝是張廷玉薦舉之員,梅、方二人又是張廷玉的安徽同鄉(xiāng),會瞻徇情面,避重就輕。故而當著眾軍機大臣的面,點明他們之間的關系,說張廷玉與陳其凝“師生契密,人所共知”。言外之意,是警告他們不得在眾人眼皮底下徇私。這毫無根據(jù)地責譴,表明了乾隆對張廷玉的強烈不滿,帶有明顯的有意尋過的味道。而這次尋過不過是個開頭。# Z& i8 }! D0 e4 X
九月,文穎館進呈所刻《御制詩集》,乾隆以其“訛誤甚多”,又命將身為總裁官的張廷玉與梁詩正、汪由敦等人交部議處。
1 Q2 w* d# j: K5 d# m; |$ V 冬至,翰林院撰擬皇后祭文,用了“泉臺”兩字,乾隆吹毛求疵,認為這兩個字,只可用于常人,不可加之皇后之尊。掌管翰林院的大學士張廷玉以及阿克敦、德通、文保等人,俱被指為草率塞責、罰俸一年。
$ K, O! A) N3 \7 `十一月,他發(fā)現(xiàn)由張廷玉、陳大受、汪由敦等人擬寫的渝旨中·,存在明顯的抑滿揚漢傾向,將同時辦理軍需馬騾臺站事項的滿人巡撫阿里袞說成是“善于取巧”,將漢人巡撫陳弘謀說成“無功無過”。乾隆十分氣憤,他說:“此系面奉諭旨,何得舛謬若是,明系袒護陳弘謀!辈Ⅻc出日前他曾召見汪由敦,談到陳弘謀尚有任事之能時,汪由敦竟以漢人中有如此能吏喜見于形色。為此,張廷玉、來保、陳世倌、史貽直、陳大受等五名漢人大學士,均被交部議處。 H& A9 |# T+ \- z/ h
但乾隆猶以為不足,他喋喋不休,繼這道申飭漢宮的諭旨后,又降旨訓斥。而每次都少不了有張廷玉。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1 ]' u0 ` b/ o! T 其時,慶復、訥親等一批滿族大臣喪師失紀,已被議為死罪,張廣泗、周學健等漢軍旗人,也各有過犯,死命難逃。這本是由皇帝個人掀起的政治風潮,但乾隆卻懷疑漢大臣們在一旁幸災樂禍,而漢大臣的首領自然是張廷玉。特別是在鄂爾泰死后,張黨的勢力有在朝廷中上升的趨勢,乾隆不能不藉端給以打擊。故而,他對他們說:“夫國家不能無軍旅之事,為大臣者熟不當抒誠宣力,效命疆場,不辭艱瘁。若漢人見伊二人(訥親、張廣泗)之身罹罪譴,而自幸不膺重寄,得以優(yōu)游事外,轉從而非笑之,此其居心不太涼薄乎?即如大學土張廷玉久歷仕途,幸而保全至今,亦因未遇此等事耳。又如汪由敦,諸凡不肯奮免向前,遇此等事,更不知若何矣。伊等捫心自間,當抱歉之不暇,尚可存訾議之見耶!”/ q% V9 \2 ~) s8 v6 d0 w
這道貶責漢宮的諭旨,只點了張廷玉和汪由敦的名,足見乾隆當時對張廷玉的嫌惡與不滿,已達到了難以容忍的程度了,因而,也殃及他的黨徒。
. \4 O6 c# N4 w- @6 ], j$ }3 ^ 汪由敦,出自張廷玉的門下,浙江錢塘人,雍正二年進士。乾隆即位以后,汪由敦受知于新皇帝,入直南書房,為內(nèi)閣學士。而后,累遷至侍郎、尚書。乾隆十一年(1746年)署左都御史,為軍機大臣。
) _* F- t$ x8 U& K- K, q 據(jù)《清史稿》記載,汪由敦的才學,酷似他的老師張廷玉。他記誦淹博,文章典重有體。當時,乾隆作詩成癖,每日或用朱筆作草,或者口授,令人移錄,稱之“詩片”。凡經(jīng)汪由敦耳聞筆錄者,從無差錯。故而,汪由敦又因強記,當乾隆之意,令他撰寫諭旨,實則取代了張廷玉的位置。最初,汪由敦只為訥親代筆,訥親死后,汪由敦得面承圣諭,然后根據(jù)圣旨擬草,從而成了出納王命的大臣。史稱,汪由敦“內(nèi)直幾三十年,以恭謹受上知。”死后,乾隆稱其“老誠端恪,敏慎安詳”。' A# f# \* ]' ]
但在乾隆恣意打擊朋黨、削奪權臣的政治中,汪由敦以門生之見,不可能不卷入派系黨爭,乾隆也不可能不藉端給予打擊。
" o- i/ y0 V% ^5 T3 M4 R- s- X; t* Q 在乾隆皇帝咄咄逼人的申斥下,張廷玉更是“思鄉(xiāng)”心切,只想一走了之。乾隆自然看出此意,于乾隆十四年(1749年)正月,再頒上渝說:“張廷玉”生長京邸,子孫繞膝,原不必以林泉為樂”!俺莾(nèi)郊外,皆有賜第,可隨意安居,從容幾杖,頤養(yǎng)天和!彪S后賜詩一首:
( \. b- M' r: C7 V 職曰天職位天位,君臣同是任勞人,休哉元老勤宣久,允矣予心體恤頻。$ n. m: e3 D/ s
潞國十朝事堪例,汾陽廿四考非倫。勖茲百爾應知勸,莫羨東門祖道輪。
: C( {/ }0 z' a3 a+ [ 詩中,一方面告誡張廷玉為臣的天職,在于任勞任怨,決不可倚老邀功,因為皇帝已經(jīng)“體恤頻”矣。另一方面,又在提醒張廷玉“應知勸”?梢,廷上廷下,口頭筆上,張廷玉的致仕之請,已不知提過幾次了,而乾隆皇帝也不知勸慰過幾次了。
2 [$ B9 |% [ g K: b' J, b 無奈,張廷玉的“鄉(xiāng)思”,已到了執(zhí)迷不悟的程度。到了十一月,乾隆見他仍然歸心熾切,且老態(tài)日增,精采大減,故而動了側隱之心。覺得“強留轉似不情,而去之一字實又不忍出諸口。因為“座右鼎彝古器,尚欲久陳幾席,何況廟堂元老,誼切股肱!
# ~1 f3 b# O3 q6 \: P) V 乾隆派人到張廷玉的府第,將自己的意思告訴了他,讓他自行抉擇。這其中雖不乏關切和恩許,卻帶有更多的貶低和試探。因為,在乾隆的諭旨中,張廷玉已毫無掩飾地被比同為“座右鼎彝古器”了,而“去之一字實不忍出諸口”,則又沒有明確的準他走。
' `1 v: K5 D' L. m! E 但張廷玉似乎顧不了許多了,他見乾隆松了口,喜出望外。當即表示:“仰蒙體恤垂詢,請得暫辭闕廷,于后年江寧迎駕”南巡。乾隆見事已如此,便準他原官致仕,伯爵仍帶于本身,聲稱“俟來春冰泮舟行旋里,朕當另頒恩諭”。并表示他期待著十年以后“朕五十正壽,大學士亦將九十,輕舟北來,扶鳩入覲”的君臣重逢情景。
1 T1 K3 v; G& t' a3 U* V5 Z( Z 如果張廷玉就此與乾隆一別,便可以榮歸故里,以全晚福了。誰知,他又節(jié)外生枝,自取其辱,反落得蓬頭垢面的下場。
$ K1 P1 Q& |8 N, v. l% w1 M- d 原來,張廷玉在得遂初衷后,又顧慮起身后能否得到配享的問題了。因為乾隆說過,“豈有從祀元臣,歸田終老之理?”君恩似水,何況新君并不得意他這個老臣,張廷玉不能不為此輾轉反側。而恰在這時,他又聽說大學士史貽直(鄂爾泰之黨)向乾隆進言,說他并無功德,不應配享。張廷玉頓時心急如焚,似火攻心,強烈的虛榮心使他顧不得多年的休養(yǎng),再不是那個持志養(yǎng)氣,甘于淡泊,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方正君子了。他唯恐身后不得蒙榮,進宮面謁皇帝,請求乾隆不改變雍正的遺命,“免冠嗚咽,請一辭以為券”,流露出一付不講廉恥的乞恩討賞的奴才相,完全不見了平日的清高和謹慎。
" W2 Q) u* U+ @8 Y8 O 乾隆因配享出自雍正的遺詔,久成定命,并無收回之意。見張廷玉對自己如此防備,如此不信,提出這近似要挾的請求,心中十分不快。但乾隆還是勉從所請,答應了張廷玉,并賦詩一首賜之:4 g; q. Y6 Y) R% i2 y" l! s
造膝陳情乞一辭,動予矜?zhèn)葎佑诒;先皇遺詔唯欽此,去國余思或過之。- ?; X# n, A3 i
可例青田原侑廟,漫愁鄭國竟摧碑;吾非堯舜誰皋契,汗簡評論且聽伊。
* H: @# l' b! t' I! k 這是一首寓意頗深的詩句,它一方面重申了雍正帝的遺命,同意張廷玉配享太廟,并以唐朝開國功臣的身后之榮作比,聲稱對他的恩典“或過之”。但另一方面,更浸透了皇帝對張廷玉的不滿和警告。所謂“漫愁鄭國竟摧碑”,是說他可以像唐太宗那樣,給魏征(封鄭國公)樹碑立傳,也可同樣效法太宗仆碑毀文。而“吾非堯舜誰皋契,汗簡評論且聽伊”,更是直接了當,說張廷玉的功德不比皋契,實不應配享,將來歷史自有評論。1 r( }# b# y8 u
這首詩所流露出來的反感情緒,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對張廷玉來說,絕不是好兆頭。
! K" t0 O4 |& W( h* S# Z6 |" I 帝王可以翻手為云,也可以復手為雨,他的喜怒哀樂向來關乎著每個人的命運。張廷玉以三朝元老重臣,久經(jīng)政治風雨,當盡知為官的臨深履薄之道?墒,不知他是真的輕視皇帝,還是一時糊涂,鬼迷了心竅。在得到恩準配享的諭旨后,他只是具折謝恩,并以年老天寒,不親赴殿廷,讓兒子張若澄代往。% U) L6 l+ l' F& u# w! J! z9 e
乾隆動怒了,他認為這是張廷玉對自己的不敬,“所行有出于情理之外”,要明頒諭旨申斥。這時,他正當喪妻失子之慟,家庭慘變的悲哀,再加上金川之役失利的煩惱,使他肝火上升,動輒大發(fā)雷霆。訥親、慶復、張廣泗、周學健等大臣相繼被誅,滿朝文武不時遭到譴責,寬大政治已經(jīng)變成了嚴苛政治。8 s$ g6 g/ k( e4 V, \& |
而張廷玉好像不識時務,偏偏在此時“惹”怒了乾隆。8 O) O2 d' J! `( `# \
乾隆對張廷玉的不滿已經(jīng)積郁了很久,這時,就像火山爆發(fā)一樣,既猛且烈。他讓軍機大臣傳旨,令張廷玉明白回奏。8 a; T2 U0 k4 W9 F* x7 X6 r A' f
當時,軍機大臣承旨的只有傅恒和汪由敦。汪由敦不能不顧及到師生之情份,何況張廷玉在奏請賜券配享的同時,又不避嫌疑地推薦了他這位得意門生繼任了大學士之職\汪由敦當即免冠叩頭為張廷玉求情,請求皇帝不要將此事公布于眾,聲稱“若明發(fā)諭旨,張廷玉罪將無可逭”。但乾隆怒氣正盛,對汪由敦的請求毫不理睬。汪由敦無奈,又不忍負師生之誼,便不顧軍機處的規(guī)矩,將乾隆發(fā)怒的消息稟報師門。* U/ Z. X/ [9 p; I ]7 p
龍顏大怒,張廷玉已知此番非同小可。第二天一大早,他便趕到宮廷跪叩請罪。不料,這亡羊補牢之舉,非但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授人以柄。. v8 e) T q9 `% E9 ` p: X! M
乾隆明明知道,張廷玉的“請罪”并非出自真情,而是汪由敦泄露了消息。因而更加惱怒,對張廷玉大加詰責,似在歷數(shù)他的罪狀。而張廷玉的所為也確有為乾隆所不能容忍之處。第一,配享太廟,乃非常恩典。張廷玉不親自至宮廷謝恩,是視配享為應得之分。正像乾隆質(zhì)問的那樣,“伊近在京邸,即使衰病不堪,亦應匍匐申謝。乃陳情則能奏請面見,而謝恩競不赴闕廷,視此莫大之恩,一若伊分所應得,有此理乎?”并點明了張廷玉這樣做是認為皇帝配享之言既出,自無反汗之理,而自己以后再無可覲之恩,也無復加之罪了,因而無須顧及君臣之情了。* ]2 s" ?/ M4 G1 O
第二,張廷玉要求兌現(xiàn)雍正的遺言,請乾隆重申配享太廟的恩典,是信不過新君。所以乾隆說他,“張廷玉之罪,固在于不親至謝恩,而尤在于面請配享。其面請之故,則由于信朕不及,此其所由得罪于天地鬼神也!
; n: K+ c9 @8 P4 ^) c' c4 O 第三,張廷玉歸心似箭,引起了乾隆對他的懷疑。乾隆得知,早在訥親當政時,張廷玉就多次慫恿訥親代奏歸里之請,訥親深曉乾隆的個性,不敢明言,只是時時借機流露。因而,乾隆認為,張廷玉在尚未龍鐘衰老之時,就營營思退,是對新君不予重用的不滿,“自揣志不能逞,門生親戚之素相厚者,不能遂其推薦扶植之私”,從而尋求明哲保身之道,在為官一世,“貲產(chǎn)足瞻身家”的情況下,以“容默保位為得計”。
& Q9 _1 c1 _; p0 |: u 第四,張廷玉不能親至朝廷謝恩,卻于次日黎明赴闕請罪,“此必軍機處泄露消息之故”,而汪由敦以師生之情,先已舍身向皇帝請命,后又不顧朝規(guī)泄密露情,更加深了乾隆的成見,從而確信張廷玉舉薦汪由敦繼任大學士,乃是在朝廷安插私人,在皇帝身邊留下耳目。他痛斥說:張廷玉“及去位,而又有得意門生留星替月”,“則身雖去而與在朝無異,此等伎倆可施之朕前乎?試思大學士何官,而可徇私援引乎?更思朕何主,而容大臣等植黨樹私乎?”專制帝王最容不得大臣“震主”和“欺主”。張廷玉對乾隆已犯有不信、不尊,外加欺蒙之罪,而欺君蒙主,植黨營私,尤其為乾隆所憎惡,不僅為權力受損,還為龍顏無光。他忿忿地說:“我大清朝乾綱坐攬,朕臨御至今十有四年,事無大小,何一不出自朕衷獨斷。即月選一縣令未有不詳加甄別者,寧有大學士一官而不慎重詳審,聽其援置私人乎?”“為人臣者,其可不知所儆惕乎?” l$ E$ H C5 o5 m/ C8 H9 N" N
乾隆于盛怒之下,出言威厲,大有傾覆張廷玉之勢。但乾隆御下的高明之處,就在恰到好處。他見張廷玉已經(jīng)威風掃地,而所捐之罪又不足以置之重懲,因此,當廷議張廷玉不得配享太廟,并革去大學士職銜和伯爵、留京待罪時,乾隆反倒下令讓張廷玉仍以大學士銜休致,明春回鄉(xiāng),身后仍準配享太廟,只是削去了伯爵。而被牽連的汪由敦卻被革去協(xié)辦大學士和尚書銜,令在尚書任上贖罪。以后,汪由敦雖仍得乾隆的任用,累官至吏部尚書,但直到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病故,始終不曾再任大學士之職。其原因只為汪由敦為張廷玉徇私援引。
9 N( d' w3 K- ]: M( H+ E4 i但一波三折,事情并未就此了結。張廷玉在遭到乾隆帝的一頓披頭蓋臉的訓斥后,只覺得老臉丟盡,心灰意冷。在提心吊膽地度過一個嚴冬之后,便遵照乾隆的“明春回鄉(xiāng)之旨,奏請啟稈。這時,他恨不得馬上離開京城,大有逃命的心境。不料,這又惹惱了乾隆!0 x& r& h! w4 U5 \, |
因為,乾隆十五年三月,皇帝的長子定安王永璜逝世,而作為永璜老師的張廷玉,在永璜剛過初祭,就急請歸田,似乎太無人情。& Q0 V/ n+ m! J T: a
乾隆本不喜愛永璜,永璜一向不得重用,乾隆十三年(1748年)孝賢皇后大喪時,永璜又因禮節(jié)疏簡被乾隆痛斥,聲稱絕不立永璜為太子。但父子摯情,永璜在遭譴后兩年即歿,即使與乾隆的濫施皇威沒有直接關系,也不能不引起他的內(nèi)疚。因而在永璜死后,乾隆一反十三年切責的態(tài)度,喪禮儀典甚優(yōu),禮部奏請綴朝三日,乾隆命改為五日,而且在初奠時親臨奠酒。
2 q. r4 d' ^3 T, ^ u( x 初祭在成服之后,喪服未除,張廷玉便亟亟告歸,于是又被乾隆帝抓住了小辮子。他覺得張廷玉實在太不知趣。本來經(jīng)廷臣議處,張廷玉已是罪不可逭,而他仍然加恩,寬留原職,準其配享。在張廷玉陛辭之日,又賞赍手書御制詩篇、冠服、如意等物,并下令在張廷玉動身南還時,派大臣侍衛(wèi)送行。而張廷玉卻是甫過初祭,即奏請南還!霸囁家猎屉拗v讀,又曾為定安親王師傅,而乃漠然無情,一至于此,是謂尚有人心者乎?”1 n9 G: C+ d1 W7 s# u+ O1 {
張廷玉雖然教過乾隆讀書,但那早已成為往事,自視天資超絕的乾隆并不十分看重師門,如今老邁衰耆的張廷玉更是令他嫌棄,動輒得咎,最后竟以曾為人師獲愆。
1 Z, D& w, [* E9 n- c 或許也是張廷玉的官運到了劫數(shù)。5 s/ e0 f, Q* M* P
這時,恰好蒙古額駙、超勇親王策凌病故。策凌能征慣戰(zhàn),為清王朝拓疆開土,守護邊陲立有大功,臨終時又留下“身故之后,乞附葬公主園寢”的遺言。乾隆聽后,大加贊賞,稱他“身后尚不忘戀闕,其一生實心為國可知!绷钍绦l(wèi)德山與策凌子成袞扎布護送其遺體進京,賞鋃萬兩辦理喪事,照宗室親王典禮進行。隨后,又下令讓策凌配享太廟,開蒙古親藩配享太廟之先。
i, H$ n Q9 k4 ] 作為乾隆來說,令一個屢立戰(zhàn)功的蒙古親王配享太廟,不足為怪,只是當他如此慷慨地把配享的殊榮賜給一個并不為他平日稱道的大臣,且又需打破成規(guī)時,他的舉動不能不使人產(chǎn)生一種別有用意的感覺,從而聯(lián)想到他是在對張廷玉死乞百賴邀恩的一種嘲諷和鄙視。因為,乾隆雖然恩準了張廷玉配享太廟,但實在過于勉強。
4 m5 w( s7 N$ l+ h* d! R ^: n L 沒過多久,乾隆果然開始借策凌配享一事大作文章。于十五年四月頒布上諭,列舉張廷玉不得配享太廟的理由。他毫不掩飾地指出,凡得配享太廟的均為立有汗馬之功的佐命元勛,鄂爾泰尚有開辟苗疆經(jīng)略邊陲之功,配享已屬過優(yōu)。張廷玉僅以繕寫諭旨為職,為嫻于文墨者所為,于經(jīng)國贊襄毫無建樹,配享實在逾分。. g( A0 t/ {0 f* L
乾隆不客氣地對張廷玉說:“劉基在明,原系從龍之佐,有帷幄之功,而當時配享尚不免有訾議,今張廷玉自問,果較劉基何若乎?”接著,他下令將此旨并清朝配享諸臣名單一同交給張廷玉閱看,讓他自加忖量,能否與配享諸臣比肩并列!皯湎恚粦湎,自行具折回奏!6 W1 R* o( e- j# ~6 `/ {
這實在是專制君主的別出心裁的惡作劇,乾隆忽晴忽雨,忽左忽右,將一個八十老臣“玩”于指掌之中,直到他服服貼貼地“告饒”。
! O U: Y/ X5 i$ _# C: t) J 張廷玉一心想著配享太廟,俎豆千秋,卻遭到了乾隆皇帝三番五次的指責,求榮反辱。直到此時,他才如夢方醒,知道帝王之家的供果并不好吃,如若再行堅持,則不僅自身受辱,還會禍及家門。于是,張廷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具折請罪:
! r6 G/ m, d( f g2 ]4 e' }$ Z “臣老耆神昏,不自度量,于太廟配享大典,妄行陳奏。皇上詳加訓斥,如夢方覺,惶懼難安。復蒙示配享諸臣名單,臣捧誦再三,慚悚無地。念臣既無開疆汗馬之力,又無經(jīng)國贊襄之益,年衰識瞀,行昝日滋,伏乞罷臣配享,并治臣罪!6 O: t/ V7 o% N- C
乾隆終于向張廷玉逼出了;“口供”。然后,他便以大學士九卿議奏的名義,修改了雍正皇帝的遺詔,宣布罷免張廷玉的身后配享。
# s* b6 D3 a* {* J9 {! T 可憐張廷玉三朝侍君,五十年如一日,修煉了一輩子的謹慎,竟因一時的疏忽失檢,逆犯了龍顏。結果是倍受羞辱,衣冠掃地,在乾隆十五年以大學士致仕,灰溜溜地返回桐城老家。但遭逢不際,禍患相尋。剛剛歸里的張廷玉,又有禍事跟蹤而來。他的兒女親家朱荃獲罪,牽連到他。
% h' O- P R z5 Z2 X5 ~ 朱荃官四川學政,被御史儲麟趾參劾匿喪赴任,賄賣生童,罷官回籍,十五年《1750年)三月,行至巴東,于船上投水而死。這種潛縱滅跡,畏罪自殺的行為,自然瞞不過明察的乾隆,他認為這其中定有更大的情弊,不能以朱家托詞落水而草草了事。于是下令地方官對朱荃的戚屬嚴加審訓,并讓四川總督策楞、湖廣總督永興、巡撫唐綏祖過問此案。3 |% t3 K8 C* v$ S: j9 F
在乾隆的嚴厲督責下,督撫大人聞風而動。七月,湖廣總督永興具折上奏,聲稱朱荃家人供出,御史所劾朱荃之罪件件屬實。原來,朱荃接到家中訃告時,正值地方科舉考試臨近,按照規(guī)定,他該丁憂守制,以盡孝道。但他為了不失掉監(jiān)臨考官的肥缺,當即將訃告焚毀,匿喪不報,歷考嘉定等三郡一府。當時,地方“童試”兩考,本縣為初試,學政“按臨”為院試,以府為單位,分兩場,一場正試,一場復試,取中者都是生員,俗稱秀才。其中的考試程序甚為繁復。朱荃就是貪圖新秀的摯敬,利用其間的關節(jié)作弊的。他從中賄賣生童九名,婪得銀兩、貂衣等物。接著朱荃的弟弟朱英等人也供出,朱荃勒索新進諸生規(guī)禮約有四五千兩。隨后,又察出朱荃原為呂留良;嚴鴻逵文字獄大案中獲罪之人。
! E6 M" r% W& ` h; X t' m8 p 諸罪齊發(fā),朱荃劣跡累累,贓私狼藉,“實近年來學政所未有”,乾隆氣憤已極。因為,這不僅關系到他用人的臉面,更主要的,也是他最不愿承認的,是在朱荃一事上他確有被人欺騙之處,張廷玉、梁詩正、汪由敦等人都先后舉薦、包庇過朱荃。張廷玉為元老舊臣,朱荃的年輩后于張廷玉許多,他與張廷玉結為兒女親家,自然可得到這顆大樹的庇蔭,而張廷玉也不能不為他多方周旋和提攜。以他的地位和身份即使他不出面,也會有那些善于察言觀色的門生屬下為他代勞,唯恐阿諛逢迎不及。所以,盡管朱荃是呂留良逆案中的罪人,為人不齒,但滿朝文武、包括御史科臺,都沒有一個人出面指參,更沒有一個人指責張廷玉與此等人聯(lián)姻結戚。這種朋此瞻徇之習,自然為乾隆所不能容忍。
8 `6 S: J7 o8 b2 g+ n 而且,朱荃的發(fā)跡和高遷,也全憑了張廷玉在朝中的顯赫地位。當時朝廷舉行詞林會考,朱荃被列為一等,在張廷玉以皇帝宰輔兼閱卷大臣的情況下,不管朱荃的真才實學有多高,都摘不掉得到張廷玉暗中扶持關照的嫌疑。因為,即使張廷玉沒有看到朱荃的卷子,也沒有授意囑托其他的闌卷大臣,仍然會發(fā)生閱卷大臣揣摩迎合的事情。何況張廷玉并非潔身自好到不徇私情的程度,在京察大典時,他就曾把朱荃列為一等,直到引見時,才被乾隆降為二等。張廷玉平日謹守遠禍之道,但對朱荃的扶掖卻漫無忌憚,其本人植黨如此,黨羽門徒更是交相引類,無所顧忌。汪由敦曾在試差人員中力保朱荃。梁詩正在朱荃交部審議時,聲稱“功令森嚴,無人更敢作弊”,言外之意是朱荃被人誣陷。! Z# j# m4 A; g5 S
這種明目張膽的黨庇行徑,令乾隆震怒。他本對張廷玉余怒未息,耿耿于懷,這時朱荃一案正好給他抓住把柄。他怒責張廷玉說:“公然與(朱荃)為姻親,是誠何心?而漫無忌憚至于如此。其忘記皇考圣恩為何如?其藐視朕躬為何如?張廷玉若尚在任,朕必將伊革去大學士交刑部嚴審治罪。今既經(jīng)準其回籍,著交兩江總督黃廷桂于司道大員內(nèi)派員前往傳旨詢問!彪S后又將張廷玉罰款一萬五千兩,追繳從前賜給的御筆、書籍及一切官物,查抄其在京住宅。興師動眾,嚴追嚴查,大有窮治張黨之勢,張黨的重要人物梁詩正交部察議,汪由敦降為侍郎,均為包庇朱荃獲罪。
3 U( B: y6 w; H4 ]! {6 N$ t 經(jīng)過這場“問罪”,張黨完全被擊垮。張廷玉以垂老之軀幾遭嚴譴,已是熒煢孑立,盡失往日的威勢,門生故吏各尋出路,如樹倒猢猻散,連吳士功這樣的死黨也去投奔了史貽直。乾隆打擊前朝勛臣,嚴禁朋黨之患的斗爭,至此,以皇權的獨尊而宣告了它的尾聲。
, @$ q6 o( k. H" B, D! e" \ 乾隆二十年(1755年)三月,張廷玉病逝,乾隆又做出眷念老臣的姿態(tài),寬恕他的過失,令仍配享太廟,聲稱:張廷玉“要請之愆雖由自取,皇考之命朕何忍違!且張廷玉在皇考時,勤慎贊襄,小心書諭,原屬舊臣,宜加優(yōu)恤,應仍謹遵遺詔,配享太廟,以彰我國酬獎勤勞之盛典!辟n祭葬如例,謚“文和”。張廷玉直到死后,才為自己挽回了一點面子。
# A n5 e& M, r( ?* G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年已七旬的老皇帝又想起了他的這些老臣,在《懷舊詩>>中品評功過,張廷玉被列為五閣臣之一,詩曰:' c9 t8 p. u1 Q5 k% Z( q2 T# S
風度如九齡,祿位兼韋平。承家有厚德,際主為名卿。
' t4 B! u( B- R 不茹還不吐,既哲亦既明。述旨信無二,萬言傾刻成。0 Q p$ e0 \. y
善皇祖實錄,記注能盡誠。以此蒙恩眷,顧命配享行。
1 r- e8 o* X9 e: ?& y 及予之蒞政,倚任原非輕。時時有贊襄,休哉國之楨!+ R/ p" c3 `5 P# V4 @# C/ ~
懸車回故里,乞言定后榮。斯乃不信吾,此念詎宜萌?! N# U5 ]6 r2 s6 l3 S. Y4 g3 [. G
臧武仲以防,要君圣所評。薄懲理固當,以示臣道貞。
6 Q1 u" x, O4 } 后原與配食,遺訓改或更?求享彼過昭,仍享吾意精。
' q' U2 n7 _+ s# H 斯人而有知,猶應感九京。
J1 S. _7 D) {# }0 y& S5 K6 D! f 在這首毀譽參半的詩評中,乾隆既講出了他與張廷玉之間的關系,也講出了他對臣下的駕馭術。那就是有過必懲,有錯必責,但卻懲而不治,罰而不罪。從而使大臣銜于皇恩,畏于皇威。正如他自己在詩注中所說的那樣:“廷玉卒于家,余仍遵皇考遺詔行,而彼時不得不示以懲戒,固亦瑕諭不能相掩也”!巴⒂耠m有過,余仍不加重譴,仍準以大學士銜休致,及其既卒,仍令配享太廟。余于廷玉曲示保全,使彼泉下有知,當如何銜感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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