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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2]懷念張漱菡
-------------------------------------------------------------------------------- http://www.renwu.com.cn/ 2001年第4期《人物》雜志 (文/石 楠)
每天10時左右,是我和我老伴下樓開信箱的時候。我們住在四樓,卻常常爭相為之。信箱于我們就像一扇通向大千世界的窗戶,讓我們看到外面繽紛的世界,給我送來朋友的問候,也給我?guī)硐M腕@喜?桑冈吕镞@天,當(dāng)老伴將一摞信和書刊放到桌上的時候,我的目光卻驚佇在寄自臺灣永和市那個大封兜上了。那是臺灣資深女作家張漱菡家的地址,信封上的字卻不是她那優(yōu)美的筆跡。一種不祥的預(yù)感轟擊著我,我的心立時提拎起來,匆忙剪開封口,抽出來的是一本《張漱菡自選集》。翻開一看,里面夾了張她的照片和她先生寫給我的信。我展信的手不由哆嗦起來,不出我所料,果然送來的是個噩耗,菡姊已于一個多月前的6月17日19時30分仙逝,6月27日安葬在臺北縣三芝山上了。
這個遲來的噩耗使我十分悲痛,淚水立刻洇濕了我的眼睛。她3月26日突發(fā)心肌梗塞住進醫(yī)院,住院前的3月20日還給我寫了最后一封信, 我卻沒有及時復(fù)信,直到7月底我從北戴河休假回來才給她作復(fù)。我沒有料到她沒有讀到我這封復(fù)信就匆匆離去,我為沒能及時得悉她生病的消息,未能給病榻上的她送去我的慰問,以至她大去后一個多月,才得知她離去的消息而深為難過。為此,我的心一直浸泡在悲哀之中,怎么也不能從失去她的悲痛中走出來。
菡姊生于安徽桐城,是清朝有名的父子宰相之后,張英是她的九世祖,張廷玉是她的十世祖,桐城派名宿馬通伯是她的外祖父。她自幼生活在書香氛圍中。
隨母到臺后,因水土不服,染上了瘧疾和嘔吐頭暈的毛病,經(jīng)年不愈。為了驅(qū)除病榻上的寂寞,她開始試著寫作自娛。她根據(jù)臺灣"土改運動"中發(fā)生的一個真實的故事,創(chuàng)作了長篇小說《意難忘》。沒想到該書問世后,竟然產(chǎn)生了轟動效應(yīng)。1956年,臺灣青年寫作協(xié)會主持的"我最喜愛的一本小說"讀者投票活動中,她的這部處女作竟然位居榜首。初創(chuàng)成功,給了她意想不到的驚喜,她從此一發(fā)不可收了,相繼出版了《七孔笛》、《翡翠田園》、《喘息的小巷》、《碧云秋夢》、《綠窗小札》、《云橋飛絮》、《胡秋原傳》等五十多本長短篇小說集和散文集,達一千多萬字。她古典文學(xué)功底深厚,舊體詩詞寫得很好,曾自費出版過舊體詩詞集《荷香集》。數(shù)十年來,她筆耕不輟,80年代中期,她駕車出游,遭遇嚴重車禍,在治療和養(yǎng)傷期間,她仍然堅持寫作,新作不斷涌現(xiàn)。就在她離開人世的那個月,香港《當(dāng)代文藝》還刊發(fā)了她的小說新作《贗品》。她以文為生,婚前就征得未婚夫的諒解和贊同,婚后不生兒育女。在她長長的一生中,她把她的愛和才華,青春和生命,都獻給了她鐘愛的文學(xué)。
我和漱菡的相識源于我那本小書《畫魂--潘玉良傳》。記不清具體時間了,大約是在1987年春天吧,我收到了一封由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轉(zhuǎn)來的寄自臺灣的信。這是她寫給我的第一封信。她在信中說,她的親戚送了她一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出版的《畫魂--潘玉良傳》,她很喜歡,連讀幾遍,在信中,她給了我很多鼓勵。從此,開始了我們長達十多年的友誼。她稱我楠妹,我叫她菡姊。她贈我她的作品,我也把自己的作品贈給她。我們每月都有書來信往,有時一封,有時兩到三封。她在臺灣有"文壇美女"之稱,我們無緣謀面,只能彼此惠贈照片,從照片上看,她的確非常溫柔秀麗,字如其人,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的美,她的信文情并茂,每一封信都是藝術(shù)品。她的信,我無不反復(fù)吟讀,每讀一回,都是一次藝術(shù)享受。她的詩也寫得好,著名書法家于右任先生常常以她的詞章詩句入書?蓢@我不會詩,不能與她唱和。
1990年,我從四川修改《一代明星舒繡文》回來,將我從峨嵋山帶回的紅豆夾在信里寄給她。她在回信里贈詩一首:
惠我相思紅豆子,停云落月系絲長。
新知舊雨烽煙隔,世態(tài)炎涼海外嘗。
夢斷有情游子淚,兩余無垢夕陽黃。
幽愫滿懷憑紙寄,言多箋短莫相忘。
她要我用詩作復(fù),這可難壞了我。無奈,只得作首打油詩來敷衍:
吾姊贈我紅豆歌,不會咿呀也要和。
參商同天無緣見,遙望云天淚滂沱。
多情寄托紙與筆,鴻雁翅弱力難荷。
夢斷相思又一載,何時歡舞共婆娑?
她讀后,把我這首打油詩修改成兩首七絕寄我:
勞君饋我紅豆歌,未諳詞章也要和。
隔海無緣相把握,云天遙望淚痕多。
常勞紙筆寄知音,水遠山長萬里心。
夢斷思君年復(fù)日,何時把酒共高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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