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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作則 血沃京華
正當吳越一切準備就緒,伺機刺殺鐵良的時候,六月十四日,清廷忽然發(fā)布上諭, 簡派鎮(zhèn)國公載澤、戶部侍郎戴鴻慈、兵部侍郎徐世昌、湖南巡撫端方四大臣出國考察各國政治。二十五日,又加派商部右丞紹英隨同前往。五大臣出國考察,名義上是為清廷預備立憲作準備,實際上是欺騙輿論,防止革命。吳越早已拋棄了梁啟超宣揚的君主立憲論,指斥梁啟超及 其; 會諸人鼓吹的“君民一體,滿漢一家”是粉飾清廷,麻醉漢族,使“天下淺見之士,遂信夫 上下相安,仰望仁政,茍且圖存,非復昔日激昂不平之見!眳窃秸J為,清王朝罪惡累累, 罄竹難書,根本沒有統(tǒng)治中國的資格, 一旦它實行君主立憲,統(tǒng)治得以穩(wěn)固,漢族將永無出頭之日。他表示:“生平既自 認為中華革命男子,決不甘為拜服異種非驢非馬之立憲國民也!彼麤Q定改變原來計劃,刺 殺出洋 五大臣。 為了刺探五大臣出國的日期和路線,吳越在七月間就以結婚為由,向學堂請假,未待批準, 他即自行離校,潛往北京。到北京后,他住進旅京同鄉(xiāng)所辦的桐城會館,聲稱將入京師大學 堂讀書 。此間,他有時外出,有時在會館內(nèi)埋頭寫作,同住之人未覺異常。吳越在桐城會館期間, 除刺探出洋五大臣的動靜、預備炸彈外,還寫作了對立憲 的意見書。在意見書中,吳越首先指出了康有為、梁啟超為首的;蕰麚P君主立憲的荒謬 及危害,接著分六個方面詳細論列了他舍生忘死刺殺考求憲政五大臣、揭穿清廷立憲騙局的 緣由。
一、堅持民族主義,必須實行排滿。吳越認為,世界既然不同立即進入大同境界,各民族之 間的利害沖突就勢在難免。各民族只有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才有平等和協(xié)的希望。現(xiàn)在漢族 受滿洲 的統(tǒng)治,“夫偷生茍活于異族主權之下,已失世界之名譽,歷史之光榮,而況乎其將隨腐朽 異族之腐朽而同仆耶?”?要建立民族國家,必須傾覆滿洲政府。二、扶滿不能夠救亡。吳 越認為 ,今天中國的行政、軍事、教育、實業(yè)等,都必須進行非常改革才會有真正的進步,而不 通過補苴罅漏、半新半舊的變法就能振疲起衰。以滿族宰制中國,無論專制還是立憲,都不 會有非 常改革。因為專制與立憲,都是形式,根本的問題是滿洲的排漢主義沒有改變,即使立憲, 也必然會巧立名目,繼續(xù)愚弄漢族,假文明之名,行野蠻之實。滿洲政府是中國富強的第一 大障礙 ,欲救亡而思扶滿,簡直無異于揚湯止沸,抱薪救火。三、滿洲皇室無立憲資格。吳越指出 ,“言立憲者,非奉載恬為圣主,即奉那拉氏為傀儡。……且不論載恬者童呆昏弱,生死于 那拉諸 權貴之手,自救不暇,遑恤其他,至那拉氏者,縱情肆欲,日剝漢民膏血,以供宮室車服之 淫樂,恃此人為中國憲政之元首,豈不遺笑全球!”?至于那拉氏的親信之臣如端方、鐵良 等都是 思想極端淺陋,頑固堅持排斥漢族的人。等而下之,如奕匡、載振、溥倫、那桐、榮慶、耆 善一伙,更是只知斂財居積、娼優(yōu)狗馬的亡國賤奴,以這樣的人格,處在這樣的世界,豈具 有組織 立憲政府的資格?四、滿洲奴役漢族的政策。吳越歷數(shù)了清政府在對漢族的大量屠殺,雉發(fā) 令、文字獄對漢族的迫害,對漢族官員的歧視壓抑,以及對士、農(nóng)、工、商、兵的壓迫剝削 及防范,又列舉了清政府在外交上割地賠款、委棄利權、條約簽押的“功績”,證明滿族一貫奉行排斥漢族的方針政策。五、立憲決不利于漢族。吳越指出,主張立憲的人都把清政府歧視壓迫漢族的罪過歸結于它實行專制政體上,認為一旦立憲,就能徹底鏟除以前的弊端,使?jié)h人與滿人一樣享受自由幸福,這叫什么話?立憲政治焉會如此神圣?以日本萬世一系的立憲,奧匈雙立政府的立憲,尚有無限的缺憾,何況是一貫歧視漢族的清政府呢?吳越指出,立憲對民眾有利者 ,莫過于集會、出版、言論、身體、財產(chǎn)等項自由權利,而以那拉氏、奕匡、鐵良、榮慶等 野蠻動 物,卻甘心這些權利交還漢族,有誰相信?從近年來新政的實施,可以判斷將來立憲的結果 ,地方自治必難推行,三權分立不會實現(xiàn),滿漢權利也不會平等。這樣的立憲,對漢族有什 么好處 ?不但沒有好處,反而會有害處,因為清政府可以假借立憲的名義,加重漢族納稅的負擔。 六、主張立憲者是對國民行為的不忠。吳越認為,主張立憲者主要由兩部分人組成,一是保 皇派, 二是那拉氏黨。前者蟄伏海外,膽小如鼠,希冀個人富貴,不顧民族積恥,是對國民最大的 不忠;后者都是乘時僥利的小人及劣等根性的留學生,他們在清政府面前搖尾乞憐,只要每 月能撈 到二、三百兩的學費,或得到一個學習主事的頭銜,能夠分發(fā)知縣,就已心滿意足。立憲二 字對他們只不過是市恩沽利的幌子而已。 如果說《暗殺時代》是吳越對暗殺認識的正面闡述,那么,《意見書》則是吳越對君主立憲 主張的系統(tǒng)批駁。他之所以將行刺對象鐵良改換為出國考察憲政的大臣,其原因從這里也能 找到答 案。 作為讀書人,吳越明白忠孝不能兩全,父親年邁,有兄弟替他行孝,也聊可寬心, 赴義之前,使他最思念最放心不下的是未婚妻。他多次寫信給未婚妻,說生死是人生的大事 ,可對 不同的人意義卻大不一樣。有的沒有遠大的追求,只是一味的貪生惡死,這種人,生如秋蟬 ,死若朝菌,生死都不足道。有的人,生則為大眾、民族謀自由幸福,死則重于泰山,流芳 千古。 他說:“奴隸以生,何如不奴隸而死?以吾一身而為我漢族倡不奴隸之首,其功不亦偉耶?”他希望未婚妻在自己死后,不要為他個人復仇,而要為整個漢族復仇,捐棄現(xiàn)世之有限歲 月,換 取后世無限尊榮。吳越在下定犧牲的決心后,在自己未婚妻面前也不作兒女情態(tài),呈傷感悲 戚之容。 八月二十六日早晨,載澤等出洋大臣擬從北京前門火車站前往天津放洋。前來送行 的王公大臣及其侍從甚多,車站內(nèi)外人員繁雜擁擠。原定火車十點鐘開行,因端方遲到,推 延半個 小時。此間,吳越懷揣炸彈與遼寧籍革命同志張榕一起趕到前門車站,原準備尾隨五大臣乘 上海輪后,再引爆炸彈,與仇敵同歸于盡。沒料到因他身穿學堂*衣,被警衛(wèi)阻攔不準進站 。吳越 急中生智,連忙去附近衣帽鋪買了一套官差所穿戴的無頂官帽及布靴,化裝成跟班人模樣混 入站內(nèi)。二人進站后未及歇氣,直奔五大臣所在車廂而去。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當吳 越與張 榕急匆匆趕到車門口時,把門衛(wèi)兵問是哪個部的跟班,因二人都不是北京口音,結果被阻擋 在車下。吳越與張榕無奈 ,只好退回來在站臺上轉悠,等待時機。過了一會兒,端方在一 群人簇 擁下趕來登車,吳越乘機溜入車廂。這時,恰巧車頭與車廂對接,猛烈的撞擊引起車身劇烈 顛簸,一個從吳越身旁經(jīng)過的差役,一個趔趄恰巧撞在吳越所揣撞針式炸彈上。說時遲,那 時快,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山搖地動,車廂被掀出路軌,炸出幾個窟窿。三個差役被炸死,五大臣 中,載澤、紹英受了輕傷,徐世昌的帽子和袍帶被炸破。前來送行的官吏中,伍廷芳兩只耳 朵被震 傷。徐世昌、紹英遭此次驚嚇,再不敢出門,清廷后來只好改派山東布政使尚其亨、順天府 丞李盛鐸替代他倆出國。吳越肚腸迸裂,手足俱斷,當場壯烈犧牲。在站臺上的張榕,因離 爆炸現(xiàn)場較遠,得幸免于難。 炸彈案發(fā)生后,清廷極為震驚,立即降詔將所有外城工巡局委員及南營參將、鐵路 委員等從嚴究辦,同時飭令巡警部追查此案。 警方為了讓人辨認兇犯,將吳越尸體裝在玻璃罩中供人指認,并拍成照片,廣為張貼。由于吳越被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加上他到北京時日很短,所以陳尸多天無人認出。當巡警部追查兇犯的公文及所附兇犯照片遞達保定警察局后,該局有一個紹興籍人王縉,將兇犯照片拿回家給家人傳觀,他在直隸高等學堂上學的胞弟王景福一見照片,吃驚地說:“這個人是我們學堂的學生吳越。”王縉為自己將為破案立功異常興奮,當即報告了局長,局長去見直隸高等學堂監(jiān)督王景熙,進行秘密調查。王景熙召來該堂學監(jiān),詢問吳越近況。學監(jiān)說:“吳越在一個月前請假,未經(jīng)批準即私自離校,至今未回。”接著,王景熙又叫與吳越同室的學生前來辨認對證,初步認定北京前門車站炸彈案是吳越所為。警方順藤摸瓜,找到北京城內(nèi)的桐城會館,將曾與吳越住在一起的汪煉堂(汪炘)逮捕審訊。汪供稱:“事發(fā)前一天,吳越曾置酒召我對飲,他自稱因有要事,次日一早將乘火車前往天津,并說‘此地一別,不知何時再會’。當時我對此話未加尋思,所以也沒有問他究竟去辦何事。事發(fā)后,我想到吳越頭天與我飲酒時所說的話,即翻檢他的床鋪,在枕頭下發(fā)現(xiàn)了他的遺書,其中說:‘此行決實行暗殺,惟成否不可知,然我必死。我死不足惜,恐諸同鄉(xiāng)因我被累,可將我之行李移置他處,以免受嫌!敝链耍逭K于認定炸彈案確為吳越所為。 汪煉堂(汪炘)遠在桐城的家人聽說汪與吳越案有關,并已打入天牢,全族人白天都躲入深山,夜間才敢回家小憩,后經(jīng)調查,汪與此案無關,才被保出放人了事. 吳越的俠勇行為及壯烈犧牲,在愛國青年尤其是革命黨人中產(chǎn)生了強烈反響,中國同盟會機關刊物《民報》,為此特編印了增刊《天討》,用以紀念吳越,聲討清廷。有的文章將吳越比作中國古代的俠義之士荊軻、聶政:自秦漢降,吾族不武,荊軻、聶政之事幾于絕跡。 而吳君獨能為民族流血以死,嗚呼,其壯烈不可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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