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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2-20

文都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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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安徽桐城人。桐城在清代和民國初年,以“桐城派”聞名。桐城派是散文的一個流派,而亦自有其詩學(xué)。姚鼐的詩,在清朝是一位名家。曾國藩的《十八家詩抄》,是影響很大的選本。姚鼐的弟子方東樹的《昭昧詹言》,被認(rèn)為桐城派詩歌理論的代表作。方東樹是我的曾祖父方宗誠的老師,他們又是本家遠(yuǎn)房兄弟輩。我的伯祖父方守彝,我的祖父方守敦,可以說是桐城派詩人的殿軍。到了我父親一輩,作詩填詞自然都會,但沒有成名成家的詩人。倒是兩位新詩人出在我家,一位是方令孺,最初以新月派女詩人的身份出現(xiàn),是我的姑母;一位是方瑋德,當(dāng)年與陳夢家齊名并稱為新月派的兩個后起之秀,是我的堂兄。我幼年非常崇拜這兩位。我注意到,祖父明知他的這個女兒,這個孫兒,(特別是瑋德大哥是祖父最鐘愛并親自教育成長的長孫)是在寫新詩,祖父絲毫沒有反對的表示,而與他同輩的桐城諸老,大抵都還是視白話詩文為不能容忍的異端邪說,|德大哥在抗戰(zhàn)前不幸早逝,祖父有沉痛的挽聯(lián),第一句就是“才名風(fēng)度早驚人”。我特別注意這句話,認(rèn)為這是祖父以文字形式肯定了大哥的新詩,這“才名”當(dāng)然主要是作為新詩人的才名。 從家庭的這種影響中,我從小就形成了幾個觀念:一、新詩要代替舊詩詞,是自然的,無足怪的,必然的,無法阻止的。二、并不是不會作舊詩詞的才去寫新詩,許多新詩人本來能作很好的舊詩詞,他們是在新時代,覺得新詩才更適合表達(dá)自己的詩情詩意。三、現(xiàn)在既已有了新詩,你要有詩意詩情,而不愿受舊詩詞格律的束縛,你可以寫新詩,不必勉強(qiáng)作舊詩;如果要作舊詩就得遵守基本格律,那是歷史形成的,不能也不必改變。 我也知道,新詩興起以后,仍有一直認(rèn)真作舊體詩詞,以此為主要事業(yè)的,包括我的同輩,甚至比我還年輕的,其中有的達(dá)到了相當(dāng)成就;但是我覺得他們的努力,并不能改變中國舊詩詞要被新詩代替的總體命運(yùn)。我更沒有忽略,中國新文學(xué)家,從魯迅、周作人開始,舊詩詞作得好的,可以開出一長串名單,但他們的主要事業(yè)仍是新文學(xué);即使郁達(dá)夫那樣發(fā)表舊體詩最多的,也仍是以余事為之。這些新文學(xué)家的舊體詩詞,全都遵守舊詩詞的全套基本格律,沒有誰在這上面再搞什么“新格律試驗(yàn)”。 我后來做了一些中國古典文學(xué)的教學(xué)、編輯、研究工作,我常向?qū)W生說:第一,研究中國古典文學(xué)的目的,不是要成為舊詩詞文言文的作家。但是,第二,為了研究,都應(yīng)該學(xué)著寫舊詩詞,作文言文,寫得好不好在其次,重要的是你自己嘗過此中甘苦,對古人的作品才有親切體會,否則總隔一層。第三,現(xiàn)在的青年人,除了研究中國古典文學(xué)的,要寫詩還是應(yīng)該去寫新詩,完全不必把精力用在束縛太多的舊詩詞上;即使是研究中國古典文學(xué)的,如果他想兼搞詩歌創(chuàng)作,也還是應(yīng)該以寫新詩為主,上述為了研究而寫舊詩詞,仍然是輔助的研究手段而已。第四,誰要是真對舊詩詞寫作感興趣,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上面,當(dāng)然都有自由,但是希望他們對于舊詩詞的基本格律要遵守,不能不管,不能隨意改變,詩中情意則應(yīng)該是新的,現(xiàn)代的。概括起來,也可以說就是要做到“舊瓶裝新酒”。 近二十年來,舊體詩詞在報(bào)刊上發(fā)表的很多,出專集的也不少,我接觸的有限,只知道平生師友當(dāng)中,能作很好的舊體詩的,大約可歸為兩個系列:一是聶紺弩、荒蕪、黃苗子、邵燕祥、吳祖光、楊憲益(以交游先后為序)這一系列,以聶紺弩為代表。他們的共同點(diǎn)是“以雜文入詩”,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形式上近似“打油”,而皆遵守舊體詩詞的基本格律,聶紺弩的對仗之精工新穎,每令人拍案叫絕。老詩人虞愚論聶詩曰:“放馬馳騁,有意跑到‘打油’的邊界,一勒馬就兜回來,一步也沒有過界。”此評多少都可以適用于其他幾位。他們的舊體詩詞,可以說是當(dāng)今“舊瓶新酒”的最高成就:這不是我一人之私言。另一個系列是吳孟復(fù)、吳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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