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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王峰專欄:撿來的狀元
舊時候戲曲小說給人的印象,仿佛讀書人一旦考取狀元,就青雲(yún)直上,高官得做,駿馬得騎,多年的冤案也能昭雪,再大的權(quán)臣也能扳倒,娶個稱心如意的太太更是不在話下,就像《一千零一夜》慣用的那句結(jié)尾的話:“從此,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至白發(fā)千古!焙髞頋u漸發(fā)現(xiàn),不少狀元其實過得也并不如意,甚至遠(yuǎn)不如一個普通進士。清代狀元龍汝言的遭遇,更是明證:好的開始,頂多等于成功的一半。
[color=red]龍汝言是安徽桐城人,字子嘉,號錦珊,多年不第,好不容易在某八旗都統(tǒng)家里謀了個門館先生的職位。[/color]這年又到了嘉慶皇帝生日,按照慣例,一二品大員和供職于內(nèi)廷的翰林學(xué)士們都要準(zhǔn)備一份歌功頌德的文字,精心抄寫、裝訂成小冊,作為賀禮獻(xiàn)給皇帝,稱為“小貢”。都統(tǒng)大人是老粗,就把這活兒派給了龍汝言。龍汝言花了不少心思,終于弄出一首長達(dá)百■的集句詩,而且所集的全是康熙、乾隆的御制詩。
沒想到這件“小貢”獻(xiàn)上去后,竟大得嘉慶皇帝歡心。原來御制詩雖說儼然“最高指示”,但民間并不怎么買賬,不但研究者寥寥,有人甚至偷偷把這些詩頁反折,讓有字的一面朝里,訂在其他書里當(dāng)襯頁用,F(xiàn)在居然有人肯如此捧場,嘉慶皇帝的歡喜可想而知。他特意召見都統(tǒng)予以表揚,都統(tǒng)不敢隱瞞,告訴嘉慶這是龍某人所為。嘉慶贊賞說:“南方那幫讀書人,往往不屑于讀先皇之詩,實在可惡。此人竟把先皇詩熟讀到如此程度,真有一顆忠君愛國的至誠之心。 瘪R上下令賞給龍汝言一個舉人。
第二年春,龍汝言參加會試,結(jié)果沒有錄取,主考官去向嘉慶匯報工作時,被狠狠申斥了一通,說這一科考卷水平不高。主考官戰(zhàn)戰(zhàn)兢兢出來,偷偷問近侍太監(jiān):“這回的考卷水平挺高呀,怎么皇上這么不滿意呢?”那太監(jiān)笑道:“因為龍汝言沒被錄取嘛,這種想法,皇上也不便跟你們明言!毕鞒,朝臣們都把這事牢牢記住。等到下一科即嘉慶十九年甲戌(1814)科,主考二話沒說就錄取了龍汝言,而且作為一甲頭名報了上去。榜單在公布之前是彌封的,嘉慶竟然私下拆開看了看,發(fā)現(xiàn)龍名列榜首,這才沒話說。等到公布名單那天,他還裝成喜出望外的樣子說:“朕果然沒有看錯人!”隨后就給龍安排了南書房行走、實錄館纂修等職務(wù),賞賚頗為豐厚,滿朝文武無不羨慕。
可惜龍狀元在家里卻不這么走運。他是個苦孩子,幼孤而貧,未發(fā)跡前家計全仗著岳父大人,老婆脾氣又厲害,所以他比較懼內(nèi),F(xiàn)在雖說當(dāng)了官,在家里地位卻沒多大提高,這天和老婆吵了架,躲到朋友家去,好幾天不敢回去。正趕上館吏送清高宗乾隆的實錄稿來請龍審校,龍?zhí)在氣頭上,接過來就扔到一邊兒去了,過兩天龍仍沒回家,太太又把稿子原封不動讓來人取走。龍汝言溜回家后,太太仍然和他冷戰(zhàn),所以這事他始終不知道。哪知道這個疏忽,就惹下了大麻煩。
原來館吏把“高宗純皇帝”的“純”字,誤寫成了“絕”,這個錯誤是可以上升到很嚴(yán)重的政治問題的,龍汝言雖然沒看過稿子,而恭校黃簽上仍然署著他的名字。嘉慶看稿之后大驚,猶豫惋惜了好久,才下旨說:“龍汝言精神不周,辦事疏忽,著革職永不敘用。”不過他對龍還算是很照顧,沒有移交有關(guān)部門議罪,只是革職了事。在龍汝言而言,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龍?zhí)亲坊谀啊}垹钤瓦@樣又成了平民。
嘉慶駕崩之后,龍汝言作為內(nèi)廷舊員、受過先皇非常知遇的老干部代表,被批準(zhǔn)參加告別儀式,他哭得非常哀痛,新即位的道光聽說之后,稱贊他“有良心”,就特別開恩,賞給他一個內(nèi)閣中書之職,后來還委派龍擔(dān)任了一次會試同考官。然而總的來說,龍汝言后半生過得很窩囊,生平也沒有別的突出事跡,連生于哪年都沒人清楚,只知道他卒于道光十八年(1838)。
順便說一句,龍汝言沒被錄取的那一科,即嘉慶十六年辛未(1811)科的狀元蔣立■,仕途一直不順,這和嘉慶生氣大概有點兒關(guān)系。但這一科有位二甲四名的進士,后來倒成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便是林則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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