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名人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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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大將（劉棣懷先生生平介紹）

趙之云


楔子

在我依稀的記憶中，這是個難忘的日子。

1955年 4月10日，上海文化俱樂部大廳里人頭簇簇，聚集著數(shù)以百計
的圍棋愛好者，他們紛紛前來觀看“上海圍棋友誼賽”優(yōu)勝者魏海鴻、劉
棣懷的對局表演，由著名棋手顧水如現(xiàn)場解說。在解放初期，這可算是難
得的圍棋盛會。

就在那一天，我初次見到了被棋界譽為“大將”的劉棣懷先生。此時
他已年近花甲，兩鬢稍許斑白，但身體碩壯，顯得舉止穩(wěn)重，精神抖擻。
劉先生的棋素來以力量強大聞名，而劉先生其人，似乎在舉動之中也給人
一種渾厚充實的力感。

由布局進入中盤以后，雙方爭奪加劇，逐漸形成犬牙交錯、群龍見首
的格斗局面。劉先生強韌無比的戰(zhàn)斗力也漸漸地顯示了出來。只見他及時
抓住戰(zhàn)機，在對方薄弱處猛烈地一擊，一瞬間便占了上風。頓時全場哄動。

“真不愧是劉大將！”在當時上海棋界，真不知有多少棋迷為劉先生
的棋藝所傾倒，更不用說我們這些初入此道的少年了。

從那一天起，自“品芳茶樓”到黃陂北路“304 棋室”....我經(jīng)常接
受劉先生的熱情指點。其實，又何止我們這一代人，凡五、六十年代甚至
七十年代在大小比賽中一顯身手的棋手，誰沒有受過劉先生的指點？他是
那樣的平易近人，那樣地坦誠和藹，把自己的棋藝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一代
又一代新人....

劉先生早生于我四、五十年，這時間差距無疑是巨大的。今天想了解
走過曲折道路的劉先生的一生，顯然具有難度。我翻閱了自20年代以來多
種報刊、雜志、書籍、油印件及手抄記錄中的記載；劉先生的生前摯友如
陸茂齋、朱劍秋、林勉、陳舜年諸先生先后向我講述了很多可貴的軼聞，
劉先生的女兒惠卿同志還提供了劉先生的親筆自述....面對這些猶如一盤
散珠般的大量資料，我終于鼓起了勇氣，去追尋這位具有代表性的前輩國
手的生平足跡....


少年頭角

“五四運動以后，文風發(fā)展，桐城派的光芒日趨黯淡了，但棋界卻出
了高手劉棣懷....”

以往介紹劉棣懷生平的小傳中，幾乎無一例外地提到他的籍貫安徽桐
城以及桐城派文學。

從盛清時期直至民國肇建，桐城古文風行海內(nèi)近 200年，其間先后涌
現(xiàn)了方苞、姚鼐直至吳汝綸、馬其昶等眾多古文大師。人，誰沒有鄉(xiāng)土之
情？在相當一段時期內(nèi)，只要是桐城人，往往會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自豪
感。

劉棣懷生于1897年 5月，更準確地說，桐城只是他的祖籍，因這時他
全家已由桐城遷移至南京（當時稱江寧），劉棣懷的少年時期主要在南京
度過。

劉家是個舊式家庭，劉棣懷的祖父也以古文見長，當時他正在一所私
塾中教書。劉棣懷的父親字安農(nóng)，幼承庭訓，能寫一手古文。

舊式家庭，重視家族的蕃衍。劉棣懷是長子，又是長孫，理當受到全
家上下的鐘愛。他被取名昌華，字棣懷，大約取“孔懷兄弟”與“常棣之
華”之意，表示兄弟間的和睦相處。既有兄弟，又能友愛互助，“光大門
楣”也就有望了。后來，家里又添了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劉棣懷添了
弟弟之后，母親便去世了。

不久，他的父親續(xù)了弦，無力繼續(xù)照顧這些孩子。于是，幼年的劉棣
懷便跟著祖父母一起生活。

祖父為人寬厚隨和，對失去生母的長孫愛護備至�？墒牵�在那清王朝
即將總崩潰的劇變年代里，該怎樣培養(yǎng)孩子，連不少有識之士也感到了茫
然。

幼年的劉棣懷開始學習初淺的古文基礎(chǔ)知識。祖父的教育不算嚴格，
使劉棣懷有相當充裕的時間從事各種兒童游戲，他善于思索，能玩幾種牌，
又好與小伙伴爭強賭勝�？墒侵钡绞�一二歲，他與圍棋依然無緣。

辛亥革命的前一年，劉棣懷13歲了，他進入南京城內(nèi)小營的一所中學
讀書，這算是“新型”的學校了。

新學校放假期間，祖父總是高興地帶他去逛街。南京是六朝古都、文
化名城。祖父畢竟上了年紀，走一段路，總要到茶館歇腳品茶。他萬萬沒
有料到，就在夫子廟的茶館里，劉棣懷邁出了棋手生涯的第一步。

茶館里子聲叮叮，有對局的，有觀戰(zhàn)的。這種滿盤黑白縱橫的游戲引
起了劉棣懷的莫大興趣，他也加入觀戰(zhàn)人群，好奇地盯著棋盤上的棋子，
久久不能離去。茶館里的棋客見到一個孩子對圍棋如此入迷，覺得他聰明
可教，有時就順便傳授他一些基本知識。劉棣懷悟性極佳，學棋又十分專
心，不久，即開始與來往棋客爭勝。

劉棣懷成了茶樓的常客。每天早去晚歸，風雨無阻。回家后，稍有空
隙，便擺弄著棋子，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境地。有時外出，棋下得興高采
烈，遺忘了隨身衣物也毫不察覺；有時上學，又忘了攜帶課本書包，似乎
書也懶得念了。他的變化，引起了祖父祖母的不安�？墒且呀�(jīng)到了這地步，
怎樣勸說或訓斥，劉棣懷對圍棋的興趣仍是有增無減。

清末及民國初期，南京一帶棋風極盛。所以1910年日本棋手高部道平
初次來訪，其中最有影響的一戰(zhàn)即在南京舉行。當時知名棋手張樂山、王
彥青、丁禮民、蒯光典、李祥生、陳子俊、常仲卿、吳祥麟均常往南京交
流�？墒�，據(jù)傳對劉棣懷指導最多的并非當時的一流棋手，而是一位法名
叫“可慧”的僧人。

可慧原籍湖南，住在南京石壩街一所小廟里，他曾與寓居南京的棋界
耆宿丁禮民對局，被讓三子。丁禮民出身鎮(zhèn)江科第世家，幾代人都喜好棋
藝，晚清著名國手周小松與丁家過從尤密，從舊的“師承”角度來看，可
慧也算是周小松的“再傳弟子”。當劉棣懷從可慧學弈時，丁禮民已經(jīng)老
邁，他的裔孫渠清與劉棣懷頗有交往。后來丁渠清也成為上海棋壇的活躍
人物。

劉棣懷16歲左右，在南京一帶已小有名氣，他重視實戰(zhàn)，著法剽悍獷
野，與同時代棋手相比，他受中國古棋影響較深。

到了1914年，安農(nóng)先生在北方政府中謀得一個中小職務(wù)，于是，劉棣
懷相隨父親到了北京。


二 北游錄

劉棣懷初到北京，原想投考新式中學，第一年未被錄取。在這空閑的
一年間，他訪遍了北京各處對局場所，如武進館的“心余弈社”，宣外的
“海豐軒”等，與北京棋手廣泛切磋棋藝。

劉棣懷的棋藝逐漸達到國內(nèi)一流水平，主要是在北京這段時間。

清代以來，北京的圍棋開展狀況不如江淮皖浙一帶。在鴉片戰(zhàn)爭前后，
晚清名手如沈介之、潘可鑒、李湛源、秋航等先后挾技游京，促進了北京
棋藝的開展�？墒�，到了1863年，秋航病歿，北京一帶就只剩下少數(shù)二三
流棋手了。

北京圍棋活動日見蕭條，但在官僚階層中，圍棋仍在不斷傳播。如1887
年，當晚清最后一位國手周小松北上時，對局場所就安排在九代肅親王隆
勤府邸。此時北京最強棋手英星垣、劉云峰均被周讓二子。其中英星垣常
在琉璃廠一帶設(shè)局教棋，清末名手張樂山、趙毓甫等都曾從英學藝。劉云
峰則培養(yǎng)了一位弟子汪云峰（一作耘峰，名富）。

當劉棣懷來到北京，張樂山、趙毓甫等均已去世，汪云峰亦已年近花
甲。同時名手雖然尚有伊耀卿、段俊良、朱叔莊、張力仁、劉玉堂等，但
他們在棋界的威望都稍遜于汪云峰。

此時正是我國棋界十分不景氣的時候，棋手對局一般都在茶館進行，
他們要依靠“賭彩”、“幫彩”與下指導棋來謀取微薄收入，如果不兼有
他職，生活自然十分清苦。即使當時號稱第一名手的汪云峰也概莫能外，
據(jù)傳汪云峰每日至少要掙到大洋兩元的收入，否則將不能維持他一家祖孫
三代人的生活。在環(huán)境逼迫下，汪云峰練就了一手快棋，往往一日十余局，
如此不假思索地“撒豆成兵”，質(zhì)量當然大受影響，但這位歷盡滄桑的老
棋手到底別具慧眼，指導青年棋手對局毫不含糊。汪云峰賞識劉棣懷的棋
藝才能，樂意與他大量對局，使劉棣懷受益不淺。后來，到了30年代，老
年的汪云峰來游江南，此時劉棣懷棋藝已稱雄上海，轉(zhuǎn)而可讓汪云峰先二，
汪欣然對局，并將受子棋譜公布報刊《豳風》圍棋欄。一代高手，能如此
坦蕩地自認技不如人，此種胸襟也大非容易。

對劉棣懷影響較大的棋手除汪云峰外，另有一位是比他僅年長五歲的
青年名手顧水如。

顧水如是金山楓涇人，當時在棋界已有名氣，比劉棣懷在閱歷、見識
等方面，都有一日之長。他與劉棣懷幾乎是同時期來北京的。顧水如來京
后，趕上與日本棋手高部道平五段屢次對局，他的才華很快就受到上層人
物的青睞。

顧、劉出身、性格各不相同。顧水如善于思索、談?wù)�、交際；而劉棣
懷卻寡于言辭，平時習慣在茶館中大量對局。由于他們都是從外地遠來北
京的青年，在開拓圍棋事業(yè)方面有著共同的愿望，因此在最初幾年間，雙
方交往十分頻繁，顧宅就在離“海豐軒”不遠的絨線胡同里，劉棣懷也常
去那兒作客、對局。

不久，顧水如便拉著劉棣懷去訪李律閣。李在北京、天津等地廣有產(chǎn)
業(yè)，是有名的大老板。他不常對局，卻喜歡觀戰(zhàn)，每逢棋手前來李宅獻技，
不論勝負，李都懸有賞金，有是乘興也留下棋手共餐。在哪那里對局，收
入自然比茶館中要豐厚得多。

這樣反復切磋棋藝的日子不覺持續(xù)了兩年，劉棣懷的見識日廣，棋力
愈增，對當時引進不久的日本先進棋藝技術(shù)也有所領(lǐng)悟。他的著法渾厚而
有氣魄，終于在北方棋界嶄露頭角，進入一流棋家行列。

到了1916年，劉棣懷考入北京一所商業(yè)�？茖W校，攻讀一項在短期內(nèi)
就可結(jié)業(yè)速成的�？疲�在讀書期間，他仍是茶樓的�？�。此間，他結(jié)識了
一位名叫白聘珍的棋友，白的棋力比劉棣懷約差二、三子。

白聘珍在東北張作霖處任軍職，與奉軍參謀長楊宇霆等有交情，他見
劉棣懷為人淳樸厚道，可以信賴，又十分賞識劉棣懷的棋藝才能，便主動
介紹劉棣懷參加工作。經(jīng)他推薦，劉棣懷1917年到東北長春一家實業(yè)公司
任記帳員工作，開始有了薪金。

僅僅過了一年，這家公司蝕本停辦。幸虧白聘珍鼎力相助，劉棣懷又
轉(zhuǎn)到沈陽一家建筑公司擔任文書。

劉棣懷在東北前后約五年，這期間他從未放松棋藝的磨練，對長春、
沈陽等地的棋藝開展也起了促進作用。據(jù)傳在“九一八”事變以前，東北
曾舉行一次大型圍棋比賽，特地聘請劉棣懷去擔任“總評判”，實際上是
從事教練工作。

1921年，沈陽這家公司又虧本倒閉，劉棣懷再次失業(yè)，從關(guān)外返回北
京。5 年之間，北京政局發(fā)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時而張勛復辟，時而直皖
大戰(zhàn)，馮國璋、徐世昌、段祺瑞、曹錕等軍閥先后走馬登場....然而，當
此風云擾攘之際，北京棋界卻呈現(xiàn)出一線復蘇的跡象。

一是段祺瑞在提倡圍棋方面起了作用。段氏一生好弈，以他當時的權(quán)
勢，每月總能從陸軍部撥出千把大洋分贈左右棋客，因此他的府邸也成為
在京棋手的聚集場所。1918年后，段氏重任國務(wù)總理，段府也由原西子胡
同遷至美侖美奐的府學胡同。這期間他對圍棋的興趣愈加濃厚，邀請日本
棋手來訪相當頻繁。

二是一些社會上層人物紛紛愛上了圍棋，其中有當時任中國銀行總裁
的王克敏和大老板李律閣等，另外，每當日本棋手來訪時，某些在社會上
有聲望的人物也一一出面捧場。如前清十代肅親王、此時任民政大臣的善
耆，曾任直隸總督楊士驤的兄弟楊士驄，朝陽大學校長汪有齡等。這些人
為數(shù)雖少，但使圍棋活動產(chǎn)生了社會影響。

三是以顧水如為代表的年青棋手迅速崛起。顧水如來京后，受到當局
者的賞識，約于1917年被選送日本深造。

1919年秋，段祺瑞邀請日本名人本因坊秀哉一行訪華。此間，中國棋
手以顧水如表現(xiàn)最為突出，他在與秀哉、瀨越憲作等對局中，“棋份”比
同時北京名手要高“半先”。據(jù)顧水如自述，他在這一年曾獲得秀哉授予
的“四段”稱號，從當時每兩段水平差距為一子的制度分析，顧確有獲得
這一稱號的可能。他的棋力已明顯超過了老棋手汪云峰、伊耀卿等。

在此期間，劉棣懷仍經(jīng)常出入各處茶樓，與北京棋手大量對局。他待
人平易隨和，凡有人來請教棋藝，從不拒絕。尤其難得的是，他富于同情
心，看到左右棋手生活困苦，往往樂意解囊相助，又沒有沽名釣譽的世俗
習氣。古語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北狈狡迨质�分推崇他的棋藝、
品格、涵養(yǎng)，漸漸聚集在他的周圍。劉棣懷下棋勝率極高，又不驕不餒，
頗有大將風度，棋手們就熱情地呼他為“大將”，不久，這一美稱傳遍了
棋壇。

劉棣懷在北京活動的地區(qū)較廣，常去的地方除宣外的“海豐軒”外，
另有東安市場的“潤明樓”、中山公園的“來今雨軒”、以烹調(diào)福建菜肴
聞名的“長美軒”，以及“靜宜軒”、“心余弈社”等處。但在那國匱民
貧的歲月里，他在棋界雖有盛名，收入?yún)s相當微薄，有時甚至陷入捉襟見
肘的困境。于是，他又與汪云峰、顧水如等走訪李律閣，并開始進入段府
與各階層棋手廣泛交流。

1924年，劉棣懷娶了妻子，她姓牛名淑蘭，是保定人。在艱難多變的
歲月中，牛淑蘭賢惠而勤勞，對劉棣懷的生活十分體貼，過了兩年，他們
添了個小名叫“阿蘭”的女兒。

從此，劉棣懷的擔子更加沉重，從酷暑到寒冬，他出入各處茶樓下彩，
有時通宵達旦對局，熬得兩眼紅腫，第二天仍照常應酬往來棋客，甚至大
年除夕，也不敢稍事休息。他的處境。引起了旅京日本友人的注意，這些
日本友人認為劉棣懷中盤實力頗為出色，如能到日本深造，不難達到高段
水平。當時高段棋手寥寥可數(shù)，即使在日本也不足30名，于是便萌生了將
劉棣懷移居日本的設(shè)想。

日本友人走訪了劉棣懷的家庭，歷述日本棋手與中國棋手在地位、待
遇等方面的巨大差別。這一切對處于艱難竭蹶中的中國棋手，無疑有著強
烈的誘惑力�？墒�，劉棣懷經(jīng)過斟酌之后，卻婉言謝絕了，他與中國棋手
在患難中結(jié)下了深厚的感情，也不愿離開他生長于斯的山山水水，作為一
名中國棋手，他有著貧賤不能移的拳拳愛國之心。

到了20年代中期，顧、劉被公認為北方棋界盟主，但其他棋手也已成
批涌現(xiàn)，除汪云峰外，如伊耀卿、德景賢、吉芝亭、雷葆申、金亞賢、崔
云趾、雷溥華等都具有相當實力，后來雷溥華棋藝愈進，技術(shù)全面，能攻
善守，漸漸成為劉棣懷的勁敵。接著，少年吳清源開始步入棋壇，他與國
內(nèi)高手及日本名手對局中表現(xiàn)非凡，這些棋譜被當時報刊、雜志轉(zhuǎn)載，受
到了國內(nèi)外名手的贊賞，使整個北方棋界感到興奮。

1926年，北京政局又發(fā)生劇變，任“臨時執(zhí)政”的段祺瑞被馮玉祥驅(qū)
逐下臺。段自知大勢已去，被迫離開執(zhí)政時的吉兆胡同府邸，移居至天津
日本租界。段祺瑞本是軍閥頭目，但對圍棋事業(yè)不無貢獻。老段一去，對
北京棋界來說每月減少千把大洋的賞金，棋手的生活就愈加困難了。

1926年八月，劉棣懷在被讓二子的條件下，中盤戰(zhàn)勝訪中的日本巖本
薰六段，這一戰(zhàn)績證明他不愧為中國最強棋手之一。

1927至1928年間，吳清源棋藝更進，開始與劉棣懷分先對局，其中部
分 棋譜被當時北京報刊轉(zhuǎn)載，至今尚存，就棋譜內(nèi)容分析，劉棣懷的戰(zhàn)
斗力尚有一日之長，但大局觀不如吳少年明快。后來吳清源在《以文會友》
中回憶：“我戰(zhàn)勝了劉棣懷，名副其實地坐上了北京棋士的第一把交椅�！�
面對這位稚氣未脫的天才少年，劉棣懷也自嘆才氣不如，后來吳清源果然
成長為一代圍棋巨匠。

此時，劉棣懷的棋力，從日本棋家瀨越憲作1928年六月發(fā)表的《中國
棋界之現(xiàn)狀》一文中也可窺見一斑。瀨越認為：如果將中國棋手按日本制
度區(qū)分為九個等級（段），那么，這些棋手的棋力高下大致如下：

中國九（段）一人：吳清源；八（段）二人：劉棣懷、王子晏；七（
段）五人：顧水如、汪云峰、雷溥華、丁公敏、潘朗東。另外附有一至六
（段）二十余人。

瀨越的觀點或許不甚全面，但它是此時綜觀中國南北棋手的可貴資料，
足以證明：此時除神童吳清源之外，劉棣懷的水平已不在其他任何棋手之
下。

隨著北伐軍的迅速挺進，北洋軍閥政權(quán)土崩瓦解。茶館中生意蕭條，
要求下彩和指導棋的人數(shù)量銳減，不少棋手紛紛另尋門路。1928年，顧水
如出走天津，吳清源移居日本....在這大動蕩的歲月里，劉棣懷縱然棋藝
高超，也難免謀生乏術(shù)，他只能另覓前程，走向十里洋場上海。

三 北雁南飛

當時上海有個大資本家張澹如，對圍棋活動非常支持�！缎侣剤蟆犯�
刊曾報道：

“張君澹如，吳興巨室，屢世鹽商，兼營他業(yè)于滬，賦性風雅，猶善
弈棋....且慷慨好客，謙恭下士。故海內(nèi)善弈咸集其門，以為一識荊州，
榮于萬戶封侯也。即東瀛名手廣瀨（平治郎）、鈴木（為次郎）、高部（
道平）、加藤（信）、都谷森（逸郎）輩來游，皆由澹如先生供給束修旅
費，俾教授吾國之學者，年來吾國弈界漸臻進步，胥賴其力焉�！�

聞此，劉棣懷在1928年至1929年間，攜帶家眷，來到上海。

上海是南方名手薈萃之地，如潘朗東、吳祥麟、余孝曾、過旭初、過
惕生、張恒甫、沈君遷等都長期在此交流棋藝。另外，上海又是日本棋手
經(jīng)常往來的地方。由于這些有利條件，上海棋手的總體實力足以與北京抗
衡。

劉棣懷到上海后，常去四馬路一帶的“天蟾茶樓”觀戰(zhàn)，接著便與上
海棋家交手，劉棣懷對局經(jīng)驗豐富，深信“力量”－－即計算能力－－才
是克敵制勝的主要因素。上海棋手一般都擋不住他的攻勢。從當時遺留棋
譜分析，多數(shù)名手雨劉棣懷都有一先以上的差距。此間上海最著名的力戰(zhàn)
家首推潘朗東，他的棋靈活善變，時人比喻為“出水蛟龍”，但遇上了具
有“屠龍身手”的劉棣懷，也只得退避三舍。劉棣懷戰(zhàn)績輝煌，聲名鵲起，
不久，經(jīng)棋友介紹，他結(jié)識了被譽為棋界“韓荊州”的張澹如。

當段祺瑞自政界隱退之際，正值張澹如搞實業(yè)極盛之時。張澹如出身
湖州富戶，長期從事絲言買賣，廣有資產(chǎn)，及至民國創(chuàng)建以后，他的事業(yè)
不斷發(fā)展，達到了空前的興盛。原來張澹如的二哥張靜江是國民黨元老，
曾經(jīng)以巨資支援孫中山先生從事革命活動，自北伐戰(zhàn)爭以來，歷任國民政
府主席、浙江省政府主席等要職。在那“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年代里，
張澹如除了經(jīng)營實業(yè)外，又在上海“證券交易所”進行投機買賣，成為上
海有名的富豪。

當時棋界把張澹如、段祺瑞并稱為“南張北段”，其實張、段對圍棋
的支持程度大有差別。北段僅是個圍棋愛好者，在聘請日本棋家來訪時，
往往還要依靠一些財閥投資贊助。而南張本身棋力不弱。他自民國以來，
屢次獨力聘請日本棋家來訪，又在今威海衛(wèi)路私宅開辟棋會，為招徠四方
名手，不惜每月支付大筆津貼，并廣收大批日本棋譜。據(jù)老一輩棋手傳說，
當南張全盛之時，每月用于圍棋的資金不下數(shù)千元，有時甚至高達萬元。
這聽來似乎令人難以置信，但南張在當時富甲全國的上海多方開展圍棋活
動，用費幾倍于北段是完全可能的。后來上海棋界經(jīng)久不衰，南張具有一
定的功績。

張澹如早已耳聞“劉大將”的棋名，但劉棣懷的棋力到底有多高？是
否可在南方棋壇獨占鰲頭？對此，張澹如也心中無數(shù)。

早先與張澹如交游的棋手中，有位被譽為“南方棋界第一人”的王子
晏。王絕少涉足茶樓，長期研究日本棋譜，自20年代以來戰(zhàn)績輝煌，在1925
年間曾連勝日本山平壽四段七局，從此被公認為海上棋界盟主。大約在1927
年間，顧水如南下與子晏決戰(zhàn)，這實際上是當時最負盛譽的“南王北顧”
之爭。現(xiàn)存棋譜五局，王勝其三。譜中部分邊角變化精采可法，被日本《
圍棋大辭典“收錄，足見這幾局棋在當時的巨大影響。及至1927年 7月，
王子晏又經(jīng)連續(xù)三日的奮戰(zhàn)，迫和日本新銳橋本宇太郎，受到瀨越憲作等
日本棋家的贊賞。子晏的聲譽也達到了他一生中的頂峰。

劉棣懷在上海棋壇屢戰(zhàn)屢勝，使人們預計王、劉之間早晚將有一場鏖
戰(zhàn)，待到1929年11月，終于揭開了王、劉大戰(zhàn)的帷幕。

王子晏著法細密穩(wěn)健，步步為營，他熟悉各種流行的日本布局，殘局
功夫在棋界首曲一指。對子晏的棋風與功力，劉棣懷早有所聞。他深知如
按常規(guī)“照本宣科”地應接，前途不免兇多吉少，唯有揚長避短，全力出
擊，方為制勝之道。于是劉棣懷每局的著法均恣肆奔放，力求導致復雜多
變的混戰(zhàn)局面。這一場風格迥異而又竭盡心智的格斗持續(xù)了12天，每三日
一局，合計四局。由于舊中國棋譜散失嚴重，四局中僅有二局記錄流傳，
一勝一負。估計此戰(zhàn)劉棣懷以三比一領(lǐng)先。

王、劉決戰(zhàn)，除了棋力、棋風等主要因素外，另有一些客觀原因。王
子晏體質(zhì)素來單薄，他在與劉棣懷較量時，已患有咯血癥。子晏對待勝負
態(tài)度認真，一局未竟，每每晝夜苦思，廢寢忘食。而劉棣懷在關(guān)鍵時刻卻
能泰然自若，加上身體強健，精力充沛，自然占了上風。局后，王子晏對
劉棣懷的氣魄與豪力十分推崇，劉棣懷對子晏的扎實功力也深感欽佩。

1930年間，劉棣懷先后戰(zhàn)勝了日本女棋手都筑米子四段、伊藤甲子三
段，接著，又與日本筱原正美四段戰(zhàn)成和局。

此間，日本青年女子棋手增淵壽子三段來到上海，張澹如上場與增淵
對局，不能取勝，使上海棋手們感到困窘難堪。當他們得知棋手汪振雄與
劉棣懷交情非同一般，便委托汪登門造訪，叮囑劉棣懷務(wù)必拿下此城。劉
棣懷果然不負眾望，他發(fā)揮雄厚的中盤實力，揮兵疾進，直搗黃龍，大勝
增淵壽子。

劉棣懷在鉛刀一割的關(guān)鍵決戰(zhàn)中，每能制勝，終于蜚聲上海棋壇。他
獨樹一幟的野戰(zhàn)棋風，也影響了往來上海的年輕棋手。如余孝曾、汪芍亭、
過惕生、宋溫善等在中盤階段都十分耐戰(zhàn)，就整體而言，上海圍棋的水平
在逐步提高。此時，王子晏對局數(shù)銳減，漸漸退出了第一線，“南王”這
一稱號也漸被“南劉”代替，中國棋界的代表也由“南王北顧”過渡為“
南劉北顧”。

1932年間，張澹如在私宅創(chuàng)辦“上海圍棋研究社”，劉棣懷受聘為圍
棋指導，月薪60元，這在當時已算是不低的待遇。

張澹如建立圍棋研究社期間，排場闊綽，經(jīng)常以豐盛的膳食招待來客，
北方名手如雷溥華、王幼宸等也相繼前來入社，上海棋界實力顯得更加雄
厚，私家中、小型棋會也得到相應的發(fā)展�？墒菑堝Ｈ缃�(jīng)營的投機買賣本
身擔有風險。約1933年間，張澹如在房地產(chǎn)方面栽了筋斗，再也無力為圍
棋活動提供資金了，研究社就此倒閉。劉棣懷只得重返茶樓，靠對局為生，
此間他與棋手張恒甫過從甚密，經(jīng)常對局。張恒甫主辦小型圍棋會“豳風
弈社”，他與幾家報館聯(lián)絡(luò)頻繁，因此劉棣懷等名手的對局譜也在《大公
報》、《前線日報》等處輾轉(zhuǎn)刊登。

1933年 1月，蔣介石將段祺瑞由天津迎至上海，顧水如也相隨到來。
“南劉北顧”的稱呼在棋界傳誦了短暫的兩三年，便自行消失。

1945年 5月，日本棋院棋手木谷實六段、吳清源五段、安永一等一行
來訪我國，與我國棋手大量對局。劉棣懷執(zhí)黑負于吳清源，但他在陪同日
本棋手前往“無錫棋社”時，擊敗了當時擔任日本棋院編輯長的安永一。
安永一是風靡一時的“新布局”鼓吹者，在日本業(yè)余棋界頗有影響。此局
劉棣懷抓住了安永在角部行棋的錯誤次序，以強韌的戰(zhàn)法不斷擴大優(yōu)勢，
顯示了中國一流棋手的實力。

自張澹如的棋社倒閉后，劉棣懷除了在茶樓中從事對局外，又參加各
種私家棋會舉辦的中、小型“春、秋季圍棋賽”，他的對局譜也不斷在報
刊發(fā)表，無奈收入寥寥，全家上下的溫飽始終沒有保障，有時從早到晚僅
購得幾只燒餅充饑。劉棣懷歷盡艱辛，在這燈紅酒綠的上海也難于立足。

1935年，南京成立了一個有影響的群眾文藝組織“公余聯(lián)歡社”，社
內(nèi)附設(shè)有圍棋組。南京是當時國民黨政府的首都，希望招聘國內(nèi)一流高手
擔任圍棋教練員。恰巧有位棋友張劍鳴在社內(nèi)擔任總干事，他是張澹如的
本家，熟知劉棣懷的情況，認為劉無疑是最理想的人選，于是劉棣懷又回
到了闊別已久的南京。

抗戰(zhàn)之前，南京圍棋活動較為頻繁，擁有如陶虎文、厲祝余、馮穆仲、
陸曙輪、趙懷芝、范德民等一批地方棋手，劉棣懷的到來，結(jié)束了南京棋
界群龍無首的局面。1935年 6月，“公余聯(lián)歡社”出面邀請上海名手前來
南京，舉行“京滬埠際杯”圍棋賽。雙方名手先后登場較量。最后，由南
京、上海主將劉棣懷與顧水如決戰(zhàn)，互先兩局，以平分秋色告終。這兩局
棋譜作為當時中國最高水平棋手的代表作被日本《圍棋俱樂部》選刊。

“公余聯(lián)歡社”每周僅活動數(shù)次，劉棣懷除指導來社棋手對局外，又
與趙懷芝等共同開辟圍棋講座。劉棣懷喜愛選擇中國古譜為中盤實戰(zhàn)教材，
在他的觀念中，始終認為古譜在中盤格斗中表現(xiàn)不俗，可資取法。另外，
南京有位名叫張立山的棋友經(jīng)常翻譯日本書譜，他請劉棣懷作技術(shù)上的校
訂，由此劉棣懷對日本圍棋動態(tài)、技術(shù)也有進一步的接觸和了解。

1935年后的兩年，劉棣懷奔走于南京、上海、北京等地，廣泛交流棋
藝，宣揚棋道，并經(jīng)常將南京圍棋發(fā)展的實況轉(zhuǎn)告上海地區(qū)棋友。他希望
在棋手們的共同協(xié)助下，促使官方能投資支持圍棋活動。逐漸地，南京多
處公園、茶室、游覽勝地（如夫子廟的洋宮內(nèi)、珠寶廊的“棋園茶館”、
秦淮河邊的畫舫）等處均能看到游人對局了。當時上�！吨袊鴩�棋月刊》
報道：“國內(nèi)弈界年來確有蓬勃之象，而尤以首都（南京）為最，此則不
能不推劉君棣懷之力。”

至1936、1937年間，劉棣懷一度前往北京聯(lián)絡(luò)棋友，曾與張玉笙、薩
壽山等社會名流12人在“公余弈社”合下聯(lián)棋。文人王蘊目睹全局形勢“
風云變化，不可端倪”，聯(lián)想到來日未卜的國家大事，不禁感慨系之，認
為“亦時局一小影也”，寫下長詩《公弈行》以紀其事。

在劉棣懷等棋手的不懈努力下，至1937年春，在南京“吳宮旅館”建
立了“南京圍棋社”。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劉棣懷在會見上海《中國圍棋
月刊》編輯長劉子長、沈伯樂時，直抒了今后開展圍棋活動的打算，他渴
望中國圍棋有進一步的發(fā)展。

1937年夏，劉棣懷函告上海棋友，提及南京市政府已允許創(chuàng)辦“首都
弈社”，并擬定將南京“國貨陳列館”內(nèi)的花園全部劃歸弈社作為社址。
另外在“公余聯(lián)歡社”負責人的活動下，準備發(fā)起“全國圍棋大比賽”。
籌備工作已開始著手，初步計劃比賽將在這一年10月“全運大會”期間同
時舉行。劉棣懷正殷切地盼望著全國名手聚會日子來臨....

可是，這一切轉(zhuǎn)眼之間都成為泡影。此時南京政府已處在岌岌可危的
境地，屯集在北方的日寇正磨刀霍霍，戰(zhàn)火已然迫在眉睫！


四 飄泊生涯

1937年 7月 7日，爆發(fā)了蘆溝橋事件，長期奉行不抵抗主義的國民黨
政府終于自食其果，日本侵略軍長驅(qū)直入，轉(zhuǎn)眼間華北領(lǐng)土淪喪殆盡。

此時，南京城內(nèi)沸沸揚揚，眼見南京早晚不保。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公余聯(lián)歡社”圍棋組被迫停辦，劉棣懷
幾年來為之辛苦經(jīng)營的大小棋會紛紛瓦解。為了適應戰(zhàn)爭時局，南京政府
草草成立了“軍法執(zhí)行總監(jiān)部”，劉棣懷也被編入部內(nèi)充當一名“譯電員”。
接著，政府動員各機關(guān)內(nèi)遷，劉棣懷也整理行裝，攜帶家眷，隨著人流向
內(nèi)地轉(zhuǎn)移，來到了武漢。

武漢是南北水陸交通的樞紐，又是當時國民黨政府的臨時駐地，此處
往來著無數(shù)流離失所的人群，隨著日軍的步步深入，大江兩岸，人心浮動。
然而，當武漢地區(qū)棋迷們獲知“劉大將”到來時，都感到機會十分難得，
他們紛紛奔走相告，邀請劉棣懷與當時武漢第一名手魏海鴻對局表演，遠
道前來的名手陳嘉謀、宋溫善、沈弈侯等也同時登場獻技。

沿江茶樓中，棋迷們紛紛前來圍觀這一場精彩的棋藝較量，直至燈火
黃昏，茶樓已到了關(guān)門的時刻，而劉、魏一局戰(zhàn)斗正酣。于是魏海鴻乘興
將全部棋迷邀至家中，繼續(xù)挑燈夜戰(zhàn)。

江漢滔滔，光陰荏苒....若干年后，一些老棋手還記憶猶新地談起此
景此情－－這場在特定時局下的圍棋集會....

劉棣懷在武漢為時短暫，不久，武漢的形勢漸漸危急，傳檄報警，一
夕數(shù)驚。劉棣懷便先將家眷由水路送往重慶，然后隨著“總監(jiān)部”輾轉(zhuǎn)來
到湖南衡陽。到了1938年 5月，“總監(jiān)部”裁減人員，劉棣懷再一次被裁
減失業(yè)，他只得繞道云、貴之間，奔波千里，至 6月間，他來到重慶。

為了全家的衣食溫飽，劉棣懷常到朝天門一帶茶館中進行對局，爭取
多得一些彩金。此間各地流亡至重慶的棋手已有不少，如劉棣懷的棋友白
聘珍、張劍鳴，由上海前來的尹澄宇、張恒甫、呂[氵睿]、陸成爻；常在
南京、上海一帶對局的陳大夔、趙懷芝、辛亥革命前驅(qū)黃興之子黃一歐；
北方名手祁志厚；劉棣懷的摯友陸茂齋等。其中張恒甫早在抗戰(zhàn)前夕就到
重慶交流棋藝，并聯(lián)合當?shù)仄迨纸M織了個圍棋俱樂部，但他們之間始終缺
少一位權(quán)威人物，難免處于渙散狀態(tài)。劉棣懷的到來，使棋手們開始聚集
在他的周圍。

抗戰(zhàn)期間，遠走我國西南一帶的圍棋名手計有三名，劉棣懷為首，其
次是馮振與張恒甫，這兩人棋力大約比劉棣懷差一先以上，當時棋界稱他
們?yōu)椤拔髂先�杰”�?br>
在推廣棋藝上，劉棣懷除了不斷傳授技術(shù)外，又考慮到圍棋、象棋原
是一家，便特地寫信給遠在衡陽的朱劍秋，邀他前來開展活動，這種患難
中建立的友情，使朱劍秋深為感動，不久重慶的圍棋、象棋都得到相應的
發(fā)展。

1940年間，在以劉棣懷為代表的48名棋手共同發(fā)起下，成立了“中國
圍棋總會”。為了便于籌款和擴大社會影響，由當時任“賑濟委員會”委
員長的許世英掛名擔任會長，會址社在重慶江門一帶。

“中國圍棋總會”創(chuàng)于抗戰(zhàn)時期，設(shè)備比較簡陋，但在以民族大義為
重的特定局勢下，它提出以“發(fā)揚國粹”為棋會宗旨，這多少體現(xiàn)了愛國
棋手的意志�？倳�又擁有象劉棣懷這樣眾望所歸的國手，具有相當?shù)奶栒?br>力。不久，江西等地在過惕生等棋手的推動下，也相繼成立了“中國圍棋
總會江西分會”。

劉棣懷的精湛棋藝受到重慶棋手們的一致推崇，但他本身職務(wù)未定，
生活終究得不到保障。棋手們便介紹他進入教育部充當一名抄寫文書的辦
事員，暫時有了固定薪金，可是辦事員待遇偏低，碰上物價飛漲的國難年
頭，難免手頭拮據(jù)。這期間，他通過對局，無意中結(jié)識了當時36軍的師長
虞紹卿。

虞紹卿愛下圍棋，他對劉棣懷的棋藝推崇備至，便讓他在36軍中掛名
擔任“參議”。劉棣懷平時不必上班，虞下棋時就順便把薪水帶來，這筆
收入使劉棣懷全家暫時緩了口氣。無奈好景不長，“參議”僅當了兩個月，
虞紹卿隨軍轉(zhuǎn)移，劉棣懷全家的生活又一次陷入困難的境地。

1942年間，日本棋手瀨越憲作一行來訪上海、南京等地，他們曾贈送
我國一批棋手段位稱號。劉棣懷與顧水如、雷溥華、王子晏、魏海鴻、張
澹如被授予“四段”。此時劉棣懷寓居重慶，當然不可能參加淪陷地區(qū)的
圍棋活動。

好歹熬到了1945年，中國人民經(jīng)過八年艱苦卓絕的浴血奮戰(zhàn)，迎來了
抗戰(zhàn)的勝利。就在這一年秋天，劉棣懷經(jīng)任“重慶引水管理委員會”主任
委員徐燕謀的介紹，調(diào)入該會擔任“科員”，薪金比在教育部時大有提高。
至1946年劉棣懷隨該會遷往南京，旋又遷至上海。

到了上海，劉棣懷會見了許多歷盡滄桑的老棋友，彼此噓寒問暖，真
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在抗戰(zhàn)的歲月中，一些頗有才氣的中青年棋手相
繼凋謝，其中有劉棣懷十分賞識的揚州棋手汪芍亭、上海余孝曾，均年方
30余歲，另有青年棋手宋溫善，也因意外事故歿于避難途中。

隨著歲月的消逝，上海棋界的陣容也有巨大變化，張澹如、王子晏等
名手已先后退出棋壇。于是資歷最深的顧水如與劉棣懷并峙為棋壇盟主，
另有魏海鴻與福建籍棋手陳藻藩，在棋界也有較高聲譽，以上四人當時被
稱為“四棋家”。

此間，上海中青年棋手進步尤為顯著，其中表現(xiàn)最突出的當推過惕生、
胡沛泉、董文淵等。過惕生早在30年代已與國內(nèi)一流棋手如潘朗東、吳祥
麟等爭勝，但遇到顧、劉等最強棋手尚有明顯差距。抗戰(zhàn)勝利后，過惕生
棋理愈明，1948年間，在劉棣懷讓過惕生先相先的 6局棋中，過勝三負二
和一，晉升至互先。這一戰(zhàn)績標志著過惕生終于步入國內(nèi)最高水平棋手之
列。胡沛泉早年在北京即有“神童”之目，30年代移居上海，被認為是“
國內(nèi)名手中第一快棋”，旋赴美國流血約八年，歸國后在上海棋界十分活
躍，他與劉棣懷對局亦多，當時水平比劉棣懷約差一先。董文淵圍棋、象
棋皆優(yōu)，40年代初期開始嶄露頭角，他絕少看譜，全靠對局時隨機應變。
據(jù)說劉棣懷在相當一段時期中特別賞識董文淵的才能，屢次與董對局�？�
惜董自幼缺乏教育，沾染了不少舊社會的習氣，后來走上自暴自棄的道路。

1947年秋，“引水管理委員會”結(jié)束，因棋友陳伯莊（曾擔任粵漢鐵
路完成委員會委員長）在鐵道部頗有勢力，便推薦劉棣懷至上海鐵路局總
務(wù)科擔任文書工作，每月工資約一百多元，使劉棣懷一家暫時能過上比較
寬裕的生活。這期間他開始注意創(chuàng)作，曾講評全部清代棋手范西屏、施定
庵所謂“當湖十局”棋譜，刊于《鐵道雜志》，一時頗有好評。

由于此時張澹如閉門謝客已久，上海圍棋活動的中心便轉(zhuǎn)移至成都路
一帶的“品芳茶樓”。這是一座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舊式樓房，樓面寬敞，足可容
二三十桌圍棋，但此處來人龐雜，不是高手切磋棋藝的理想場所，于是在
顧水如等名手的倡議下，發(fā)起“星期棋會”，嗣后，得到圍棋愛好者李德
之、徐潤周、趙云浦、陸成爻、李倜夫、丁渠清等積極響應。他們采用輪
流坐莊的辦法，邀請上海高手至宅中對局，并經(jīng)常懸有彩金。此種形式，
在當時有利于圍棋水平的提高。劉棣懷是對局數(shù)量最多的高手，所以他既
是“品芳茶樓”的主將，又與上述圍棋愛好者經(jīng)常交往。

五 承前啟后

1949年 5月，上海解放，這座全國最大的城市終于回到人民的手中。

在百廢待興的建國初期，圍棋這門“小道”，何時才能得到黨和國家
的重視呢？但世道變了，人們對生活充滿著希望，上海圍棋活動日漸活躍
了，除了“品芳茶樓”外，“襄陽公園”與延安路上的“延安棋室”也先
后辟為棋藝交流場所。

這時期劉棣懷對局流傳極多。暫且不論他下了多少指導棋，單從他與
國內(nèi)名棋手進行的“升降棋”、“比賽棋”來看，數(shù)字也頗為客觀，例如：

1949年 7至 8月，讓胡沛泉定先 6局升降棋，勝四負二。

10月至11月，與過惕生分先 6局升降棋，各勝三局。

1949年12月至1950年 2月，劉棣懷、過惕生再次舉行分先10局升降棋，
弈至第六局，劉勝五負一。后四局過惕生受相先，過三勝一負。

1950年 5月，王幼宸從北京移居上海。王幼宸早在民國初年已入北方
高手之列，但因?qū)�局機會較少，與國內(nèi)最強棋手在水平上還有差距。王幼
宸到上海后，立即與劉棣懷進行20局升降棋，由劉讓王定先開始，弈至第
十四局，王勝九負五，晉升至受先相先。王幼宸精神矍鑠，對局態(tài)度異常
認真，晚年棋藝愈進，成為劉棣懷在上海的主要對手之一。

為了棋藝交流的方便，此時上海棋手深感應建立如實反映中國棋手實
力的“段位”制度。于是棋藝愛好者便自發(fā)地擬定規(guī)章，公推劉棣懷為“
標準四段”，即以劉棣懷的棋力為準繩，來衡量其他棋手水平的高下，大
致是：凡劉讓先相先的棋手，可授予三段稱號；凡劉讓定先的棋手，可授
予二段稱號，其余可由此類推。

例如：1950年10月至11月間，劉棣懷讓胡沛泉定先下“試驗棋”六局，
各勝三局，胡沛泉被授予二段稱號。

1951年 4月間，劉棣懷讓過惕生先相先下試驗棋六局，僅至四局，過
勝三負一，被授予三段稱號。

隨后，再由已經(jīng)獲得段位的棋手分別下“試驗棋”。不久，王志賢、
林勉、陸成爻、李德元等多名棋手均先后獲得段、級稱號。這一制度雖然
創(chuàng)自群眾，但得到當時棋手的承認。接著，南京等地也制訂了相仿的段、
級制度。

1951年間，上海舉行春季及秋季圍棋比賽，參加者有劉棣懷、王幼宸、
過惕生、胡沛泉、王志賢五人，結(jié)果王幼宸戰(zhàn)績優(yōu)異。9 月，王幼宸晉升
四段，劉棣懷與王幼宸之爭開始引人注目（過惕生未及賽完即赴北京任職）。

約1951年夏季，劉棣懷所屬單位上海鐵路局決定調(diào)劉棣懷到內(nèi)地工作，
劉棣懷不愿攜帶家眷外遷，更舍不得多年來與他朝夕相處的上海棋友，經(jīng)
斟酌之后，他辭去職務(wù)，回到茶樓繼續(xù)從事對局。

當時向劉棣懷求教的棋手很多，劉棣懷也參加了由棋藝愛好者組成的
“段、級位混合賽”。但如果連中國最高水平的棋手，也只能長期出入茶
樓“蹲點”而無法安排合適的職業(yè)，那末，圍棋振興的希望也就微乎其微
了。幸虧當時上海有一位十分關(guān)心圍棋命運的領(lǐng)導人－－陳毅市長。

陳毅同志早年在法國勤工儉學時已經(jīng)愛好圍棋。后來在長期戰(zhàn)爭歲月
中，他對圍棋始終懷著濃厚的興趣。解放初陳毅擔任上海市長，不久，他
結(jié)識了一位上海棋界的老前輩楊壽生。

楊壽生是清末名手楊士珊的弟弟，自幼能弈，他家有恒產(chǎn)，收藏的圍
棋扇子與珍貴棋子在上海相當出名。楊一生喜歡觀看棋戰(zhàn)，他閱歷既深，
對上海名手的狀況也了如指掌。正是這位楊壽生，把劉棣懷棋藝高超以及
失業(yè)在家的情況一一告訴了陳毅。

1951年底，陳毅派工作人員去看望劉棣懷，并送去了 100元錢。上海
市長親自關(guān)心老棋手的生活，直至今日，劉棣懷的親屬還滿懷敬意地談?wù)?br>著這件事。

幾天后，陳毅邀請劉棣懷、楊壽生共同進餐，隨后，又派人與上海文
史館聯(lián)系，介紹劉棣懷進入文史館。及至1953年，文史館破例接收未滿60
歲的劉棣懷為文史館館員。

后來陳毅調(diào)北京任國務(wù)院副總理，當他路過上海時，還經(jīng)常約劉棣懷
前去對弈、共餐。

1954年間，劉棣懷曾應“北京棋藝研究社”之邀，北上與在京名手過
惕生、金亞賢、崔云趾、雷葆申等互先對局，此時過惕生棋藝已公認為北
方第一高手，從此他與劉棣懷并稱為“南劉北過”。金亞賢的棋風豪邁善
戰(zhàn)，擅長殲擊，與劉棣懷以“治孤”見長的風格不同。棋界傳有兩句諺語：
“一子不舍劉大將，滿盤追殺金亞賢�！彼�以劉、金之戰(zhàn)每每現(xiàn)象環(huán)生，
令人目不暇接。

當劉棣懷進入上海文史館時，顧水如因年齡稍長，已先一步成為館員。
顧、劉二人從年輕時期便常在一起切磋棋藝，后來成為長期并世的棋家，
但自他們成名后，很少互相對局，一般偶然公開下二局或四局，總以平分
秋色告終。在那棋手命運沉浮不定的舊中國，最強棋手之間或許有必要保
持一種“平衡”。

到解放后，劉棣懷主要坐鎮(zhèn)“品芳茶樓”，迭克群雄，被公認為棋界
的強者；而顧水如則常去“延安棋室”，此時他絕少下對子棋，也使人感
到高不可測。按當時社會風尚，鼓勵各家毫無保留地公開技術(shù)，經(jīng)動員后，
顧水如同意與劉棣懷分先下二局棋。對局前，劉棣懷還以為按過去雙方下
棋的“老規(guī)矩”，不料這次顧水如全力以赴，一舉連拔二城。

1955年 2月，上海市文史館主辦“上海圍棋友誼賽”，這是解放后上
海首次由政府機關(guān)出面組織的一場大賽。劉棣懷、顧水如、魏海鴻、王幼
宸、汪振雄此際都是文史館員，另有名手董文淵、曹鈞石、林勉、王志賢、
陳修崇等，可謂群英薈萃，濟濟一堂，比賽氣氛緊張激烈，對局記錄從文
史館直至“品芳茶樓”四處傳遞。4 月初，比賽成績?nèi)�部揭曉：魏海鴻榮
獲第一，劉棣懷第二，王幼宸、董文淵并列第三，曹鈞石第五。此戰(zhàn)顧水
如發(fā)揮不太理想，勝四負五，與汪振雄、林勉并列第六，他負的五局中，
也包括了劉棣懷回敬他的一局。

經(jīng)過這一場較量，劉棣懷的實力又一次得到棋界的公認；顧水如到底
上了年紀，感到力不從心，他向來對培養(yǎng)青少年棋手十分熱情，便從此不
再參加比賽。此后，顧、劉之間的關(guān)系也漸漸緩和，劉棣懷空閑時也到“
延安棋室”與顧水如相聚。

1955年后，我們兄弟（我和哥哥趙之華）經(jīng)常去“品芳茶樓”。那里
聚集了許多上海知名棋手，指導我們對局的除劉先生外，還有汪振雄、王
幼宸、魏海鴻、王志賢諸先生，其中劉、汪兩位先生對我們幫助尤多。劉
先生傳授棋藝熱情耐心，一絲不茍，每有空閑，就主動招呼我們對局。其
實，我們這些少年棋手在追隨劉先生之前，都早已從師學弈，而劉先生對
此是毫不介意的。

據(jù)我所知，此間唯一奉劉先生為師的少年棋手只有無錫的陳錫明，記
得他初從劉先生學弈時，曾師生合影，留為紀念。但即便是陳錫明寄居上
海期間，劉先生也從未給予任何特殊照顧，他對待少年棋手一視同仁，不
分門戶，無私地傳授棋藝，作為一位從舊社會生活過來的國手，胸襟是頗
為豁達的。

在“品芳茶樓”中，一般棋手都有自己習慣的活動“地盤”。或許由
于棋手們對劉棣懷特別尊重的緣故，他的對局總被安排在茶樓中央一帶進
行。在這里，與劉棣懷交情莫逆的當推汪振雄先生，他比劉棣懷小5 歲，
頗有文才，棋風柔和明快，為人風趣而爽直，待朋友很講義氣。汪有時也
會用詼諧的語言指責劉棣懷有些著法“霸道”，對此，劉棣懷只是和藹地
一笑了之，看來對汪的見解他心中還是默許的。據(jù)說汪振雄在棋藝成長過
程中，劉棣懷對他幫助不小；而劉棣懷平時較少寫作，因此也十分欽佩汪
振雄在文字方面的功力。

至50年代中期，劉棣懷等老一輩棋手感到普及圍棋知識的重要意義。
劉棣懷便與王幼宸、汪振雄、林勉等名手合作，編寫了一套叢書，計《怎
樣下圍棋》、《圍棋定式基本知識》、《圍棋布局初步》、《圍棋中盤戰(zhàn)
術(shù)》、《圍棋官子知識》等五冊。這套叢書由淺入深地系統(tǒng)介紹了圍棋的
基本知識和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在當時具有一定的影響。

1056年底，劉棣懷赴北京參加“全國圍棋邀請賽”。

1957年 8月，上海市舉行規(guī)模較大的首屆全市圍棋比賽，共80人參加。
比賽分初賽、復賽、決賽三階段進行，結(jié)果劉棣懷藝冠群雄，奪得冠軍。
緊接著，劉棣懷代表上海參加全國圍棋比賽，這一次劉棣懷出師不利，他
雖然戰(zhàn)勝了主要對手過惕生，卻失手負于江蘇名手陳嘉謀與安徽青年棋手
黃永吉，屈居第三名。

1958年間，劉棣懷再次奪得上海冠軍。11月，他參加了在廣州舉行的
全國比賽。劉棣懷重振旗鼓，顯示了“南劉”的實力，以七勝一負的優(yōu)異
成績奪得冠軍。王幼宸、過惕生獲二、三名。

全國比賽結(jié)束后，上海市體育宮成立“圍棋集訓隊”，劉棣懷、王幼
宸及少年棋手陳祖德被選入隊，不久，又調(diào)入魏海鴻、汪振雄和少年吳淞
笙。在劉棣懷、王幼宸等前輩國手的悉心輔導下，陳、吳棋藝迅速進步，
后來他們成為我國第一批九段棋手。

1959年，圍棋被列為第一屆全運會競賽項目之一。9 月，圍棋決賽在
北京舉行，劉棣懷以劉勝一負的成績再次奪魁，他創(chuàng)造了62歲高齡榮登全
國冠軍寶座的記錄。

第一屆全運會后，上海棋社創(chuàng)辦了解放以來第一家圍棋定期刊物《圍
棋》，劉棣懷、顧水如、曹鈞石、徐潤周、林勉等老一輩棋手都參加了月
刊編輯工作。月刊中有關(guān)技術(shù)方面的稿件均由劉棣懷最后負責審閱，他工
作認真細致，使《圍棋》月刊的質(zhì)量得到保證。后來他又擔任了《圍棋》
月刊的副主編。

1960年 6月，在陳毅同志與日本自民黨顧問松村謙三的共同倡議下，
迎來了首次日本圍棋訪中代表團，代表團由瀨越憲作（團長，名譽九段）、
橋本宇太郎（九段）、坂田榮男（九段）、瀨川良雄（七段）、鈴木五良
（六段）5 人組成。此時中、日圍棋實力懸殊，因此賽前商定由中國棋手
執(zhí)黑先走，盡管如此，雙方仍顯得幾乎不成對手。

在全部三十五局比賽中，我國棋手負三十二局，和一局，僅勝二局，
真是一場慘��！但由此也反襯出其中“二勝”確實來之不易。這所勝的二
局都是6 月14日在上海進行的。其一是王幼宸勝日本瀨越憲作名譽九段一
子，另一局就是劉棣懷與瀨川良雄七段之戰(zhàn)。

這局棋堪稱是劉棣懷后期的代表作，直到今天，當我們回顧這場激戰(zhàn)
時，仍能感到全局波瀾迭起，生機流動。此局劉棣懷在布局階段已占有較
多實地，面臨瀨川的竭力反撲，劉棣懷顯得胸有成竹，充分發(fā)揮“耍大龍”
的絕技，左沖右突，將白方包圍圈搗得千瘡百孔。雙方激戰(zhàn)近 200著，瀨
川眼見水盡山窮，棋勢破碎，只得推枰中盤認輸，中國棋手在對子條件下
終于第一次擊敗日本七段高手。

局后，瀨川良雄對這位年已63歲的中國棋家表示了深深的敬意。


六 桑榆晚景

自從首次中日圍棋比賽過后，劉棣懷顯得有些步履蹣跚了。盡管他在
對局時，還是那樣勇往直前，那樣充滿著自信，可是，作為競技項目的圍
棋，每當兩強相遇，進行激烈抗爭之際，一個棋手的才智、精力、耐力總
會無可掩飾地表現(xiàn)出來。此間，劉棣懷的漏算情況有所增加，一向較高的
勝率，也開始起伏不定，他的健康狀況明顯呈現(xiàn)出下降趨勢。旁觀者明，
歲月到底不饒人！

1960年10月，劉棣懷參加了在北京舉行的全國比賽，經(jīng)過一場激戰(zhàn)后，
冠軍被安徽青年高手黃永吉奪得。王幼宸、陳祖德分別獲得第二、三名。
“北過”、“南劉”僅得第四、五名。一次比賽的成敗固然不足以評定水
平的高下，但“南劉北過”的盟主地位無疑已經(jīng)動搖。劉棣懷的年齡比過
惕生又長10歲，作為一名棋手，一生最輝煌的時期已經(jīng)過去。

不久，劉棣懷又與全國各地名手云集北京，加緊訓練，準備再次迎戰(zhàn)
日本圍棋代表團。

1961年 9月，日本圍棋代表團來訪，團員有曲勵起八段、小山靖男七
段、伊藤友惠五段（女）和菊池康郎、安藤英雄兩位業(yè)余棋手。其中除伊
藤友惠外，均為中青年棋手。

比賽商定在分先條件下進行，雙方固定對手互下五局。這樣捉對兒廝
殺，對于我國的主力，尤其是年邁的劉棣懷、王幼宸非常不利，因為對手
比他們年輕得多。劉棣懷作為中國一號主力，又一次挑起大梁，迎戰(zhàn)曲勵
起八段。

曲勵起是日本名手巖本薰的弟子，他與劉棣懷有近30歲的年齡差距。
那時，他正處于競技狀態(tài)的極佳時期，就在來訪的前一年，榮膺日本“圍
棋選手權(quán)戰(zhàn)”優(yōu)勝。曲勵起棋理清晰，又擅長戰(zhàn)斗，平心而言，劉棣懷確
實技差一籌，難以與之一爭勝負，雙方激戰(zhàn) 5局，劉棣懷均告負。經(jīng)過這
場較量，中國棋手清醒地領(lǐng)悟到一條簡單的道理－－中國圍棋要趕超日本，
非靠一代新人不可。以劉棣懷為代表的老一輩棋家，已經(jīng)盡了他們最大的
努力。

1962年夏季，中國圍棋代表團首次出訪，由李夢華任團長、劉棣懷任
副團長，在日本進行了為期三周的友好訪問。

中國圍棋代表團先后在東京、大阪等地與日本棋院、關(guān)西棋院的職業(yè)
棋手及日本業(yè)余界棋手進行交流；同時又到奈良、箱根、熱海等著名風景
勝地游覽。在這片被稱為“圍棋王國”的土地上，代表團無論走到哪里，
都受到日本人民的熱情歡迎和款待。訪問期間，劉棣懷先后會見了許多新
老日本朋友，其中有早在30年代就曾與劉棣懷對局的棋手安永一，前兩年
間訪中的棋手坂田榮男、小山靖男等；德高望重的日本棋界元老瀨越憲作
還特地與劉棣懷手談一局，表示彼此欽慕之情。經(jīng)此次訪日，劉棣懷對日
本自德川幕府以來圍棋發(fā)展的情況，日本“棋院四家”的盛衰，以及日本
近代圍棋理論與技術(shù)等方面的情況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11月，劉棣懷赴合肥參加全國圍棋比賽，他的戰(zhàn)績已不盡理想，但劉
棣懷與福建青年棋手羅建文的對局卻被評選為比賽的佳局。此間，“中國
圍棋協(xié)會”正式成立，劉棣懷與廖井丹、孫樂宜、姚耐等七人，被選為中
國圍棋協(xié)會副主席。

1964年 2月，國家體委首次授予圍棋手以段位稱號，劉棣懷、過惕生、
陳祖德、吳淞笙4 人被授予五段。這是當時我國棋手的最高段位。

5 月，他到杭州最后一次參加全國圍棋賽。這年他已67歲高齡，他雖
仍象往常一樣認真地對待每一盤棋，但著法已不再具有當年那種令人感到
可怖的威懾力。這次年輕棋手囊括了比賽的前三名。

此后，劉棣懷退出了比賽第一線。他在編輯《圍棋》月刊的同時，繼
續(xù)輔導新手。那時上海棋社培養(yǎng)的大批少年棋手如華以剛、曹志林、邱鑫
等，無不先后得到他的熱情指點。

劉棣懷這樣一位倍受棋界人士尊重的老國手，他將畢生精力獻給了中
國的圍棋事業(yè)。他有老伴，也有兒女，家庭生活美滿，按理說，他可以在
安定舒適的環(huán)境中度過晚年，誰知天有不測風云，1966年 5月，一陣政治
狂飆席卷中國大地，“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具有悠久歷史的圍棋醫(yī)術(shù)，自然免不了有“四舊”之嫌，隨時要被列
入撤銷項目，《圍棋》也被迫�？�。

劉棣懷這個“權(quán)威”，從“靠邊站”到“監(jiān)督勞動”，那是自然的。
接著，吳興路上海棋社關(guān)門，劉棣懷等棋手又返回到上海市體育宮，這時
他已年逾70。

一次，在清理房間時，因室內(nèi)光線背暗，劉棣懷又年邁眼花，無意中
掃出一張領(lǐng)袖肖像，惹下了麻煩，被批判了一陣。隨后，他又被安排到上
海游泳池，在那里管出租游泳衣物，約在1970年退休。

他的家靠近上海虹口公園，退休后常到公園散心，上海一些棋藝愛好
者也聞風前往，請他指授棋藝。

這期間，虹口還有一所小學圍棋開展得十分活躍，便邀請劉棣懷去學
校向小朋友講解普及圍棋的積極意義，鼓勵小朋友們力爭上游，為國爭光。
這個學校后來還向上海市隊輸送了數(shù)名優(yōu)秀棋手。

后來，他患了中風，身體大衰，進入了風燭殘年，只能在家中應接來
客了。漸漸地他已無法記起來客的姓名，但圍棋仍然不離手，一直下著、
下著....

這時與劉棣懷對弈的以老棋友居多。他們過去均非“劉大將”敵手，
而今卻棋藝不斷“提高”，其中有位名叫黃鴻騫的老船長，已晉升至與劉
棣懷平擺了。圍棋藝術(shù)以它誘人的魅力，將這些老朋友長期吸引在一起，
久久保持著真摯的情誼，也給他們在垂暮之年增添了不少樂趣，真是“共
藏多少意，不語兩相知”。

1976年，“四人幫”被粉碎，“文革”中強加在劉棣懷身上的不實之
詞，被全部推翻。

1979年間，他再度患病，終于不起。11月28日，劉棣懷與世長辭，享
年83歲。

我國圍棋事業(yè)日益昌盛。但即使再過百年，人們也不會忘記這位桐城
籍的圍棋大將。

桐川

圍棋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