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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半讀山人 于 2010-11-19 20:30 編輯
上 學 記
少年的特性,可能就是喜歡模仿?匆姼绺缃憬銈儊韥硗厣蠈W放學,我心里癢癢的,吵著鬧著也要上學,但根本不知道上學是干什么,大概估計學校比家里好玩。母親說:“等大年一過,就給你上學”。我高興得雀躍一番。那時是春季開學。大年一過,姐姐就叫我記住自己的姓名和父親的名諱、所在大隊和生產隊,以及單數加減,不但如此,姐姐有時還突然襲擊地考問我是否記牢了。為什么這樣做呢?因為年兄破門上學時出過笑話。年兄入學,老師面試時,問他所在大隊、生產隊、年齡姓名,年兄回答正確。當問年兄父親的名字時,他張口結舌,轉動著大眼睛,努力地思考,就是不知道。老師又溫和地問了句:“小朋友,不要慌張,知道你父親的名字嗎?”這時,年兄漲紅著臉,扭扭捏捏、羞羞答答地說:“叫洋老鼠”。大家哄然大笑,老師也笑。老師見年兄身高雖矮了點,但年齡適合,雙眼伶俐,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讓他到教室坐下。但自此落下笑柄,同學一見面,大呼小叫“洋老鼠”。洋老鼠鐵定地成了年兄的綽號。甚至在年兄抱上兒子時候,還有人逗著他兒子玩:“你爸叫什么?不會叫洋老鼠吧?”其實那時人們最忌諱喊父母的名字,因此小孩大多不知父母的名字。年兄也不例外。但他知道父親屬相是鼠。在老家,人們叫蝙蝠為洋老鼠。年幼的年兄將老鼠和洋老鼠混為一堂,又以為屬鼠,名字就是鼠。情急之下,慌亂之中,把父親的名字說成是洋老鼠。這是年兄準備不夠充分,才遺下這天大的笑話。年兄的教訓,就是我的經驗,姐姐不讓我再鬧出一個笑話來。
元宵節(jié)過后,開學了。母親給我做了一套新衣服和一個新書包。所謂新書包,其實就是土布袋子,可能就是古人所謂的書囊。我跟著本生產隊的大孩子來到心儀已久的學校。學校內熱鬧非凡,人們來來往往,川流不息,大家衣著整齊,頭戴各式各樣的帽子,神采飛揚。我在大同學的指引下,來到新生班。大家整齊地排著隊,就象電影里軍閥們在大街上招兵的一般,一個挨著一個接受老師的面試。我膽顫心驚地來到老師的面前,好象隨意地問了幾句,就示意入教室坐下。然后老師按身高排定座次。我依稀記得老師是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姑娘,身材高挑,二短發(fā),四方臉,白皙,和我大姐一樣的漂亮。老師說:“我姓陳。以后同學們就叫我陳老師”。接著又說:“大家都要聽毛主席的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做革命的接班人”。后來好象是點名。點到誰,誰就站起來,讓大家認一認。還有什么就記不得了。
第二天發(fā)課本,正式上課。我激動得抓耳撓腮。新課本發(fā)下,打開一看,一個字也不認識,沒有了“日月水火,山石田土”的字和畫,我很沮喪。原來我二姐上學時,正值大革命,學校停課。輟學在家的二姐,除幫助父母干點家務活外,其余時間大多跟我玩,天天拿著她未讀完的課本,她讀我也讀,她寫我也寫。二姐一年級課本的字,我會認會寫一大半,并且到處亂寫亂畫,大門上,墻壁上都有我的墨寶。不管怎樣,新書到手,好象得了寶貝似的,倍加愛惜。下面正式上課了。第一課是“毛主席萬歲”。陳老師工整地在黑板上寫下這五個大字,然后逐字地教認,逐筆地教寫。突然陳老師放下教棒,離開了教室。同學們有的交頭接耳,有的舉目張望。我也抬起頭,透過教室門可以看見女貞樹、花圃和竹叢掩映下的廁所,無意間看見陳老師閃進了廁所。好長的時間,陳老師還沒有歸來。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老師到哪去了?”我隨口答道:“老師尿尿去了”。沒多長時間,老師重回教室。有的低頭私語,有的竊竊而笑。轟轟不靜。老師問:“安靜”。但無效果。老師嚴厲起來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有個大個的同學說:“陳~~說你尿尿”。只見陳老師蛾眉一豎,杏眼圓睜,桌子猛拍:“陳~~站起來!”我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見全班千萬雙眼睛一齊投向我,如同強烈的探照燈,壓得我抬不起眼,抬不起頭。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赤紅著臉,低著頭顱,無奈地站了起來,心情緊張,雙股顫抖,不時還有珍珠眼中滾落。那半堂課,真是太漫長了、太漫長了,我是如何度過的,現在回憶不起來了。這個印象,很難遺忘。揭舉的人是誰?是我大表姐的兒子,他雖比我低一輩,但與我同歲,也只有他知道我的姓名,因為才第一天上課,大家彼此不太熟悉,各人姓名,互不知曉。第二天上學時,我賴在床上,父母催我上學,我說肚子痛,第三天,父母又催我上學,我還賴在床上,我說頭昏…….,我怕老師,我不敢上學了,心里卻恨死了那位表侄。父母似乎已察倪端,好在那時讀書并不十分重要,父母望子成也不心切,順天成長吧,只要有力氣干活,將來能在生產隊掙得工分就行。
諺語:有心栽花花不發(fā),這句話千正萬確。為上學,姐姐讓我準備得夠充分的了?墒堑谝惶焐险n,就被罰了站,嚇得不敢上學,真是禍從口出啊。我的結局比年兄要慘十二分。
就這樣,我“失學”了。脫離了學校,又仿佛回到了天堂。捏泥巴、掏鳥蛋、攀樹登高、過家家等等,盡情地玩著。轉眼間,一年又過去了。我們大隊辦起了小學,就在隔壁生產隊,出我家大門,往西稍南,不出一里即到。我又跟著大孩子來到學校,心里始終忐忑不安,后被指領到一年級。教室是個披屋,低矮而暗,沒有公社小學高敞,課桌是土磚砌成,桌面粉以白石灰,揉括得光亮結實。全班二十五六個人。老師很矮小,三十多歲,說話嗓門很大,也很有底氣,臉上常帶笑意,慈愛親切。班上的座次排定后,老師指定我為班長。其中緣由,我無從知道。大人們說,我小時候濃眉大眼,虎頭虎腦,頗招人喜愛。高老師大概是以貌取人吧。后來才知道,老師姓高,縣城來的,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她兒子也在我們班。一年級所有課程,由高老師一人包干。高老師最善鼓勵,絕少體罰。我們都愛聽高老師的課。特別是體育課,除了列隊、正步、跳遠、跳高、體操等外,還帶搞些軍事訓練,如野營、臥倒,匍匐前進,還有許多軍事動作,現在不記得了。感覺不是讀書,就是在玩,而且遠勝在家玩。昔日視師如虎,避師如仇,幾個星期下來,此種心態(tài)蕩然不存。
一句童言,傾然“失學”,并且心生無限怖懼,怕學厭學。次年再入學,就指我為班長,這一指任就是終身制,直任至小學畢業(yè)。今舊兩年,天壤之別。啊,我真幸福,我因禍而福。正因為這樣,我愛校喜讀,我一路高歌猛進,直至工作。
我應當感謝二次啟蒙的高老師。
每每回憶,心里總是滋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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