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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再造:像阿凡達那樣生存和裸露
卡梅隆是一個可以圈攬巨額財富的非投機分子、偽電影商人。
用來印證其第一種身份的證據(jù),是2005年的一次專訪。當時,一部名為《杰克歸來》的預告片驚現(xiàn)網(wǎng)絡,有人問他是否打算實現(xiàn)影迷的愿望,卡梅隆一如既往地輕蔑:“女人分娩后問她想不想再要孩子是不合時宜的。重復和死亡是同義詞,我有足夠的新故事,比如長著藍肉的外星男女和地球人打一架!
而證明其后一種身份的,則是喬・蘭道―卡梅隆身邊不可或缺的助手,亦是良師。這個商業(yè)運作思辯力足以和卡梅隆的造夢想象力媲美的胖子,攻克了《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在制作、宣傳、營銷等各個細微環(huán)節(jié)上的難題,讓卡梅隆每逢四面楚歌時,都不至于因神經(jīng)衰弱而割腕。以一種不太厚道的語氣來說,卡梅隆挑選合作伙伴的毒辣眼光,遠比他前四次失敗婚姻挑選女人,要犀利和精準得多。
另一個不爭的事實是,卡梅隆所推動的商業(yè)法則新陳代謝、引領所謂巨片的制作風潮,本質上與《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兩大里程碑式的特例并無對接關系,原因是,高投資的行為藝術,僅僅是其他商業(yè)導演在成本絕對金額上的模仿,而非真正繼承了卡氏電影“大愛無疆”的精神衣缽,因此才出現(xiàn)了新千年后主流大片平均成本1.2億美元,但北美本土平均收益卻只有1.8億美元的尷尬現(xiàn)實。而卡梅隆放棄使用頭牌明星,轉而對視覺概念進行大刀闊斧的革命,也在極大程度上暴露出一個實戰(zhàn)派不可復制的生存伎倆。斯皮爾伯格曾經(jīng)說:“我完全相信,假如卡梅隆來拍《變形金剛》,那么效果注定驚為天人,但我只有1.7億美元供他揮霍!庇谑,卡梅隆只好在好萊塢暗角扮成“深海幽靈”潛伏于水底,一等就是10年。
慶幸的是,卡梅隆對理想近乎變態(tài)的追逐和對實現(xiàn)自我藝術價值之間的關系,總能借助于長到令人發(fā)指的籌備周期和潛移默化的技術積累,達到常人望塵莫及的平衡。三年前,卡梅隆公布第一張納威公主奈蒂莉的概念照時,曾經(jīng)說:“很多人擔心,讓藍色怪物擔當主角是否會失去觀眾?但我考慮的問題卻是假如我不敢想、不去做,那么電影就該進棺材了。”這句話打動人的直接原因是―沒有哪個瘋狂時代,能比讓理想主義者放手一搏更偉大了。
《阿凡達》劇組在新西蘭拍攝外景的日子里,我驚異于卡梅隆極度專業(yè)的知識儲備,攝影師文斯・帕斯告訴我:“這是卡梅隆2003年拍攝IMAX紀錄片《深海幽靈》扛過的Fusion3D攝影系統(tǒng)。”在演員進棚的三個月內,我起初對他們身穿緊身衣,全身上下被裝上感應點并不感到新鮮,但當卡梅隆聲稱“這種技術叫做FPR和ADR,分別用來捕捉面部表情和對話自動采集”時,我突然明白?怂沟陌ゎ^再沒像14年前那樣怒發(fā)沖冠的原因。
2009年12月18日,IMAX 3D版《阿凡達》未經(jīng)允許就愛撫了觀眾的眼睛,所有人都淚流滿面?仿∑届o地吻了他溫恭夙著的妻子蘇吉・埃米斯,仿佛說了句“I See You!”
銀幕哲學:技術絕非強奸視覺的武器
卡梅隆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電影導演,沒有“之一”―這種近乎失去理智的諂媚,僅限于全球影迷24小時排隊一公里買票的當下,但不得不承認,能召集全人類在同一時間為一部電影流淚、鼓掌和尖叫,且讓票房的銅臭飄散出悲壯史詩味的導演,有且只有卡梅隆一人。
對于任何一個由藝術作品引發(fā)的曠世奇跡,刻意究其前因后果都是一種虛妄做作的表現(xiàn)。換句話說,卡梅隆的彪悍成功,永遠贏在被俗世審美體系習慣性忽視的起點上,那些通俗卻不簡單的構想離我們如此遙遠,貌似笨拙而原始,卻是卡梅隆點染終極情懷的根本法寶。在《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誕生前,它們曾分別被定義成“濫俗愛情在災難中的簡單呈現(xiàn)”和“星球大戰(zhàn)的另一種詮釋方式”,而在技術層面上,它更被不假思索地奉為主流炫技電影的行業(yè)標桿。倘若真相如此,那么誰也不可能看出邁克爾・貝和卡梅隆的天壤之別。
“技術并非強奸視覺的武器,故事是誘發(fā)消費欲望的唯一動力!笨仿∶看芜@樣說時,嘴角都控制不住抽搐,因為他想為自己辯解的是:他對高端技術的玩命努力,只服務于角色心靈訴求的最大化。當我們第N次欣賞《終結者2》、《真實的謊言》、《泰坦尼克號》和《阿凡達》時,會發(fā)現(xiàn)其精神內核如此貼近一個孩子、一個家庭、一個群體乃至一個星球的潛在夢想,他們面臨的戲劇沖突跌宕卻又可信,悲愴與喜悅、信任與疏離、親情與情愛,皆能在超越普通視覺概念的前提下發(fā)揮到極致。我們能記住杰克而不是萊昂納多、記住哈利而不是施瓦辛格、記住奈蒂莉而不是佐伊・索爾達娜,原因正在于卡氏電影里絕不缺“人”。而在萬千膜拜的目光中,卡氏巨片的炫技傾向又是那樣克制和唯美―最典型的例子是,《阿凡達》里竟無一個巨鳥正面沖出銀幕的瞬間故意嚇煞觀眾,這便是卡梅隆的銀幕哲學。
在電影暴君卡梅隆面前,中國導演開始孩子氣般地自慚形穢起來。這當然不只是雪花銀的問題―在這個版圖內,懶惰的我們早已習慣了透支名氣,而非透支要命的想象力。
所以,人們依然恨他。
余山 2010年03月1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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