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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很累,人心也深不可測。為了那點應得的報酬,那天在陌生的城市里,我做了最壞的打算,把定位和證據(jù)都發(fā)給了孩子。我咽不下那口氣,哪怕天塌地陷,即便躺著也要把我那點工資拿回來。
失業(yè)后,車子晃悠悠地帶我回了趟老家。走了條新路,開進了一條死胡同!澳慊貋砹,要不把車開到我家門口稻床上調頭吧”道法叔叔笑著招呼我,我婉拒了,執(zhí)意要倒回去。路確實爛,像極了那一刻的心情。
“停在路上,一會有車過來就錯不開了,就留下我們幾家不修路”道法叔叔笑著說“這個龍旺不知道隊長怎么當?shù),村里路搞成這樣,放心,我不影響路人,回家燒點紙錢,一會就好,方莊還沒有敢找我麻煩吧”
本來想在田埂上走走,到父母長眠的墳前靜靜待一會兒,不得不匆匆燒了點紙錢,便回了桐城。
回到家,想和孩子嘮嘮,結果開會的開會,忙的忙,我突然意識到,那個需要我遮風擋雨的時光已經(jīng)過去了。就像自己和父親一樣,思緒很久,還是回南京吧,那里是我打拼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臨走前,猶豫再三,還是去了妹妹家。父母走得早,如今她孩子還沒著落,我想著盡一份哥哥的心意。
“哥,你回家了”妹妹又說“哥,我上次去了大舅娘家,大舅娘說她的后代沒有一家好過,都在艱難之中”我搞不懂她為什么和我說這些,母親去世后,我拜年拜了三十年的舅舅,她卻從來不曾登門看望一次,現(xiàn)在怎么又想起來去了,“舅娘大孫子不是在深圳當銀行行長啊”“你的話說的”我淡淡接了一句。
“姐姐今年胃病做手術了,后續(xù)還要常年吃藥,得吃上三年,花銷要幾十萬”心里沉了沉,大妹妹沒有讀過書,性子又向來要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后來我特意囑咐孩子,替我上門去探望看望。小妹妹絮絮叨叨說著瑣事,樁樁件件都讓人心里添堵。
“父親六十一都走了,我今年五十九了”不知這話,她是否能聽懂話外之音。
這讓我想起父親,和父親向來話少,父親老實巴交的,總覺得和他聊不到一塊,就像現(xiàn)在和妹妹聊天,她的意識里似乎只有自己,娘家不是你面子,娘家不是你的靠山,娘家,只是生你、養(yǎng)你,陪你長大的一段過往。
當年母親離世,家里欠下一身外債,就連辦喪事的伙食,都是村里鄉(xiāng)親湊錢幫襯。那時候哥哥從緊巴巴的口糧里省出路費,送你遠赴上海打工。從你踏上遠行列車的那一刻起,往后人生,便只能靠自己。
是哥哥一路拉扯著你,陪你熬過人生最難的歲月。等到你出嫁時,已然攢下不少積蓄,全都帶進了婆家。別以為這全是自己的本事,若沒有哥哥引路幫扶,便沒有你的今天,本就是你人生的引路人。
當年你養(yǎng)孩子的時候,哥哥肩上挑的一花籃幾十只雞,給你撐的面子,是你嫂嫂辛苦養(yǎng)的,即便你后來找人幫忙,給你嫂嫂買了養(yǎng)老保險那也是應該的,你找的那個人,你侄子也請客了,何況當時沒有你幫忙,我也做了二手準備。
父親生病的時候,他說不想治療,是他的心意,那個時候也就你有能力給父親做個手術,你只是帶著他走了合肥,算是旅游了一下。
后來長期照顧是你嫂嫂,不要以為沒有什么,長年的洗衣做飯,最后躺床上一個月的時候,我回家了,那年臘月,天氣特別寒冷,我放了一個小活動床,就睡在父親身邊,那也是我和父親最親最近的日子,父親開始還不錯,那時還年輕,身體素質很好,白天忙著加固夏天被大水沖壞的田埂,夜里每隔一小時就要起來扶父親喝水。父親估計心里燒的難受,只要醒來就要喝水。記得大妹妹照顧了一晚上,你也就回家照顧了一個晚上。最后那兩百塊一瓶的營養(yǎng)水,直到醫(yī)生說不要吊,吊不進水了,父親才走了。
母親走了,留下是一堆債,那喪事伙食還是生產(chǎn)隊里鄉(xiāng)親湊錢的,那年哥哥可是欠了三千多元的外債。
父親也走了,生養(yǎng)死葬,都是我一個人吧,你和你姐姐那點禮錢,現(xiàn)在回頭想想覺得好可笑了。你嫂嫂的對于她父母和她弟弟的付出比你好百倍。
如今老家傳言要拆遷,你便來和我說,老家田地該有你的一份。可你的戶口早已遷出三十多年,現(xiàn)在我的孩子戶口遷出后,村里都明確告知不再享有任何田地權益村。就算父母尚在,也絕不會認同這種說法。我若是主動念及手足情分,分你一點,是我的心意;可你主動來討要,就實在太過過分了。何況拆遷本就是遙遙無期的事,我也漸漸年老,看淡了俗世紛爭,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過好自己的晚年日子,別無他求。
說實話,若沒有我這個哥哥在身后撐著、守著,你們姐妹在婆家的日子,恐怕早已受盡委屈、滿身傷痕。正因為有我立在這里,無形中也成了你們的底氣,更是給婆家一份無聲的震懾,就連你自己也說過,姐夫上次說,姐姐生病不做手術,有我這個哥哥在,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父親母親是吵吵鬧鬧一輩子,卻也是不離不棄的一輩子,記得母親走了以后,父親每一次把母親的棺材前后打掃干干凈凈的,下雨天把母親棺材四周挖好小溝,怕雨水流進母親的棺材。
年少時懵懂無知,從未讀懂父親深藏的心事。如今年歲漸長才懂,他對母親的思念,從不掛在嘴邊,只悄悄藏在歲月與日常里。
父親躺床上最后日子里,早晨的陽光溫柔的傾灑在父親的窗前,父親眼里閃爍著溫情的光,“小牛啊,我只要一睡著,就能和你媽嘮嘮家常,我怕是也活不久了! 煙火人間一輩子,他對母親那份深情,從來沒有消散過半分。
那年冬日,大雪漫天紛飛,雪花悠悠飄落,像極了漫長歲月里無聲的嘆息。父親終究還是走了,他和母親藏了一輩子、從未說出口的繾綣情意,也伴著漫天風雪,悄然落幕。
轉眼我也走到了父親當年的年紀,可活的反倒不如他安穩(wěn)。父親五十歲便安居故里,安穩(wěn)度日,縱然日子里有磕磕絆絆,卻不必四處奔波謀生。
外面的世道再難、路再坎坷,終究是我自己一步步闖過來的。而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才是我最終的歸宿與心安之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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