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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D882:在春天
我靜靜坐在山坡上, 并不是第一次。
天空澄澈、敞開, 仿佛早已學會 不向任何事物索要答案。 柔和的風 在綠色的谷地之間 輕輕移動, 像鋼琴在回憶 該如何開始。
不是向前, 而是記起 怎樣再次行走。
在某個更早的春天第一縷光里, 幸福曾如此遼闊—— 但那并不是一個 需要被追回的狀態(tài)。
她走在我身旁, 不在前, 不在后, 只是保持著 我們一同學會的距離。
在幽暗深邃的巖泉中, 聲音像水一樣 映出天空; 而天空之中, 她的形象浮現(xiàn), 并不清晰, 也并不疼痛—— 只在一個和弦 允許的時間里 存在。
春天回來了。
花苞張開, 繁花展開, 光一再出現(xiàn), 如同旋律 一次次回返, 卻從不完全相同。
并非所有花 都屬于心愿。 我所愛的是那一朵—— 她曾采擷過的, 如今枝頭 安靜無聲。
原野仍在。 土地仍在。 陽光仍舊明亮。 在清澈的泉水中, 藍天再次 辨認出自己。
變化的 只是愿望的位置。 歡愉與不安 如主題一般 交換聲部。 幸福不再是目標, 失去也不再是裁決。
愛沒有消失—— 它只是轉調, 變得更輕, 更慢, 更接近 傾聽本身。
鋼琴早已知道這一點。 它不要求時間倒退, 不要求記憶服從。 它讓一切 一次又一次 流過—— 直到“流過” 本身 成為一種停留。
這不是青春 在回憶自身, 也不是悲傷 向內坍塌。
這是后來—— 當記憶 不再制造創(chuàng)口, 而只是 再次造訪。
過去并未被召喚, 它被允許。
允許存在, 允許靠近, 允許在熟悉的風景中 不必解釋 為何仍然打開窗戶。
于是春天 不再是希望, 而是辨認。
不是第一次, 而是第二次, 第三次—— 當人已經(jīng)知道 美必將消逝, 卻仍然 坐下, 聆聽, 讓旋律與時間 并肩而行。
緩慢, 克制, 溫柔而不幻想, 如陪伴一位老友 走過一片 早已學會 如何承受的風景。
在最后, 一個小小的終止式 到來, 像一只鳥 落在熟悉的枝頭。
它沒有飛走。
它停棲, 它歌唱, 它停留—— 停留在 一個夏日呼吸 所允許的長度之內。
附:
吳礪 202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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