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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賀拉斯與阿那克里翁再度歌唱
——觀《Tyrtarion: De Tempestate + Ad Commilitones》(2016)有感
第一部
一
這首歌—— 真的很好聽。 帶著古老的色調(diào), 像刻在石碑上的旋律。 節(jié)奏略顯單調(diào), 卻滿含歲月的芳香。
那些學生們——如此年輕, 卻唱著千年前的語言, 仿佛希臘與羅馬從未凋零。
兩千年過去了, 里拉琴,仍在歌唱。
二
他們說—— 這是2016年, 羅馬古典復興學院的新作, 將阿那克里翁的殘篇 與賀拉斯的詩行縫合成歌。
多么奇異而美好—— 他們的聲音,在新世紀的喉嚨中綻放, 披著時間本身的音節(jié), 仿佛人類從未忘卻 以詩為樂的方式。
三
歌詞, 如神話邊緣的風暴, 緩緩升起:
“風暴壓低天空, 雪與雨擊打蒼穹, 海洋與森林,交替呻吟!
“阿密丘,趁膝尚有青春, 莫錯過今日白晝, 取出那年托夸圖執(zhí)政時的陳酒!
“憂患之事,交由神明; 抹上波斯香油, 拿起居萊內(nèi)的里拉琴, 撫平沉郁的心!
“即使是忒提斯之子, 也不能違逆命運而歸。 命運三女神早已斷絕歸路, 特洛伊的酒與歌, 成為他唯一的慰藉。”
四
我忽然想起—— 這,簡直就是李白: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中外詩人, 仿佛在時空彼岸 相視而笑,默然點頭。
他們都知道—— 酒該喝盡, 青春稍縱即逝, 人生,從不等人。
五
生命苦短, 酒亦難得, 歡樂必須及時。
詩人們—— 那些華麗的悲觀主義者, 總是最早明白: 歌唱, 正是抵抗遺忘的方式。
他們的詩, 不是裝飾, 而是火炬—— 被一代代 白衣少年的手 悄然接續(xù)。
六
當賀拉斯與阿那克里翁再度歌唱, 他們的語言從未死去, 只是等待—— 有人愿意 用自己的聲音, 喚它歸來。
第二部
在羅馬的一間大廳, 年輕的聲音 唱著早已“死去”的語言—— 或我們曾以為如此。
古希臘語, 古典拉丁語, 在現(xiàn)代的呼吸中復生, 那些音節(jié), 像仍在發(fā)光的灰燼。
沒有悅耳的和聲, 沒有宏大的管弦樂。 只有古老調(diào)式的粗礪質(zhì)感, 穩(wěn)定、簡樸, 坦誠如骨頭本身。
節(jié)奏, 如風輕拂大理石的邊緣—— 不是為使人鼓掌, 而是要你靜靜傾聽: 時間 如何低語。
阿那克里翁, 那個甜美的歌者, 唱著酒、青春與及時行樂, 唱風暴、香膏、 唱此刻未破裂的天空之下—— 柔軟的肉體與歡愉。
而賀拉斯隨后登場—— 節(jié)制,諷刺,清醒, 一個不會醉倒的羅馬人。 他談歡樂, 如談一種清澈, 他說笑聲 是對衰老的反擊武器。
然后—— 一個未被唱出的名字, 從記憶深處浮現(xiàn)。
李白。 從千山萬水之外, 跨越千年, 他也在歌唱: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
同一種呼吸, 同一簇火焰。
你忽然明白—— 他們都明白。
這世界不會等待, 酒會流盡, 而憂愁, 只是快樂的影子。
而歌唱—— 就是美 披上的反抗之衣。
我們看見—— 這些學生, 高舉古詩的火炬, 在遺忘的黃昏里, 一點一點 點燃文明的邊緣。
這是什么? 如果不是“文明”本身?
他們不只是演唱。 他們在記憶, 在繼承, 在回應那些 太古老而無法吶喊、 卻仍能震動靈魂的聲音。
在這脆弱的合唱中, 當東方與西方交會, 當青春懷抱著衰老—— 詩, 就成了一座 用呼吸搭建的橋, 橫跨時間之河。
而在那座橋上, 我們都屬于 那個 仍在傾聽 那首歌的世界。
尾聲
在此,詩歌不僅是文學—— 它是一場穿越時間的對話, 連接古人與今人, 連接東西文明, 連接青春與老年, 歡樂與憂傷。
在這脆弱卻動人的和聲中, 我們得以瞥見那條 將人類相連的 詩意之線。
附:
吳礪
2025.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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