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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憫之筆,人間之光:牟利羅的世界
——翻閱《西班牙黃金時代的繪畫大師:巴托洛梅·埃斯特萬·牟利羅》有感
第一部
一
我得坦白—— 在翻開這本畫冊之前, 他的名字只是塵埃, 被擱在美術(shù)史的邊緣。
十九世紀, 他是畫布上的西班牙首富; 二十世紀, 人們卻繞道而行。
一頁頁翻過去—— 圣母無瑕受孕, 天使將云彩疊成潔白的被褥。 我這個不信教的人 眼皮沉重, 被拉丁語和香煙味壓得喘不過氣。
但忽然之間, 有一幅圣母凝望著我—— 不是天上的王后, 而是塞維利亞街頭的少女, 臉頰帶著活人的溫度。
她懷中的圣子, 怎么看, 都有畫家本人的影子—— 圓臉,警覺,帶著調(diào)皮的笑意。
圣約瑟——不是枯瘦的老者, 而是一座堅固的堡壘, 為家庭撐起一道沉默的庇護。 小耶穌戲弄小狗, 圣母一邊卷著線團, 一邊以最溫柔的眼神凝視著兒子。
神圣氣息 在鋸屑味和晚飯香里悄然浮現(xiàn)。
二
1617年,塞維利亞。 牟利羅出生, 還來不及與命運講條件, 就失去了父母。
在教父的撫養(yǎng)下, 一邊畫畫, 一邊照顧弟妹。
他從工坊學(xué)藝, 偷看里貝拉、蘇爾巴蘭與委拉斯開茲的光影, 終于也走進了馬德里, 向同鄉(xiāng)巨匠靠近一步。
后來名聲鵲起—— 十三幅壁畫讓修道士熱淚盈眶。 再后來, 他創(chuàng)辦了藝術(shù)學(xué)院, 成為塞維利亞的驕傲。
但這座城市, 已被瘟疫與饑餓咬得只剩骨頭。 他畫的孩子們赤腳、破衣, 卻笑得像剛剛從天堂走來。
于是他有了個稱號: “孩童的畫家! 因為希望, 總是愿意落在小小的肩膀上。
二十多幅圣母像, 每一幅, 都像鄰家姑娘剛洗過頭發(fā), 帶著花香。
觀眾下跪, 不是因為信仰, 而是因為自己 渴望溫柔。
三
畫冊的最后, 是一幅自畫像。 橢圓的畫框里, 畫家停下了手, 似乎正傾聽我們的呼吸。
三百年,忽然消失。 他仿佛站在我們眼前, 溫文爾雅, 只求我們看見—— 那畫布之外的東西。
畫布會比肉身更長久。 光,一直信守承諾。 每一位笑著的乞兒, 每一個臉紅的修士, 都是牟利羅在續(xù)寫的篇章。
他繼續(xù)調(diào)和 塵土、油彩與憐憫, 讓這脆弱的人間 在某一刻 恢復(fù)了一點慈悲的光。
第二部
他誕生于一座 已開始衰退的黃金之城—— 塞維利亞, 銀子乘船而來, 而死亡在街頭踱步。
他還未學(xué)會命名悲傷, 就已成為孤兒。 在畫筆之前, 他先學(xué)會照料他人。 貧苦, 教會了他溫柔; 信仰—— 或許更是憐憫, 引領(lǐng)著他的筆尖。
在靜默的工坊里, 他看見色彩轉(zhuǎn)向故事。 委拉斯開茲低語光影, 魯本斯舞動形體, 牟利羅靜靜聆聽, 在他們之間的縫隙中, 聽見自己的聲音。
他選擇柔和, 在一個充滿棱角的世界里。 他描繪神圣, 仿佛神就住在隔壁—— 圣母有溫熱的呼吸, 天使腳上沾著塵土。
圣母不再是大理石鑄成的王后, 而是塞維利亞的鄰家少女, 眼神如黃昏, 肌膚如廚房墻上的陽光。
評論家愛上她—— 不是因為神學(xué), 而是因為 她的凝視。
他的孩子們, 在破布與饑餓中微笑, 赤腳, 卻閃著光。 他不稱他們?yōu)樽锶耍?/font> 也不冠以圣名, 他稱他們: 人。
他畫孩子逗弄小狗, 女孩賣著水果, 靈魂在普通光線中洗凈塵埃, 仿佛流動的恩典。
當別人建造紀念碑時, 他獻上一張嬰兒的床, 一條長椅, 一雙合十的母親之手。
他的調(diào)色板也改變了—— 土色漸淡, 銀光浮現(xiàn), 黑暗中開始呼吸。
他的畫面, 既有靜默, 也有音樂的回響。
他畫的, 不是天堂的命令, 而是心中未泯的渴望。
最后的畫框中—— 是他自己的面孔, 橢圓形,安靜, 凝視著我們, 仿佛在問:
“你看見了嗎? 你感受到了嗎?”
三百年后, 我們看見, 我們感受到了。
因為他留下的 不是一個學(xué)派, 而是一種語言——
一種讓我們 學(xué)會如何 用憐憫去看世界 的語言。
附:《西班牙黃金時代的繪畫大師——牟利羅》/周芳蓮 著.---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6.10(世界名畫家全集/何政廣 主編)
吳礪 202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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