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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所記得的日子
——觀看紀(jì)錄片《追憶河南75.8水災(zāi)》
一 一九七五年八月, 天,黑得像鍋底; 雨,不是落, 是倒—— 仿佛老天用盡力氣, 把一切傾瀉下來。
我年少時, 只聽大人低聲說起: 尸體太多, 埋不過來, 夜里,推土機 一鏟一鏟, 把死者推入泥中。
七九年我上大學(xué), 河南來的同學(xué)凌吉武 說起一個傳說: 一個小孩子, 在那場洪水里, 騎在一條大魚背上, 活了下來。
紀(jì)錄片一個多小時, 可記憶的深度, 遠遠不止于此。
黑白畫面里的村民, 泡在水里,站在高地, 一眼望去, 人,和水, 無盡交纏—— 像末日一樣靜默。
三小時,800毫米的雨; 一天,1060; 五天,1605毫米傾盆而下, 河南的地, 沒有防線。 六十二座水庫, 一一崩塌。
駐馬店成了內(nèi)! 三百公里長, 一百五十公里寬, 水深兩米, 三百萬人被圍困, 像夢里的囚徒, 無處可逃。
士兵們, 一天救出九千人。 一個數(shù)字, 也是九千顆心跳, 從水底 拖回塵世。
這不是歌頌的片子。 沒有高音揚起, 只有真實的雨水、 泥濘、 和睜大的眼睛。
宿鴨湖水庫命懸一線, 最后不得不炸開大閘—— 五十億立方米洪水 沖進安徽泄洪區(qū)。 三百萬人, 才算從水里掙脫出來。
但真正的禍, 不只是天災(zāi)。
那年, 土壩松軟, 通訊癱瘓, 整個系統(tǒng), 根本沒準(zhǔn)備好迎接大水。
因為那時, 國家的大部分精力 都用在折騰人, 不是建設(shè)生活。
文革的風(fēng)暴, 吹散了防洪的磚石; 人類不理自然, 自然就以洪水 回敬人類。
我們祈禱—— 這樣的悲劇永不再現(xiàn)。 但, 若我們忘記了 這片土地上 曾發(fā)生的事, 我們就無力 阻擋它再次 發(fā)生。
二
那場雨, 不是天氣, 是一次審判—— 天空垮塌, 因為人類的忽視 太沉重。
不需要音樂, 不需要煽情, 黑白的影像 已足夠呼喊。
推土機推走了尸體, 不是為了埋葬, 而是讓活著的人 不被悲傷淹沒。
傳說中, 一個孩子騎在大魚背上。 有時候,生還 像一個太奇異 而無法捏造的夢。
三百公里的洪水, 三百萬人被圍困。 他們無處可去, 只能爬上屋頂, 抓住信仰, 祈禱—— 不要再有水庫垮壩。
可很多水庫, 確實垮了。 這個體制, 被口號與猜疑掏空, 說不出話, 傳不出警報, 只剩下崩塌。
那年夏天被淹沒的, 不僅是土地、房屋—— 還有人類 無視自然代價的幻想。
這部片子不說教。 它記住了, 它低聲說: 看—— 這曾發(fā)生過。 別轉(zhuǎn)過頭去。
遺忘, 是第二次洪水; 它淹沒的, 是未來。
請讓那些名字留下, 讓那些哀痛被數(shù)清。 讓這卷苦難的膠片, 成為一道記憶的堤壩—— 比石頭更堅固。
附:
吳礪 2025.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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