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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消失的頭腦:蘇珊·桑塔格沉思錄
——觀看紀錄片《關于蘇珊·桑塔格》
一
第一句話就擊中了我: “我喜歡活著, 每天早上醒來, 我都感激還活著。 這不僅是一種享受, 我真心為活著而快樂!
這樣的女人, 復雜、敏感、燃燒的靈魂, 注定不屬于婚姻的籬笆, 也從未被婚姻困住。
她是雙性戀—— 坦白說,我有些困惑, 但這從未遮蔽她的光。 她的書我還未讀, 但似曾聽過她的聲音, 或許在別人的口中, 或許正是她本人的回響。
她寫欲望, 以親歷者的坦率, 不加掩飾地訴說。 我不太懂同性之愛, 甚至感到難以接受, 但我明白, 那是人類的一種天性, 一種真實而深切的情感, 無需敵意, 也不該評判。
她寫隨筆,寫小說, 寫科幻電影,拍攝影像, 批評攝影, 愛男人,也愛女人, 和想睡的人睡, 結過婚,養(yǎng)過兒子—— 她是一種不容歸類的存在。
1975年, 她失去了乳房, 幾乎也失去了生命。 但她活了下來, 推翻了醫(yī)生“只剩一年”的預言。 對一個1933年出生的女性來說, 這不僅是抗癌, 更是一次 與命運正面交鋒的戰(zhàn)斗。
紀錄片的后半部分, 如實記錄她漸次熄滅的過程—— 六十歲,子宮癌; 七十歲,白血; 第三次,骨髓移植失敗, 她回到家中, 迎接最后的黑夜。
“一個對太多事物有興趣的人, 要接受‘從此消失’, 真的很難! 這句話仿佛 為我們所有人而說。
她, 顯然覺得自己還沒活夠。
但你看—— 她曾只身赴戰(zhàn)火中的南斯拉夫, 在子彈隨時可能奪命的邊緣, 尋找真實。 她說: “有些人,只有在緊張之中, 才感覺活著!
她是戰(zhàn)士, 一個用文字披甲的女人。
但即便是她, 在終章臨近時, 也留下一份沉默的告白: 無論你如何璀璨、如何用力, 最后, 終將如約而至。
你所留下的一切, 終將化為煙霧, 隨風, 融入他人的呼吸。
二
她不僅僅是作家—— 她是一股力量, 被壓縮在人的輪廓里, 一團躁動的火, 披著黑衣,提著問題而來。
她寫戰(zhàn)爭, 寫疾病, 寫照片中潛伏的謊言, 寫“看見”的意義, 寫“感覺”、 寫“活著”。
她不是來安慰你, 她來, 是為攪動 懶惰思維的池水。
在她體內, 欲望沒有一種固定的形狀。 她愛女人, 也愛男人, 更愛那點燃世界邊緣之火的渴望。
這部影片不加回避, 它呈現她—— 她的溫柔, 她的傲慢, 她句與句之間 那可見的停頓。
它朗讀她的日記, 仿佛展開一張張 內心戰(zhàn)場的地圖。 太多渴望, 太多未竟的焦慮, 太多對于“活得不夠久”的恐懼。
癌癥襲來,三次。 她贏了兩次, 第三次—— 她沒能再贏。
即使身體崩塌, 她的頭腦 仍在黑暗中踱步, 拒絕沉默。
“消失”, 對她而言, 是無法接受的侮辱。
這部片 沒有神化她, 它傾聽、靠近, 甚至走進她的深處—— 那個思想與血肉交匯的密室, 在那里, “活著”意味著: 永不滿足于 簡單的答案。
她留給我們的, 不是結論, 而是一連串深刻的問題—— 也許, 這正是一顆偉大頭腦 能給予這個世界 最珍貴的禮物。
附:
吳礪 2025.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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