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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得太早的人
——觀看《百家講壇·唐宋八大家之王安石》
一
今晨, 院墻外傳來布谷鳥的鳴叫。 若在唐宋, 這聲音早被詩人記入千年不朽的篇章。
我坐下,準備看 王安石四講。 文字—— 文明賜予人類的魔法, 讓千年前的靈魂再度蘇醒, 思與想,俱在其中。
“午枕覺得聞語鳥! 王安石也聽過鳥鳴, 只是那是午后, 而我,在清晨醒來。
他年少中第,名列第四, 卻執(zhí)意下鄉(xiāng),五任基層官, 十八年走在泥土與百姓之間, 只為了解這片土地。
回到京城,他寫下《萬言書》。 我第一次知道, 宋朝時,除了詩, 其余皆稱為“散文”。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 謚號“仁”—— 真正的賢君。
電視講得真好, 比翻厚書輕松太多。 那些八大家的傳記, 讀起來像是 一只小蟲子跌進稻草堆—— 太深、太密,找不到出口。
而電視講述, 仿佛乘坐直升機, 掠過一生的丘陵與林地, 畫面清晰,風聲在耳。
年少的神宗登基時, 賞金都已發(fā)不出來。 他急于改革, 仁宗留下的軍隊—— 一百二十六萬, 幾乎吃空了國庫。
王安石的《萬言書》, 梁啟超稱它為秦漢之后第一文。 他越次上殿,遞交奏章—— “越次入對”。
“變法”—— 一個我見得太多的詞, 在書頁中早已泛濫成疲憊, 總與“朋黨”“失敗”掛鉤, 成了文人內斗的同義詞。
宋朝, 其實被后人誤讀。 《水滸傳》—— 明代人寫宋,隔了兩朝, 戲說成分,遠超史實。 民間俗語說得好: “假真真、戲假戲,評書也不過是一聲屁。”
真實的宋, 是文人可以做人樣的朝代, 是皇帝與民同樂的黃金歲月。
960年,北宋建國。 1098年,王安石再度被召見。 他提出“擇術為先”, 構想百年之策。
《本朝百年無事札子》, 我第一次聽說這篇文章。 也第一次覺得, 若想寫散文, 應當了解“八大家”的輪廓。
古文,我曾怕過, 像走進古墓的甬道, 剛探頭,便慌忙逃出。
“熙臨變法”—— 他與司馬光是朋友, 理念卻南轅北轍。 一主張理財,一主張節(jié)儉; 一要立法,一信人治; 從理念之爭, 發(fā)展成“義利之辯”, 最后, 變成了意氣之爭。
我依然不會去翻《古文觀止》, 我背過的十來篇, 如今看來, 已經足夠。
“拗相公”,“司馬!, 1073年大旱, 流民圖與天災的記憶…… 許多事, 我今日第一次聽說。
他主動辭相, 復出,再辭。 同年,喪子。 一生奔走, 只為改革這山河。
千年史書,多給他差評, 可他的改革, 事實上達成了目標。 “天未明,而他起得太早!
史家多貶他, 但他的文章—— 卻無人不敬。 “經世致用”, 是他的信念。
“青苗法”被攻擊最多, 但他意在救貧。
柳宗元寫的是“重現(xiàn)之景”, 王安石寫的卻是“心中之景”。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 這句鉤起我大學時的回憶, 將我拉回那個 江水如練、山峰如簇的宋代傍晚: 歸帆殘陽,西風酒旗, 云淡星起,白鷺飛升…… 筆難盡意。
我已看過四大家的簡介。 第一次, 我仿佛看到了過去的鮮活, 看到了生命的逝去與延續(xù)。
北宋的“黨爭”? 更像是現(xiàn)代“輪流執(zhí)政”。 有貶謫, 卻無流血。 這正是宋的偉大—— 而非她的恥辱。
我忽然問自己: 我,是否還有機會, 寫出哪怕一兩篇 能被人記住的文字? 一個中學生的問題…… 但今天, 我仿佛又成了那個中學生, 再次, 與古文照面而立……
二
他起得太早—— 不只是早于黎明, 也是早于時代。
一個走在歷史前方的人, 十八年不在朝堂, 只在田間, 在風吹麥浪與百姓呻吟之間—— 聽旱與澇的語言, 聽沉默中藏著的請求。
不是為了名, 而是為了理解 這個需要修補的國家。
那一年, 新帝登基,國庫空虛。 他走進宮廷, 沒有獻媚之詞, 而是一場風暴—— 《萬言書》, 每一個字, 都沉甸如山, 壓在舊制之上。
他們稱之為“新法”, 貧者有了貸種的錢, 孩童有了讀書的屋檐, 兵不再由豪強私募, 而由國家征召。
然而—— 他未曾贏得眾望。 司馬光站在另一邊, 朝堂如鏡, 裂為前路與舊路的映照。
不是背叛, 不是動亂, 只是思想在沖突, 墨水里的爭執(zhí), 貶謫中的堅持。 這就是宋—— 一個可以激辯, 卻不輕易流血的時代。
他們罵他傲慢, 罵他偏執(zhí)。 可如今, 千年之后, 我們看到一個人, 曾試圖將制度 種進干裂的土地, 哪怕根須無處扎穩(wěn)。
他寫文章, 就像他改革一樣—— 不是描繪風景, 而是反觀旅途。 《游褒禪山記》, 不是游記, 是一次靈魂的盤點。
千年過去, 他的政策已湮沒, 但他的文章仍在—— 鋒利、 清晰, 如同天色微明之時 世人尚未醒來的那道光。
這部片告訴我們: 偉大, 不總是被掌聲包圍。 改革者常常失敗, 但失敗得 有尊嚴, 有美。
而在失敗之中, 仍有希望的輪廓, 隱約存在。
附:
吳礪 202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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