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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之靜美
——觀看NHK紀(jì)錄片《美之壺·雪》
一
日本人, 如何訴說雪?
中國古詩中, 最美的雪, 藏在柳宗元的那句: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還有王維, 據(jù)說他的畫, 能把雪描繪得 靜得令人屏息。
紀(jì)錄片里說: “雪,是冬日里風(fēng)雅的象征! “秋月與冬雪, 總是觸動日本人的心弦。”
他們的屋中紙窗, 本就為了觀雪而設(shè)。
兼六園, 賞雪的勝地, 寺廟屋檐下, 積雪壓彎紅枝, 紅與白的交融, 是一種輕盈而內(nèi)斂的喜悅。
玉泉園的“萬兩樹”, 枝頭掛滿小小紅果。 石燈籠中點(diǎn)起蠟燭, 在夜雪中搖曳出 一圈圈金色幻影—— 那是日本美學(xué)中最細(xì)膩的光。
雪的紋樣, 被織進(jìn)布料, 每一朵都不相同, 輕輕落入日常, 如同靜靜的回聲。
主持人幽默而自在, 將本是莊重的事 講得輕松愉快。 那張臉,那神情, 讓我忽然想起—— 大學(xué)時代的劉先明, 他也有那樣明亮的眼神, 與不經(jīng)意的笑。
十九世紀(jì), 有位日本學(xué)者, 用西方顯微鏡 觀察雪花, 一看就是二十年, 一筆一畫地描摹下來。
如今現(xiàn)代鏡頭下, 雪花千姿百態(tài), 每一片, 都像靜止的星辰。
他們把這些圖案 撒在盒子上、布面上—— 不動聲色地, 創(chuàng)造出一種 清新、雅致的美。
這,與中國大不相同。 我們愛桃花、牡丹, 印染于被面與鞋頭, 熱烈,喜慶,奔放。
而他們偏愛素雅, 那種微光里的沉靜。
他們喜愛那些 轉(zhuǎn)瞬即逝的東西—— 櫻花,雪花…… 美,總帶著一種微弱的憂傷, 像未及出口的道別。
夏日里穿上雪花紋樣的衣衫, 據(jù)說會讓人感到 一絲清涼。 雪窯洞,雪紋理, 日本人對雪, 幾近于一種溫柔的崇拜。
我忽然想起 二三十年前見過的日本老照片: 黑色屋檐寬闊安靜, 屋頂堆著厚厚的雪。 白與黑之間, 濃烈而溫柔, 安靜得 仿佛可以聽見心跳。
但最溫暖的一幅雪中圖景, 依舊出自唐詩—— “柴門聞犬吠,風(fēng)雪夜歸人。”
我想, 如果中國的黑漆器上, 印上日式淡白雪花, 那將是別樣風(fēng)味……
二
雪, 在這部片中, 不僅僅是天氣, 它是鏡子, 是呼吸, 是一聲掛在時光之間的寂靜。
日本人不只是看雪—— 他們與雪共處, 用紙窗將它框住, 請它走進(jìn)庭院, 如同迎來一位 沉默的客人, 不說話, 卻總帶來—— 美。
兼六園, 古寺, 石燈籠里那一縷微光, 被冬天的掌心捧著。 一枝紅, 托起一片白。 這就是喜悅—— 低聲細(xì)語, 從不喧嘩。
雪花被縫進(jìn)布中, 印在漆器表面, 落在靜默的生活之上—— 仿佛將注定凋零的事物, 輕輕留住。
曾有人, 用了二十年 透過顯微鏡描畫雪花, 那鏡片成了一扇門, 通往一座縮微的永恒世界。
每一片雪花, 都是一個獨(dú)立的宇宙, 教會人們理解: 萬物, 如何低聲說話。
這不是 暴風(fēng)雪的磅礴之勢; 不是那首古詩中 風(fēng)雪夜歸人、遠(yuǎn)犬低吠的故事—— 而是 之后的寂靜。
在中國, 花朵絢爛地綻放在布上—— 桃紅、牡丹、鞋頭上的華麗; 而在日本, 美還未被命名, 便悄然隱去。
他們在夏日穿上 雪的圖案, 讓內(nèi)心升起一絲清風(fēng)。 他們點(diǎn)亮一盞燈, 讓影子在雪上輕輕晃動, 而雪,依舊靜默無語。
侘寂—— 是對消逝之物的熱愛。
這部影片, 不喧嘩, 不催你動情, 它只是靜靜地等待。 如果你愿意傾聽, 也許你會聽見—— 那種 早已忘記語言的美, 正悄悄 說著話。
附:
吳礪 2025.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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