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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家的筆記本》
翻閱《航海家的筆記本》/（英）休-劉易斯-瓊斯著；木同譯，北京：中國畫報出版社，2019.4
只有身在圖書館之中，我才真正體會到了自己有多么無知和世界知識的海洋有多么遼闊，了解到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我還想起來了查理·芒格說的：永遠不要自憐；永遠不要嫉妒他人。這就是感受到過人類歷史大海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前天，我圖書館書架上看到了厚厚的以過去航海家手畫圖畫和航海日記及地圖為主線的《航海家的筆記本》，書中匯集了400余份的一手歷史資料。這些畫作相對現(xiàn)代的彩色照片來說，更多是一本兒童讀物的手畫作品集。 我最感興趣的是，看看這本書中這些親歷者留下的對大海風(fēng)景的文字描述。不過，看完整個畫冊和文字，我不得不說，這些冒險家留下的對大海風(fēng)景充滿詩意的文字并不多見。這不能苛求他們，要他們是冒險家的同時，還是詩人。這是完全兩個不同領(lǐng)域的天才，讓這兩種天賦并存他們所有人的身上，這是大自然極小概率事件。事實上，現(xiàn)代人旅游的人數(shù)每年達到數(shù)十億人次，但是優(yōu)秀的風(fēng)景文字卻沒有任何增長。 我天生沒有冒險精神，我只愿走在陸地上觀看大海的美景，但是我還是喜歡這些冒險家的故事。我還是從這本書里找到了我想要看的文字，像是“地球就像一艘宇宙飛船，這飛船上沒有乘客，因為我們?nèi)巳硕际谴瑔T�！�，這多么有想象力的句子啊。事實上，這本書讓我收集到不少閃光美麗的文字貝殼。 人類的大海冒險總是伴隨著孤獨。不過，我覺得長期堅持寫作，其實也是另一種人生孤獨的旅程。與此同時，這種寫作如同這本書中冒險家書寫航海日記一樣，也是“一種與摧殘意志的危險孤寂相對抗的方式。對于未來的美好期望，可以在絕境中增強人們求生的信念�！�
我照例是把這些打動我的片段摘錄下來：
我們揚帆遠航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夸夸其談，而是為了享受那超越語言的，純粹的發(fā)現(xiàn)之美。 布拉斯 •帕斯卡（Blaise Pascal），1669年
簡而言之，這就是我67年的海員生涯。所以，當(dāng)有人好奇大海對于我來說意味著什么的時候，只有一個答案能代表一切：大海就是我想在的地方。塞繆爾•約翰遜（Samuel Johnson）曾說：“當(dāng)一個人選擇了海洋，他便不再適合陸地上的生活。”這話出現(xiàn)在18世紀70年代，至今想來，依然很有道理。
在航海筆記中，我們可以瞥見奇跡。這本書囊括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航海筆記，它是滿載著海洋藝術(shù)的寶庫。今天，我們對于海洋的探索僅僅完成了一半，就像登陸月球和移民火星的計劃一樣，我們對于海洋的探索，能做的還有很多很多。這顆星球只是我們暫時的棲居之所。 但重要的是，我們應(yīng)該更多地去了解它，從而盡可能地修復(fù)已經(jīng)造成的破壞。這是我們的使命。正如馬歇爾•麥克盧漢（Marshall McLuhan）所寫：“地球就像一艘宇宙飛船，這飛船上沒有乘客，因為我們?nèi)巳硕际谴瑔T。”P009
奇跡，就在那遙遠的水天一線處。 —艾爾弗雷德 •諾伊斯（Alfred Noyes），1930年
大海就像是一幅任憑想象力自由放飛的畫布。不論是船員、藝術(shù)象、乘客，還是在沙灘上欣賞海景的游客，我們每個人的眼睛和心靈都被那一片壯闊無垠深深地吸引。船舶，早在人類歷史的初期便已出現(xiàn)了。甚至久在書寫的歷史開始之前，船便參與到了我們征服大海的挑戰(zhàn)當(dāng)中。各式各樣的船只承載著人類和他們的思想周游世界。男人和女人、家庭與民族，當(dāng)他們向著那片蔚藍領(lǐng)域揚帆起航時，便已確認過了想要挑戰(zhàn)所有不可能之事的勇敢。而那些最后存留下來的故事，則成全了我們今天津津樂道的海上冒險。
很顯然，在一名海員所要面對的種種困境中，暈船是最輕松的一項了。在這些筆記中，我們會遇到壞血病、鯊魚、海盜、中毒、饑餓、梅毒、颶風(fēng)，甚至殘忍的同類相食�？吹竭@些，我們也許會質(zhì)疑：一個人究竟為什么要上船出海呢？當(dāng)海員乘著一艘空船在海上漂流，或深陷赤道無風(fēng)帶中無法前行時，太平洋不像是大海，更像是一片永遠也走不出去的沙漠。熾烈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一切，無法躲避，無處逃離，甚至連一滴可以喝的水都沒有。然而，從古至今，海上生活能夠為水手帶來的也只有：生存。大海給了人們一份不一定兌現(xiàn)的空頭許諾：自由、就業(yè)、逃避，或是對那海平線后的新世界的遙遙期待。而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得到的只有生命的戛然而止。P011
無數(shù)航海家追隨著麥哲倫的腳步，跨越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海峽，來到太平洋。自此，他們或向南推進，尋找傳說中不知名的大陸；或向北行駛，直至迷失在北極的皚皚冰川與島嶼之間。啟蒙運動中的冒險家詹姆斯•庫克（James Cook）極具挑選船員的眼光。在他的船員中，不乏擅長繪畫與寫作的普通人，甚至還包括職業(yè)藝術(shù)冢，如威廉•雀奇斯（William Hodges）。 他留存下來的那些航海筆記本，為世人講述了他們在海陸各處成就的豐功偉績。這些筆記帶領(lǐng)我們身臨其境，隨著那些故事穿越到過去，并受到那些故事的鼓舞而開啟自己的旅程。 當(dāng)來自世界各地的航海者不斷地在航行中刷新人們對于危險與未知的定義時，更多的危險早已悄悄埋下伏筆。對于許多海員來說，書寫航海筆記不僅僅是一種日常習(xí)慣。當(dāng)他們被困在巨大的浮冰之間，漂流在一望無際的海上，停滯在無風(fēng)帶中無法前行，遙遙無期地等待鯨群的到來，或是身處返鄉(xiāng)的路上時，書寫日記是一種與摧殘意志的危險孤寂相對抗的方式。對于未來的美好期望，可以在絕境中增強人們求生的信念。想想詹姆斯 ．蒂爾（James Teer）在“格蘭特將軍號”（General Grant）沉沒于奧克蘭群島之后，依然堅持在常人無法想象的困境之中記錄著一切。根據(jù)其他幸存者的描述，他以篝火邊的木炭做筆，將自己的經(jīng)歷書寫在一張海豹皮上。在南極偏遠地帶濕冷難挨的環(huán)境中，那堆篝火是讓人賴以維生的一抹溫暖。對于像蒂爾這樣的遇險者來說，書寫日志能幫助他在凄慘絕望的境遇中保持一份秩序感和一種舒適安心的假想。蒂爾的筆記本早已下落不明，但還有許多其他人的筆記收錄在我們的書中，其中就有傳奇的弗蘭克•赫爾利（Frank Hurley ）的筆記。當(dāng)沙克爾頓爵士的探險船在兇險的南極洲撞冰沉海，船上的弗蘭克和其他生還者在一座浮冰上被困數(shù)月，藏身于用石頭加固過的、倒扣的救生艇中。在這期間，堅持不懈的記錄與書寫給予了他對于未來的希望，幫助他熬過了這段艱難時光。 對于許多航海者來說，寫航海日志或筆記不僅是記錄途經(jīng)地、目的地及其他航行數(shù)據(jù)的必要方式，更是航海者身處驚險世界里的一顆定心丸。一本航海筆記能夠幫人抵御孤獨、恐懼和沮喪，甚至還可以用來對抗叛變。“邦蒂號”（Bouty）的威廉•布菜（William Bligh）乘著救生艇在海上漂流時，從未停止過書寫一份詳盡的筆記。這份筆記在日后成為了重要的證詞。在當(dāng)時仍鮮為人知的澳大利亞大堡礁區(qū)域，布萊一邊小心駕船，一邊用鉛筆詳盡描述著那些叛變的海員的樣貌。筆記中記錄的那些船員的外貌特征，為官方追捕這些反叛者提供了許多便利。盡管經(jīng)歷著無比的艱險，布萊在航行的途中依然堅持記錄許多航海數(shù)據(jù)，包括未被發(fā)現(xiàn)的新海岸線。布萊的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海上。他是一位偉大的海員與極富天分的畫家，并不是后來好萊塢電影中刻畫的那個海上惡霸。一份航海筆記，最終拯救了布萊與同行伙伴們的命運。
早在航海出現(xiàn)之初，船員便開始認真記錄航海筆記�！皫夏愕募埡凸P，”一位16世紀 80年代的受過良好教育的海員說道，“堅持記錄，不要中斷⋯•••等你返航的時候，就可以拿來好好回味自己都經(jīng)歷過什么了。”不僅要記錄在船上的所見所聞，還要記錄在岸上的探險�！耙粋�充滿好奇心的旅行者應(yīng)該隨身攜帶著紙筆和墨水”，另一位水手寫道。堅持書寫能夠培養(yǎng)出細心觀察與嚴謹記錄的好習(xí)慣，同時也意味著當(dāng)你平安返鄉(xiāng)時，能夠?qū)⒆约涸谕局械囊娐勀贸鰜硐蛉苏故尽?/font> 本書中收錄的圖文字畫都出自航海旅行中的幸存者，是那些偉大探險與個體歷史的見證。詹姆斯 •庫克（James Cook）喜歡用“發(fā)現(xiàn)之旅”（voyages of discovery）一詞來形容他的探險旅程。P013
那么，航海究竟意味著什么呢？顧名思義，航海就是從一個地點通過海上的漫長航行到達另一個地點的活動。而“發(fā)現(xiàn)”（dicovor）一詞的原型，則可以追撈到古法語中的 “discoverer”，原意為揭示、拆除、揭露或掀開覆蓋物。“discoverer” 的原意為“告密者或線人”，其中包含著背叛與惡意。自16世紀50年代起的現(xiàn)代語對這個詞匯的普遍使用，為這個原本明暗的間帶米了積極明亮的寓意：“獲得對于未知事物的認知。”在航海筆記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發(fā)現(xiàn)”與“對于未知事物的認知”。 庫克的“發(fā)現(xiàn)之旅”，代表著真正意義上的探索與發(fā)現(xiàn)�！疤剿鳌保╡xplore）一詞源自拉丁語中的 “explorare”，很顯然，意為“調(diào)查、搜尋和檢驗”。但據(jù)說，它還有一個原始詞義，是獵戶用語當(dāng)中的“哭出來”（crying out）。在這層語義中，“發(fā)現(xiàn)之旅”便是指探險者出發(fā)去探索世界并向人們展示他們的新發(fā)現(xiàn)。另一個在航海家的筆記中常見的詞匯是“冒險”（adventure），它來自古法語中的 “aventure”，意為“偶然發(fā)生”（to happen by chance），還有一個拉丁語形式的“adventura”，意為“即將發(fā)生的事情”（a thing ‘a(chǎn)bout to happen’）。 這種糅合了自發(fā)性與未來時，再加入風(fēng)險與危機的詞義，最真切地表達了“冒險”的意義。冒險，在15世紀的語境下意味著“需要承擔(dān)風(fēng)險的事業(yè)”，在16世紀時則變?yōu)榱恕捌婊霉适潞土钊伺d奮的事件”，在13世紀則是“充滿了魔幻與奇跡的，一系列奇妙非凡的事件”。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冒險可能具備了多重含義：一場結(jié)果未知的、需要承擔(dān)風(fēng)險的行動，一系列興奮刺激的事件，甚至是一場商業(yè)投機。能夠被記入史冊的那些偉大冒險，則兼具了所有的這些定義。航海者去往那些危機兇險四伏的地方，最終帶回奇跡存在的證據(jù)。而他們筆記中的奇跡，則存在于那片深水世界。正如皮特拉克’（Petrarch）所說，讓我們“去到那片廣闊的天地，看到浩淼無垠的大海，永不止息的波濤，還有那通向繁星的道路”，將自己“迷失在這片神圣的秘境之中”。P015
從航海日志到網(wǎng)絡(luò)博客，幾個世紀以來的航海者通過不同形式的媒介觀察、記錄海上的神奇世界。這些筆記中充滿了個人的發(fā)現(xiàn)和見解，幫助我們充分了解航海生活的危險和樂趣。 在這些筆記中，我們能夠看到人們思考與探索的過程，并親身體會他們的經(jīng)歷。不僅如此，這些筆記還是最棒的原創(chuàng)藝術(shù)作品。不論（這些筆記）是來自旅行還是貿(mào)易，是在夕陽下、風(fēng)暴中還是無邊無際的孤寂中，抑或來自通往貿(mào)易或征戰(zhàn)、危險或奮進的旅程中，我都希望讀者能通過這些作品感受到大海的魅力，體會那些受到海洋的呼喚而啟航的男人與女人的精神。從一望無際的北極冰原，到悶熱的南太平洋，從海邊到海底，藝術(shù)家和探險家各自用鉛筆、鋼筆和顧料捕捉到了所見所聞。而所有這些珍貴的內(nèi)容，都被記錄在那些小幅而破舊的航海日志、筆記本、日記本和布邊速寫本的紙頁間。這是人類初次看到世界邊緣時的第一手速寫：恐懼伴隨著迷戀。P016
查爾斯 •本森 CHARLES BENSON 1830-1881 “大海就像一大塊玻璃，鳥兒在盤旋，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們和這些鳥兒，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靜止和寂廖�！� “……一切都很安靜，船長和副官們在看書，水手們在看書、縫縫補補或是睡覺。四下里一片寂靜，除了船下奔涌的水流聲和船上的繩索、木料在吱呀作響�！盤042
在他的墓碑上銘刻著約翰•梅斯菲爾德（John Masefield）的詩《海之戀》：“我多想再次回到大海，回到那孤寂的水天一方，我想乘上一艘高大的帆船，讓星星為我指引方向�！盤046
我們將要向更遠的地方前行， 也許會越過冰雪覆蓋的最后一座藍色山峰或是穿過怒吼的波濤或波光粼粼的大海。 —詹姆斯•埃爾羅伊•弗菜克（James Elroy Flecker），1922年
意識到自己正飽受孤獨的折磨時，我會通過閱讀來尋求慰藉。我讀常規(guī)的海軍部隊領(lǐng)航員年鑒，也讀經(jīng)典名著，如《戰(zhàn)爭與和平》、梅爾維爾的《比利•巴德》、整套莎士比亞作品集，還有非常應(yīng)景的達爾文的《“小獵犬號”航海記》。有時，我也會看看國際象棋手冊來提高自己的棋藝（雖然我的對手也只是我自己），以及離開港口之前才買的《圣經(jīng)》。我還曾經(jīng)穿著航海服看過一整天的《名利場》。 但真正維持著我的存在的，是我的日記。通常，我會在下午5點收工，然后喝杯啤酒，一邊放松享受一邊寫日記。記日記變成了一種給我?guī)硇睦戆参康娜粘Ａ?xí)慣和儀式。而且，我特意在出發(fā)之前簽了一本書的合同并靠這本書預(yù)支的稿費付清了大部分日用品和船只改裝的費用，所以我必須每天堅持寫一些東西。我先寫航海日志簿，后來又寫完了一本日記，確保及時記錄下航行中的一點一滴。P060
因此，對于航海來說，準(zhǔn)確記錄的日志必不可少。如果遇到最壞的情況，你至少應(yīng)該知道自己在哪里，或曾經(jīng)在哪里。 一本好的航海日志能救人一命。除此之外，我還安慰自己，假如我不幸命喪大海，在這世上至少還存有一份證明我所完成的事情的記錄。正如我的出版商在我出發(fā)之前說的：“等你回來了，我就和你一起做這本書；如果你不能活著回來，我便只好和你的航海筆記本一起做這本書了�！� 每天的寫作幫我保持清醒。這是我在商船上服役時被訓(xùn)練出來的習(xí)慣。當(dāng)然，有時情況太糟，實在不允許長時間地寫作。但就算海水從天窗里灌進來，你也必須寫，哪怕只是寥寥幾筆。有時，在海上經(jīng)歷的事情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比如肆虐的風(fēng)暴、南冰洋上像山一樣聳起的滔天巨浪，還有熱帶地區(qū)平滑如鏡的水面。飛魚在水面上穿梭跳躍，夕陽將天空涂抹上朱砂紅的色彩。 殺死那只鯊魚幾天后，我終于下水堵住了那條漏縫，晾干了船上的東西。隨后，“蘇哈利號”就遭遇了一場暴風(fēng)。我在日志中寫道：“當(dāng)我看到那團暴風(fēng)向我移動過來時，我拉緊了船帆，同時將前帆拉到最長（1.73米），隨后，趕在暴風(fēng)擊中帆船之前，我撞了一下支索帆，快速收起了主帆和后帆并將帆扣固定在萬向節(jié)下面。這簡直是一場光榮的洗禮。我高興地在暴風(fēng)雨中手舞足蹈，還痛快地洗了個澡，冰涼的水真是棒極了�！� 假如你70年來幾乎一直在海上航行，有些時間與記憶便會漸漸混淆不清。但我仍然清楚地記得獨自一人在大西洋上的那一天。那天傍晚的日落時分簡直美如仙境�！霸茖佣急蝗旧狭怂{色……只有一朵云是金色的，”我在日記里潦草地記著，“這景象簡直太美了，我真希望我會畫畫�！盤060
弗雷德里克•丘奇 FREDERIC CHURCH 1826—1900 “一座冰山，以其自身的存在，便已成為壯闊華美的奇跡�！�
在捕鯨業(yè)逐漸衰退的年代，美國畫家弗雷德里克，丘奇正極力向公眾傳遞充滿了壯麗的景象、嚴酷艱險的環(huán)境和迷人的浪漫主義情調(diào)的北極圖景。1861年，當(dāng)他那明亮奪目的布面油畫—《冰山》（The Icebergs）在紐約亮相時，一家報紙將其描述為“這個國家前所未有的最為非凡壯麗的藝術(shù)品”。
他的牧師朋友路易斯•諾布爾（Louis Noble）和他一起合著了一本關(guān)于航海旅行的書—《與畫家親歷冰川之后》，這本書引起了人們對于這批畫作的更大興趣�！拔覀冊�(jīng)的游戲是（追逐）那海浪中徘徊的阿爾卑斯山；我們的荒野是海洋；我們的駿馬是有翅膀的船；我們的手臂是鉛筆和鋼筆；我們的狩獵袋是公文夾、油彩盒和筆記本。”有趣的是，在《冰山》于美國初展和后來于英國展覽之間，丘奇在畫的底部添加了一根破損的桅桿，它也許既是標(biāo)尺，也是在向遇難的“富蘭克林”探險隊（Franklin）船員們致以哀悼。 丘奇的畫作在今天依然提醒著我們，在如此廣闊而脆弱的環(huán)境面前人類的力量總是顯得如此單薄。
路易斯•諾布爾與丘奇一同完成了1859年的北極探險，并將他們的探險經(jīng)歷寫成了一本書。在書中，他寫道：“那一片光影交織、色彩斑斕、變幻莫測的景象，再加以無數(shù)光線的反射，籠罩著整個世界。P080
勇氣是抵抗和掌控恐懼，而不是讓恐懼消失。 —馬克•吐溫（MARK TWAIN），1894年
我愛上大海了嗎？很多人在知道我要參加大西洋挑戰(zhàn)賽時都發(fā)出了這樣的疑問。我遇到了很多真正熱愛大海的人，他們等不及下一次啟程、巡航或只是在水上玩耍的機會。我知道為什么。人們熱愛他們所熟知的大海。我曾經(jīng)歷過美妙無比的時刻：在月光下的平靜水面上輕輕劃行，沿著翻滾的碧藍巨浪沖浪，或是看著夕陽緩緩沉入金色的水中。但我也經(jīng)歷過不那么美妙的時刻：恐怖的巨大風(fēng)暴掀起滔天巨浪，在我剛要完成轉(zhuǎn)向的時候突然一個浪頭打來把我澆成落湯雞，還有那些時隱時現(xiàn)的小股海浪，總是出其不意而又讓人無可奈何。 我對大海的憤怒還沒達到早期劃艇選手約翰•費爾法克斯（John Fairfax）那樣的程度。他那時已經(jīng)出離憤怒了，只能無比徒勞地將魚叉射向翻滾的海浪。大海有這么多的缺點，而我依然愛它嗎？我熱愛大海的孤寂、野性和美麗。假如海水不要總是灌進我的船里，假如大海不要總是展現(xiàn)它那恐怖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邊無際，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一定會更加和諧。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這艘小船就是我全部的世界。我又寫了一點日記。衛(wèi)星數(shù)據(jù)顯示，我已經(jīng)超過兩隊人，所以肯定不會墊底了。我來這里真的不是為了參加比賽，而是為了冒險：向自己證明我能行。幾天之后就是圣誕節(jié)了，我已經(jīng)在船上備好冰凍的蔓越莓雞，期待著過節(jié)了。但我最想要的圣誕節(jié)禮物，是向著東北方一路暢通無阻地前進。P092
這些海岸線錯綜復(fù)雜，“沿岸布滿了幾乎數(shù)不清的島嶼、巖石和淺灘”，他寫道。制作這些圖表幾乎占用了他10年中最好的時光。大多數(shù)艱苦的工作是在夏天乘開放式小艇完成的，到了冬季，德巴爾會回到他的莊園休養(yǎng)，他將其命名為弗雷德里克城堡（Castle Frederick）。在他的同輩人都紛紛去世后，他依然在制作新的海圖。盡管他是個“自私、沒朋友而且毫不妥協(xié)的”人，就像一份海軍部報告中所描述的那樣，“哪怕算上他所有的缺點，他依然是卓越超群的”。P108
弗朗西斯•德雷克 FRANCIS DRAKE 1540—1596 “主啊，請您來阻撓我們吧，讓風(fēng)暴來得更猛烈些吧，我們要駛向更加廣袤的海域，那里的狂風(fēng)暴雨彰顯著您的神力， 在陸地消失的地方，我們將找到引航的星星�！盤112
約翰 •埃弗里特 JOHN EVERETT 1876—1949 “藝術(shù)家和海員有很多的共同之處。兩者都是漂泊天涯的浪子�！�
對于像埃弗里特這樣的人來說，海洋意味著自由，而空曠的地平線則是他真正的慰藉。P116
羅絲 •德弗雷西內(nèi) ROSE DE FREYCINET 1794—1832 “人生苦短！我希望能夠盡可能多地活出精彩，并且永遠也不后悔自己的決定�！盤124
瓦斯科•達•伽馬 VASCO DA GAMA 1460—1524 “我并不懼怕黑暗。了無生趣地活著還不如徹底地死去�！�
海上航行曾經(jīng)有可能創(chuàng)造出一個新的世界秩序。1498年，當(dāng)瓦斯科•達•伽馬向東航行進入印度洋時，一位名叫克里斯托弗•哥倫布（Christopher Columbus）的意大利獨行俠正在第三次向西航行，并最終抵達美洲大陸，宣稱為西班牙發(fā)現(xiàn)了一個“新世界”。他們兩人都在尋找同樣的目標(biāo)：一條通往亞洲的海上通道。這不是一種希望推進人類知識邊界的異想天開，而是一項非常大膽且務(wù)實的計劃，以打破當(dāng)時由伊斯蘭文明占主導(dǎo)地位的全球貿(mào)易形勢，讓東方文明達成新的貿(mào)易平衡。P126
只有航海者才能體察到生命中令人痛苦的美。 他已經(jīng)獨自品嘗過它的自相矛盾。 他已經(jīng)探索過兩個永恒的整體： 外部的世界和他自己。 —羅克韋爾•肯特（Rockwel Kent），1924年
作為一名海景畫家，我的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努力描繪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捕捉那些永不停息的、不安的、永無止境的瞬間。這就是海洋成為所有人的靈感源泉的原因。我認為大海具備的不確定性反而為它增添了魅力。無論計劃得多么完備，你的航行總是會進入那些預(yù)想不到的境地里。風(fēng)和水是你的船長，天氣指引航行，而大海則帶來意外的驚喜，讓你徹底放棄筆刷。我感覺過船板下的鯨魚，也在早晨的甲板上抓起過飛魚。在海上，我曾經(jīng)接近過死亡，體會過無法名狀的恐懼，但也感覺到從未有過的鮮活。我還見過一些直到現(xiàn)在也無法解釋的事情，更不用說理解它們了。 我試圖通過藝術(shù)的形式將海上那種不可預(yù)期的情形展現(xiàn)給人們。我通過油畫、水彩畫、鉛版雕刻，甚至還有一幅微型油畫來詮釋那種感覺，我的每一次嘗試都在進一步拼湊出那個整體。我在海上或與海洋相關(guān)的事情上工作了50多年，每當(dāng)我看到一幅手繪草圖，或閉上眼睛回憶海上航行時，記憶就像潮水般涌現(xiàn)出來。隨著歲月的流逝，記憶會逐漸消退，我（在航行中）畫下的草圖就變得更為珍貴。P131
成為一名海上藝術(shù)家或是任何地方的藝術(shù)家，都需要對各種可能性保持敏銳。好奇心是藝術(shù)的心跳，并且要不斷地觀察和做記錄。但你并不需要完成杰作，只要是有啟發(fā)性的小草稿就能有助于你的回憶。一份草圖就是一份視覺上的線索。它看起來怎樣并不重要，只要用鉛筆畫下來就好。不久之后，甚至可能是幾年之后，這份草圖將幫助你回憶起那個瞬間、那一天、當(dāng)時的環(huán)境，船帆在清風(fēng)中擺動的樣子，以及海浪是如何涌動不息�；蛘咧辽�，它能啟發(fā)你的一段回憶，或是激發(fā)你開啟下一段旅行。這就是素描本如此珍貴的原因。它可以帶我們回到過去或開啟未來，指引我們?nèi)ネ魇礁鳂拥暮０�。假如我的船沉沒或是房子失火了，我第一個要帶上的便是我的素描本，因為所有其他的東西都是可以被替換的。P133
羅克韋爾•肯特 ROCKWELL KENT 1882-1971 “在甲板上，一場颶風(fēng)來了。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風(fēng)。大海被風(fēng)刮得很平整，每一片波浪都被削平，再被抽成一片煙霧⋯⋯”
正如他曾經(jīng)告訴記者的那樣，“你想要用一句話概括我的生活嗎？那就是：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我想要盡最大可能地按照我自己的意愿生活�！盤158
在準(zhǔn)備遠行的時候，人們總會問我同樣的問題：“你為什么又要去到充滿危險的大海上呢？”“這次你不想去個溫暖的地方嗎？”我時常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解釋，為什么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發(fā)，去回應(yīng)南極海對我發(fā)出的召喚。通常我會給出一個模樓兩可的答案：“因為它很棒”，或是“因為我們這次要去考察的那片海岸很有意思”，但這些答案都無法說服我自己，更別提那些提問的人了。這種仿佛被施了咒語般的感覺很難解釋得清楚。大海美麗而可怕，它同時帶來快樂與絕望。
今天，從南美洲去往南極洲的游輪會從其他航線的終點——風(fēng)雨如磐的合恩角附近出發(fā)。從合恩角到南極半島之間有1000公里的路程，即便對于配有穩(wěn)定器和高科技導(dǎo)航系統(tǒng)的現(xiàn)代船只來說，通過德雷克海峽依舊是一場挑戰(zhàn)。在船上，乘客們擠在甲板上避風(fēng)的角落里，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信天翁輕掠過浪尖的身姿，它們巨大的翅膀從洶涌的海面上低空滑過，卻能不沾上一滴海水。 當(dāng)洶涌的海面上現(xiàn)出第一批巨大的浮冰時，所有大海帶來的不適都可以遺忘了。我拍攝了成千上萬幅冰山的照片，但沒有任何一張能和親眼所見的壯觀相提并論。世上再沒有什么事物能像這里的冰山那樣讓我感到如此的謙卑與渺小。空曠無垠的大海、冰川和遼闊的天空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也意味著變化。在這里，只需幾分鐘，你對于自己和世界的了解會比任何大學(xué)所能夠教授的還要多。 總會有人說：“冷冰冰的海水、一座冰山或是一條鯨魚究竟能教會你什么？何必呢？你究竟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還想回到那里？”提出這些問題的人一定永遠也不會知道航海者的秘密：“大海就是我們想去的地方。”P165
繆斯女神，請告訴我那位足智多謀的英雄又到何處飄蕩去了。 《奧德賽》荷馬（Homer），羅伯特•菲茨杰拉德（Robert Fitzgerald）譯，1961年
它們的消失也帶走了某種魔力。我們再也沒有了“未知的領(lǐng)域”（terra incognita），也沒有了標(biāo)記著“此處有龍出沒”（hic sunt dracones）的水域。我們知道地球上并沒有獅鷲，也沒有一周只流動3天的河水，沒有巨型綿羊島，沒有笑聲島、水妖島或食肉惡魔島，無處可以實現(xiàn)極樂世界所承諾的極樂或伊甸園的無罪之樂，在遙遠地平線的上方，也不再有一個世界能讓逝者的靈魂歸于永恒的寧靜。 每個時代都有與之相匹配的地圖和圖表。我們的時代效率驚人，正朝著無所不知和絕對安全大步邁進。但這樣的文明也是缺乏想象力和功利的。花上幾個小時細細研讀15世紀的波特蘭海圖，仔細觀察每一處細節(jié)還有頁邊的精美圖畫，你便會進入一個在現(xiàn)實與幻想之間并無界限的世界。你發(fā)現(xiàn)在自己進入的這個世界里，航海便是一艘嘎吱作響、擠滿了人的帆船，這些人承受著貧窮、危險和恐怖交織而成的不安，卻又如賭徒般將獲得賞金和財富的希望孤注一擲地押在大海上。P200
尤利烏斯 •派爾 JULIUS PAYER 1841-1915 “即使在平靜的天氣下，眼皮也會被凍住。極冷和極熱交織著產(chǎn)生巨大的罪惡—口渴�！盤202
威廉•史密斯 WILLIAM SMYTH 1800-1877 “我們孤立無援而又寸步難行，就好像一塊大理石被封在堅固的冰塊中�！盤224
威廉•斯佩登 WILLIAM SPEIDEN 1835—1920 “今天晚上，一些日本軍官會登船……基于其強大威嚴的外表，他們都非常渴望親眼看看這艘胎。”
斯佩登于1855年回到家中，但之后又再次啟程前往香港擔(dān)任海軍的軍需主任一職。從1870年起一直到生命的盡頭，他都在紐約港擔(dān)任海關(guān)代理。而佩里準(zhǔn)將早在1858年就因風(fēng)濕熱、痛風(fēng)和酗酒過度去世，他也寫過一本關(guān)于那次歷史性航行的書。在斯佩登的筆記中，最后一行字是一首頌歌，獻給兩條因為想要回家而在智利走丟了的狗，它們顯然是日本人送給佩里的禮物：“快樂的狗死去了/在廣闊的藍色大海上，你們的骨頭沉睡在那里/被埋葬直到永遠�！盤230
吳礪 202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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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24-10-5 18:0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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