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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病 天知否》
翻閱《人有病 天知否》,陳徒手著 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13年
早知道這本書和陳徒手寫的另外一本《故國人民有所思》。只是到這周一才從省圖書館借到,花了一個白天大致翻了一遍。 其目錄是: 善哉 林斤瀾 2 人證與史證 王蒙 4 舊時月色下的俞平伯 10 午門城下的沈從文 28 老舍:花開花落有幾回 66 丁玲的北大荒日子 148 1959 年冬天的趙樹理 200 郭小川:黨組里的一個和八個 郭小川:團泊洼的秋天的思索汪曾祺的“文革”十年 404 浩然:艷陽天中的陰影 440 浩然的歷史場 466 嚴文井口述中的中宣部、作協(xié)瑣事林希翎女士 489 果戈理到中國也要有苦悶 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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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中的人物名字我大都很熟悉。其中劉白羽《長江三峽》那篇文章,我初中就見過,印象深刻。沒有想到劉白羽先生當年那么熱衷于修理同行。郭小川的名字也很熟,也沒有想過,這位詩人也曾是批斗同行火力很猛的青年戰(zhàn)士,雖然覺得自己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看一下網(wǎng)絡(luò)上介紹陳徒手的文章,可以了解他做的工作有多么了不起:
這也是一個時代的悲哀。那大陸數(shù)百萬人的三十年知識分子的經(jīng)歷和故事,僅僅是一個還是當年青年人的一已之力,弄出了一點點。 我完全同意網(wǎng)絡(luò)上的文章標題:“荒誕的時代沒有干凈的人”。這也是我過去的一個觀點:洪水滔天把所有人都淹沒了,洪水中的人們誰身上是干凈的? 二十世紀上半葉,中國經(jīng)戰(zhàn)爭和動亂,中國知識分子中有機會成才的實在是屈指可數(shù),因為沒有物質(zhì)和經(jīng)濟基礎(chǔ),更無穩(wěn)定環(huán)境。這一小撮人數(shù)少的實在可憐的也算不上什么大才的人,被人盯上了,變成了要修理改造的對象。五十年代初剛開始就被盯上的,俞伯平、沈從文、朱光潛等這批人,成了老運動員,文革期間被斗時候,反而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幾下”,選擇生存了下來;那些五六十年代被看上的老舍、翦伯贊等,一被批斗就受不了,反而以自殺結(jié)束生命。 這本書里,看到老舍49年以后寫劇本,各路神仙從上層到工廠里工人師傅,千軍萬馬奔騰都來指導(dǎo)他怎么寫劇本。老舍當年早期能夠有臉面,真的是脾氣好到極點,才生存下來了。
這本書中王蒙先生寫的序言讓我印象深刻。這位青年時代當作家被打成右派改革開放后又官至部長的先生寫的小說價值,絕對會遠遠低于這個當時小青年陳徒手,因為他的小說一定是那個時代假大空的產(chǎn)物,而這個陳徒手的文章至少寫出了一點點時代的真實性。
我們看看王蒙寫的序言:
“人證與史證 王蒙 我在雜志上讀到過幾篇陳徒手寫當代作家的遭際和故事的文章,對之非常感興趣。在中國現(xiàn)當代,作家是一個很受注目的職業(yè),文學(xué)曾經(jīng)時時成為社會關(guān)注的焦點,成為發(fā)動大的政治斗爭階級斗爭的由頭或借口,文學(xué)成為政治的風(fēng)向標、晴雨計。作家的戲劇性經(jīng)歷后面隱藏著的是中國的社會變遷史,也是人性的證明。日本的電影《人性的證明》中文譯名是《人證》,陳君的文章就是現(xiàn)當代中國的重要的人證。而且他的文章寫得細,生動,材料挖得深而且常有獨得之秘至少是獨得之深與細,他的文章十分好讀。讀著讀著“于無聲處”聽到了驚雷,至少是一點點風(fēng)雷。 雖說是有所謂“既然吃了雞蛋就不必過問母雞”的妙論,知人論世卻是中國文論的一個強大的與合理的傳統(tǒng)。如果既能吃雞蛋和吸收蛋的嘗養(yǎng)又能知道母雞的由來去向,趣聞逸事,秘辛隱痛,滄桑正道與不堪與人道的諸種花絮,那至少是滿足讀者的好奇心。 然而,弄清母雞們的真相又談何容易?人都有吹自己的過五關(guān)新六將諱自己的走麥城的傾向!恫菝备琛防锍摹皨寢寙选 是要殺掉自己的親兒子的,目的是維護自身的光輝形象。江青的一些重要的追害對象就是知道她的底細的人,這是一;社會在面對文本的時候早已經(jīng)形成了思維定勢,誰是什么角色誰不是什么角色早已被人們派定,叫叫做鐵案如山,這是二;誰敢有不同的說法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就是與人民為敵,就會遭到英勇捍衛(wèi)定勢者的堂皇反擊。還有時尚,我們中國動不動搞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這是三;前幾年熱心革命的作家光榮偉大,過幾年只有遺老遺少醉鬼性變態(tài)才吃得開;前幾年三代貧農(nóng)才吃得開,過幾年卻紛紛透露自己正是沒落貴族的兒女,哪怕他的爹媽的唯一高貴證據(jù)是吸過一口鴉片。這樣,人們根據(jù)時尚塑造出了各種作家類型典型形象,也是高貴的不容貶損,低賤的不容翻案,誰誰誰誰早就臉譜化了。最后還有是非,這是四;作家本是敏感和喜夸張的一群,文人相輕,自古已然,叫做老婆是人家的好,文章是自己的妙,托爾斯泰還看不上莎士比亞呢,何況我輩俗物?再加上種種斗來斗去的運動,今天你代表正確路線,過兩年我代表上了,那些個是非除了一風(fēng)吹難道還有別的辦法扯個明白? 所以,陳先生的文章也只是真實的版本之一種罷了,陳先生是以一種極大的善意敬意寫這些離我們不遠的作家們的,善人寫,寫得對象也善了起來可敬了起來。話又說回來了,不往善里寫你往惡里寫一下試試,光吃官司的危險也足以令作者嚇退的。不全面是肯定的,不粉飾也不歪曲卻是有把握的。所以,這是一本好書,好書要會寫,還要會看。這樣,我們就可以從本書中發(fā)見許多親切的、卻也是強大的直至可畏的真實,還可以想一想,有哪些真實可能是被有意無意地刪略了?”
這是一個飽經(jīng)磨難和坎坷的老人的話:
“不全面是肯定的,不粉飾也不歪曲卻是有把握的。所以,這是一本好書,好書要會寫,還要會看。這樣,我們就可以從本書中發(fā)見許多親切的、卻也是強大的直至可畏的真實,還可以想一想,有哪些真實可能是被有意無意地刪略了?”
王蒙這個老江湖知道:現(xiàn)實生活中,這些人的真實經(jīng)歷的大部分,這是陳徒手知道了也不敢寫的。
吳礪 202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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