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蒼山洱海的云（三）

吳礪

     大理蒼山洱海的云（三）

                         ---- “云南漫步”系列之二

二O一九年十一月四日（星期一）

（一）

早上7:25醒來，在手機查看今天的大理日出時間是7:28:52。 剛剛好可以看一次日出。我所在旅館陽臺正面朝北偏西約二十度，與洱海南北方向的軸線或者蒼山主脊線幾乎同一方向。真是一個觀景的好角度和位置。

打開玻璃墻幕簾，整個洱海和蒼山都在視野里。天大晴。這真的是大喜過望，因為出發(fā)前查的天氣預(yù)報說大理連續(xù)幾天有雨。

出現(xiàn)視野中是清晨淡灰藍(lán)白色天空下的超寧靜平淡的、過于清晰的、一覽無余的蒼山洱海。你不自覺的想起“一覽眾山小”這句詩，并想改為“一覽蒼山洱海小”……

旅館門前小馬路和緊貼著湖邊步行道及步行道上的柳樹和其它同樣不高綠化樹，為這個大畫框里的近景；洱海最北端的、發(fā)白的、淺黑色的、清淡的、長扁的近似呈梯形遠(yuǎn)山為遠(yuǎn)景；左邊長條狀的蒼山為左側(cè)的邊景，右邊是東側(cè)不起眼的低矮沿湖近山和稍高一點遠(yuǎn)山為右側(cè)的邊景；主角是洱海上淡淡的灰青白色天空，和天空中與洱海長軸和蒼山平行的兩長串的寬平扁的云列，以及這天空和兩串長云在洱海湖面完全對稱分布的鏡像……

蒼山微黑綠色，一長列。這個角度看去，只是大理清秀的盆景作品，完全沒有什么高大上的形象，現(xiàn)在的它僅是靠北一側(cè)山崗上緊貼著兩層超長的云層，上層像是灰白色超長的大理石片或者玉石一樣的冰層，而它下方是泡沫奶油一樣同樣長扁的不可思議云層，貼在上面玉石云層下方；這蒼山一半的云長，就至少二十五公里長啊，整個兒懸空在這防御土墻似的山體一側(cè)，一端輕倚在山頂上；而蒼山左邊即南端山崗上，則是干凈的山體……

這樣的山與云長列，顯得十分單調(diào)單純，配在這一盆似乎也不大的湖面，在今天清晨，這整個大理盆地，看上去就是一小片山湖盆景啊……

到了日出時間。第一幅圖像，是看到蒼山中部山頂上右側(cè)長云的左端變成了黃紅色，很艷麗……我的旅館位置，并不能直接看到東方的太陽……

7:30，蒼山中段山頂被染上了紅黃色；

7:31，更多更長的云層被染成了黃紅白色，蒼山有四五座向下的山脊被染上了鮮艷的紅黃色，它們像魚市場是水盆淺水中里一排緊貼著并列的鯽魚背……上面雙層的鮮艷的黃紅白色云層片，緊貼著染成垂直云層成排的紅黃黑綠的山脊，這一部分山脊下方三分之二和左右兩側(cè)的山體，仍在暗黑的色彩中。天空是淡灰青白色，這是一幅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大自然的巨型油畫……

7:35，蒼山山頂和云層的紅色已大部分變淡，退色；云層被陽光照亮，呈黃色為主的黃紅白色，其上層仍是一整長云片，下層的云層已經(jīng)裂為三片貼著上層的大云片；蒼山二分之一的上層峰巒，變成了以綠色為主的綠黃紅色……蒼山變得十分清秀爽目了……蒼山與云此刻美得秀麗……

7:37，蒼山南端左側(cè)山體一半高度也被照亮了。云層和山體的紅色快退光了，最神奇的就是蒼山北端最上層的白玉石段的長云片，竟變成了銀黑灰色；而它下面一層的云仍是黃白微紅色；蒼山上一半長長的山體，在朝陽中呈現(xiàn)出草綠黃色的呢子軍大衣色彩。在此刻青灰色天幕中，蒼山真的清秀優(yōu)雅極了……

7:40，蒼山上方三分之二的山體已在陽光中，右側(cè)一半山體上端緊貼著的兩層云，現(xiàn)在已經(jīng)都變成了灰黑白色；左側(cè)南端山體上方天空完全干凈無云，與右一半山體形成鮮明對照，它在晨光光輝中的山體，凸凹有致，讓我想起人類的燈光舞臺下健美運動員的肌肉塊……

整個的落在黃紅色晨光中的呈現(xiàn)黃綠紅色蒼山，山體各處線條凹凸無比的清晰，又讓我想起了米開朗其羅的巨幅天頂畫《創(chuàng)世紀(jì)》中上帝創(chuàng)造男子亞當(dāng)?shù)穆泱w形象……此刻的蒼山，應(yīng)當(dāng)就是大地上斜躺著的裸體亞當(dāng)，右邊那片云層或許是隱身打扮的上帝……

我?guī)缀跬�了向您說說洱海了……洱海一直是青白灰色的水面，而不是昨天看到的或照片中的深藍(lán)色，無風(fēng)，它現(xiàn)在僅僅是在地面作為天空早上梳妝打扮時的一面大大的鏡子……天空中的那兩列南北走向云列，因為遠(yuǎn)近視角不同，而形成巨大的V字型……洱海里就有它們的一個拷貝……

7:48，蒼山和它上方的云層，現(xiàn)在完全進(jìn)入了正常的白天世界了。只有北端的山體上斷斷續(xù)續(xù)小片被陽光照亮，黃綠色，但是己經(jīng)沒有了任何晨光中的水紅色了；它上方的云層，也只少部分被照亮地方呈正常白色，它們的主體卻是灰色……

一只老鴉強有力叫聲，驚醒了我的蒼山洱海的晨光之夢……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到這幢小樓六樓頂上觀蒼山洱海的日出啊……

我立即出門乘電梯到了六層樓頂上。這頂層一半面積是一長排觀景客房，另一半是有玻璃護(hù)欄的觀景臺，此處觀景相對我的二樓陽谷觀景各有長短：它的左右兩側(cè)視野開闊一點，但是離湖面高了，湖面成了不親切的外人了……

7:51，我第一次看到了蒼山最高峰的向下延伸山脊側(cè)面，有過半面積上是裸巖。陽光正斑駁地照在蒼山十九列向洱海方向下降的山崗，似乎只有最高峰的山脊高處有這樣大面積的裸巖，其它的基本上都是有綠色的植被……

這次大理行，我平生第一次這樣長時間觀看一座山的光線和色彩變化，觀看陽光在它身上演繹著巨大的舞臺燈光般的明暗效果，并試圖用文字追蹤這種變化以及它在我們?nèi)祟愋撵`中喚起的情感及情感變化……

現(xiàn)代人類己發(fā)明了“延時攝影”來追蹤大自然的美景大段時間中隨時間流逝的變幻多姿的圖像，它用短時間快速地反映大自然的大段時間流過的美景，讓我們驚艷……它的魅力和優(yōu)點，大家一看就知道了；它的缺點，也一覽無余：它無法紀(jì)錄這過程中人類心靈與大自然互動的過程……

我現(xiàn)在是在為人類發(fā)明了“延時文字”的寫作形式，它的優(yōu)缺點也同樣是一目了然。與“延時攝影”相比，它可以喚起了我們?nèi)祟惖目臻g想象力……

7:57，現(xiàn)在左邊的那個蒼山，如剛剛洗浴之后，在早晨赤身裸體地躺在洱海邊……它的十九排山崗，如緊身貼在一起成排巨鯨露出海平面的鯨背……只是它們離我的觀察點有一段距離，并不顯得格外偉岸挺拔……而右邊的地面上的長達(dá)四十公里的洱海，此刻看上去不過像一個水面發(fā)白的大水塘……

聽到樓下行走車輛的呼嘯聲了……

8:04，現(xiàn)在陽光照亮了蒼山絕大部分山體，它們主體呈明亮的草綠色；云層已擴(kuò)展至蒼山的三分之二的長度，同時由二層變成了三層，只是新加的一層仍限于蒼山中間段最高峰處。

真是神奇的蒼山上的云！從未見過如此長時間穩(wěn)定的云層！

現(xiàn)在蒼山腳下靠洱海邊的房群，被陽光照的一片白亮了。我也該準(zhǔn)備今天去蒼山的行程了。

8:06，陽光照亮了蒼山的大部山體，真是陽光中明朗朗的老綠色明亮的蒼山！它的云在山上投下陰影地方，也是很美啊！明暗交錯，對比度真強！現(xiàn)在，陽光今天第一次照亮了整個的洱海……

畫圖難足！真的舍不得離開這旅館的觀景平臺啊！

（二）

8:45，準(zhǔn)備出發(fā)。看蒼山上，云層投下的陰影，恰似一個古人趕牛犁田的剪影……

真是無法描繪此刻蒼山落在山坡上的云影的美感……

洱海再次呈現(xiàn)出淺藍(lán)紫色。從早上開始就停在洱海上空兩排南北長向的長云，現(xiàn)在大大變短了，北端的云段消失了……

前往蒼山洗馬槽索道纜車起點站。出租車師傅十分健談。師傅說，“金庸去年10月30日去世那天，蒼山突然下起了大雪。前一天還陽光明媚，而且這些年蒼山要遲一個月才下雪，卻在金庸去世當(dāng)天，蒼山一夜間白了頭。我想不迷信都不行！”

師傅說，大理旅游興起，完全是因為金庸的武打小說，否則至少要推遲十年。

我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guān)系。不過，就我而言，我肯定是因為讀了金庸小說,才知道歷史上云南還有一個大理國。

師傅說，這個蒼山上的云,真的是漂亮。雖然他是本地人，偶爾也會看著蒼山的云發(fā)呆。

（三）

到了纜車站，售票員告訴我們，今天不能上蒼山最高處，氣象臺預(yù)測今天的山頂上的風(fēng)太大，只能坐到半山腰。

我聽到這個消息，一半失望一半高興。失望是自然的，高興的是自己不用冒險了，畢竟洗馬槽終點海拔有3920米。我并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有高原反應(yīng)。

乘索道上山。索道下的山坡上的樹很高很綠，我沒有想到蒼山還有這么高大的樹林。上升，可以看到蒼山腳下大理平原綠地和居民區(qū)房子道路棋盤棋子般的交錯排列。洱海上的云，如棉花被絮一樣敦厚，又如毛毛蟲般的浮在空中。這云層不高，纜車使我們看到了地面上看不到的云層的側(cè)面。側(cè)面看到的洱海上空的云，是另一種形象，平直和厚實的美。云層巨大豐滿，如浮雕般南極浮冰段的實體，顯得很結(jié)實和耐久，美麗飽滿，其美無法言說……

我從未見過的這樣云層的形狀，即使飛機上也從未見過。

洱海上可以看得出正在升騰的水汽。

纜車在山頭上開辟了一條長長的森林通道，陽光落在這條森林通道中，十分靜謐。纜車從這山坡上森林開出來用通道上空滑行，高大林木密集，挺拔身軀，零星分布陽光從上方枝葉空隙間瀉下，堅實樹干上鍍上斑斑金黃，閃耀奪目，使這些森林顯得格外純凈，透明和美麗，一種沉靜祥和，真讓人覺得有一種非塵世的美好……

我特別喜愛各個游覽區(qū)的景點纜車上山時，那不長時間里，星轉(zhuǎn)斗移，天地瞬間全新的感覺……這是人間立體風(fēng)景大片，實景演出的風(fēng)景大片，有時候還可長達(dá)半個小時……

過了一個山嶺后，纜車開始下降，聽到峽谷里呼嘯的風(fēng)聲。難怪今天上方另一段纜車今天不運行。高海拔的強風(fēng)，是會使行人快速失溫，那會是致命的……

從纜車出來，來到半山腰山谷中有一個上百平方米懸空的木板小廣場和觀光臺。第一眼是倒喇叭結(jié)構(gòu)的山凹，全是燦爛的陽光和被燦爛陽光普照的、過于翠綠的、陡升山坡山崗上的樹林。真是爽目極了，讓你覺得從天上掉進(jìn)了一個仙境，世外桃源之地。

這是一個高背藤椅形狀的山谷結(jié)構(gòu)，開口朝向洱海，朝東；椅背在西，我們的纜車道在椅子左側(cè)即北側(cè)。另一段上升繼續(xù)纜車接著沿這一側(cè)翻過椅背最高處到看不見另一側(cè)；椅背凹處大密度的樹林，落在燦爛的陽光里，一半黃色一半綠色，斑點式混合分布，極為悅目。他們個個像“虔誠的聽道者一樣立在山坡上，爭相向上伸展”，椅背最高輪廓上，則是無樹的黃綠色草皮包覆。

回望大理洱海方向，見到的則是讓人覺得難以置信的、深深切入山坡中的V字型峽谷，V字左側(cè)幾乎是垂直下降，而V字型右邊陽光形成幾重照射。最外面斜邊，約三十度一小段，它們到達(dá)我們陽臺同樣的位置，再像滕椅背一樣，幾乎急轉(zhuǎn)成更小傾角更平和上升；讓人驚嘆的是一道粗粗白棉紗式的白云，在洱海上方橫過我們視角里V字形山谷轉(zhuǎn)折處，它的上下各有些不規(guī)則的水平云段；大理平原在V字形三角底處，洱海，洱海東面的山巒是V字體中一小段水平粗線。V字體兩側(cè)山體上，是濃綠的陽光照射的樹林。真是美得讓人都覺得心疼的畫面……

周遭空氣沉浸在秋的色彩和聲響中，秋日如泉水清澈透底一樣陽光浸透了整個山谷，山谷萬物安詳寧靜的光輝灑落了你心中……

你會驚嘆，這山谷中森林中每一棵樹，此刻都充滿了靈性美輪美奐，每一棵樹都是大自然中的一個奇跡啊。

椅背式的封閉山坡上森林，全是注滿秋日的陽光喜悅和靜謐，黃綠色花豹斑點，雜散落在綠色樹林中，不知黃與綠，誰為主。

我的手機正好落在席琳·迪翁《是否愛己足夠》，淚水立即奪眶而出……活在這個世界是多么幸運的事情啊……

這一小片觀景臺里，燦爛陽光中森林秋色，遠(yuǎn)處V字體洱海和它的濃白云段，這全是意想不到的驚喜的美景。其他游客都離開了很久，我還是舍不得離開這一小片觀景臺！但是，你還得看其他的景點啊！

我計劃下山到蒼山中間的步行道上，走約七公里到達(dá)南側(cè)的另一端纜車下山處下山。現(xiàn)在是上午11點整，纜車工作到下午4點，我還可以在山上行走近五個小時。

吳礪

2019.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