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11月初，應(yīng)是旅游淡季。不遠處的昆明站廣場上，顯得很冷清。我住的鵬博商務(wù)酒店，是一座五六層的樓房小旅館，單間150元。旅館前面，有一個單院式的飲食小廣場，有好幾家飲食店，離火車站不過二三百米。
這次出行，我采用高德地圖上標(biāo)示的旅館，第一次學(xué)著將這次十六天的住宿，均提前預(yù)訂了，火車票和機票均提前預(yù)訂了。這是三十年前無法想象的事情。四十年前，更是無法想象的事情。只是我們現(xiàn)在所有人，都覺得是太自然不過，甚至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了……
來到昆明火車站二樓的候車廳。這里候車廳，將視覺空間設(shè)計成一分為二結(jié)構(gòu)，頗為合理。一是可以擋住了大廳一半的噪聲，二是候車廳不會顯得過于長，讓人看的著急。
離出發(fā)的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我再次想起了昨天飛機上看到的高空中的云景。那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最美的風(fēng)景線之一。我們在很多地面上景點，登高望遠，大多數(shù)時間，很難見到可以與飛機上看到的可比美的藍天白云和大場面的地面山川河流景觀……
我記得在一本雜志上，看到一篇介紹列夫·托爾斯泰的孫女的文章。她對祖父很崇拜，但發(fā)現(xiàn)俄羅斯人，己經(jīng)很少閱讀祖父那些曾經(jīng)著名于世界的作品。于是她在電臺上，發(fā)起了一次運動，在全國各地找一個朗讀者，共二百多人，在電臺上接力朗讀列夫·托爾斯泰名著……
真正的是時代不同了。這個手機網(wǎng)絡(luò)時代，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時刻盯著手機屏幕看，但是，很少有人愿意讀五十年前那一代人喜愛的書本上的文學(xué)藝術(shù)類作品了……
旅游，是觀察人類偉大的存在和活動的窗口和機會。在旅途中，你會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幾十億活動著的人們中，一個完全可有可無的一員之一，所謂滄海中的一粟——你也會有機會短暫的跳開對自己的個人人生感慨，以一個全新的旁觀姿態(tài)，重新審視自己和你看到的世界……你會從非人工合成的大自然高山大海中，感受到自己生命只是宇宙的一剎那間……
這種旅游方式，過去只是極少數(shù)有閑階級才能擁有的經(jīng)濟條件和機會。如今，這個新世界，世界上已有幾分之一的己經(jīng)富裕國家和地區(qū)的平民百姓，也有了同樣的經(jīng)濟條件和機會。這真是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進步——每個人都有機會，以放松的心情，靜觀看我們這個偉大的世界，和我們?nèi)祟愖陨怼?/div>
英國人阿蘭·德波頓在《旅行的藝術(shù)》中說道：
“宏觀的思考，往往需要有壯闊的景觀。而新的觀點，往往產(chǎn)生于陌生所在，在流動的景觀刺激下，那些原本停頓的內(nèi)心，可以不斷深進……”
“我們從旅行中獲得的樂趣，或許更多取決于我們旅行中的心情，而不是我們旅行目的地本身�！�
“旅行能摧人思考。很少有地方比行進的飛機、輪船和火車上，更容易讓人傾聽內(nèi)心的聲音�！�
我并沒有看到這本書的原著，我只是從網(wǎng)絡(luò)上的一些讀者寫的讀后感中，看到了作者的只言片語。那也是中國讀者選出的自己被觸動的只言片語，其實可能也足夠了。一本書有四五個句子，能夠打動讀者，也足夠了。事實上，絕大部分的書，能有四五個句子讓人感慨，已是極大的成功了……
這本書上說凡高認(rèn)為：“衡量每一個杰出畫家的標(biāo)志，就是他們能否更清楚地讓我們，更清楚地看到世界的某一個部分�！边@個定義，真的適合杰出的科學(xué)家、歷史學(xué)家……我真是第一次看到凡高，竟然是這樣的定義一個杰出的畫家……
那么，我是否也以這種方式，要求自己寫的游記呢？我看待世界的角度是有點特別，對美的感受也特別敏感……只是我仍有些懷疑，人類幾乎所有人對大自然的美的感受和敏感性，是相差不大的……
或許凡高的話的意思是，杰出的畫家們比大多數(shù)人都心靜，他們會注意到絕大多數(shù)人忽略了的大自然美，他們是在提示人們，去發(fā)現(xiàn)畫家看到的世界的美……
但是，在旅游景點中，人類游客的注意力集中，而且這些景色，多是異于我們生活已麻木的熟視無睹的景色，我們所有的人已在興奮之中，似乎無需畫家和游記寫作者去提醒——如同一個真正絕色美女出現(xiàn)在鬧市街頭，所有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對這樣美色，絕大多數(shù)人都會看得眼睛發(fā)直，無需任何老師或?qū)в谓榻B，大家就已經(jīng)看到了美……
這或許是世界上那么多絕色的美景，出色的描寫它們的偉大的游記散文作品，幾乎還沒有出現(xiàn)……
相反的，偉大的唐詩宋詞中，打動我們的風(fēng)景，反而是常景的描寫：“西風(fēng)殘照”“曉風(fēng)殘月”“枯滕老樹昏鴉”……
若是一個人真的有能力，能寫出我們看到的風(fēng)景名勝時候的共同感動，寫出我們絕大多數(shù)人無法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感受，如同我們感到背上很癢，這個人用一佛手，正好騷到我們的癢處，那一定是讓人暢快淋漓……
這種可能性仍是存在的，只是難度實在是太大，這就需要我們?nèi)巳褐谐霈F(xiàn)所謂的語言“天才”……
在德波頓那里：“飛機起飛為我們的心靈帶來愉悅，因為飛機的疾迅上升，是實現(xiàn)人生轉(zhuǎn)機的最佳上升……云朵帶來的是一種安靜，在我們的下面是我們恐懼和悲傷之所，那里有我們的敵人和同仁，而現(xiàn)在，他們都在地面，微不足道，也無足輕重�！�
顯然，第一句話后半句對大多數(shù)人并不認(rèn)同；對第二句話，大多數(shù)人會覺得吃了一驚，沒有想到還有這樣說法……事實上，我在這本書成書之前，也寫過文章發(fā)出類似的感慨，不同的是，我沒有想到“我們的敵人和同仁”。我文章中，想到的活著的全體人類，如塵土一樣散落在大地上，我們完全看不見，他們每個人，卻都覺得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宇宙中心……
“但美是暫短的，它們常常在我們再無緣再見之地被發(fā)現(xiàn)�；蛘呤窃谝欢ǖ募竟�(jié)、光線及天氣情況下才能形成相逢之景�！薄@句話寫的實在，這就是我們在旅行中常常說的看到美景，往往需要很大的運氣……
——這或許是游記寫作者的最重要的機會，即并不是每個到風(fēng)景名勝區(qū)的人，都能看到作者當(dāng)時看到的美景，所以他如真的能夠傳神寫出他在景區(qū)看到的風(fēng)景，即使去過那里讀者，仍值得一讀……
這次云南游，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喜悅。其次，我感受到的是大自然的美，這是美是一種和諧之感，沒有道理，不需要評斷，無須選擇就感受到的，即是造物主的創(chuàng)造的大自然與你心靈的交會產(chǎn)生最奇妙的東西，它帶來的我們身心的喜悅……
這讓我自己感到困惑，為什么會有這樣美的感受，我們感受到了，卻完全不知道為什么……
大自然是自己的方式建筑大地、河流、峽谷、云層、湖面、雨霧，我們感到走到云南的山水的美，或許它們都是異于我們常見的環(huán)境，或是野生的環(huán)境，我們因驚異而體會到了在日常生活環(huán)境已麻木了美的神經(jīng)……
中國古詩詞更多的寫作我們生活環(huán)境中大自然的美好，提醒普通的大自然美的存在……
風(fēng)景區(qū)以差異為主導(dǎo)，提醒我們?nèi)祟惷赖拇嬖凇?/div>
“文學(xué)上的風(fēng)景，大多是屬于罕見的、外鄉(xiāng)受過文學(xué)訓(xùn)練的、有閑階級、尋找美的、天才的青少年們……”我不記得是那位作家或者評論家說過這樣天才的評論……
對于我來說，這句話，亦適用。我不是青少年，但是我總覺得自己的內(nèi)心世界是一個青少年的一樣年輕的心……
乘動車前往大理。
10:21，路邊上的山變高了，山變更綠了，更好看一些。
十分奇怪的是，我看到一條多米寬的綠色水流的山谷河道。
從谷歌地形地貌圖來看云南，真的激動人心，全是折疊的巖石表面一樣的地形地貌，如此堅硬的大地像面團一樣，被擠皺折成條條層次分明山脈……云南94％的地面是山與河流，鐵路隧道間隙中的少許的土地，有人類的土地居房……云南占全國約4%的面積……
不錯，一路多云，太陽不時從隧道之間間隙的空曠的山野里露出微笑，大大的超過了我的預(yù)期。天氣預(yù)報一直說，大理今天有小雨……
有云，有太陽，有小雨，或許是最佳的天氣……
11:05，楚雄站。貧瘠的土地，綿長不高的山，魚凍或者果凍一樣的白云……
從楚雄出來，山頭變得更矮更近更清秀了，陽光明媚全力照在綠色山林上，平凡平和，我喜歡……我熱愛這路兩側(cè)山巒質(zhì)樸平和，尤其不見猙獰的巖石山體……
11:32，突然出現(xiàn)的陽光燦爛，白云低低懸浮在不高的山巒之上，天天純藍亮艷……這才是我心目中的云南……
村姑說，這云，怎么這么低啊，快掉下來了……
每一刻，都值千金……
低山上高清晰的云影，真是美……
低山，低云，純粹晶瑩的藍天，山上明亮處和云投下陰影黑色，形成無比鮮艷鮮明對比度……
這就是云南高原……讓人都擔(dān)心自己的眼睛，會驚掉下來了……
（二）
乘的士到達洱海公園馬路一側(cè)的漢庭優(yōu)佳酒店。這五層樓的小賓館，坐落在洱海南岸的濱海大道上，面朝洱海，背后緊貼的是洱海公園中的約二十層樓高的土墻式的團山。
我們到達酒店時，酒店門口正好落在團山的陽光陰影中，十分明快，而馬路對面成排的落在陽光里柳樹作為前景的。酒店坐南朝北，西側(cè)是從南到北一堵高大頭向后仰的山墻一樣的綠色蒼山；從北方到東方，是圍著洱海的淺褐色的低山，環(huán)繞著燦爛陽光中的片狀的深藍色的洱海水面……
洱海水面，真是明艷得讓我感到驚心動魄……周邊一切，顯得清新歡愉，你發(fā)現(xiàn)你進入從未有過的艷麗明亮的世界……這種明亮愉悅感，真的夢寐以求的旅游帶給我們的新鮮感……
真的，我似乎從未見過這么艷麗的大面積遼闊的藍色水面……
小賓館的登記廳，在室外的陽光反襯下，也讓我十分地愉悅。我突然有了一種很有多少年都沒有過的、小孩子第一次出遠門時的輕松愉快感……
或許因為是淡季，前臺的女孩將我們的住房，免費提高了一個級別。我們被安排在二樓帶有觀光陽臺的帶大玻璃幕墻的二樓房間。
這二樓房間，正面對著洱海，真是個最佳的高度的觀景房——若是樓層太高，水面就顯得不夠遼闊；若在地面底層房間，湖面視角又太小，過往車輛會干擾視覺……
站在陽臺上。左邊綠色蒼山，一字延長；右邊低調(diào)低矮黃褐色的長山，靠著洱海；蒼山上，分布著散裝的云朵；北方洱海盡頭，散布著白云碎片。南北長40公里，寬約七八公里洱海水面，看上去沒有想象中遼闊，卻擁有一片深藍色明艷的色彩；現(xiàn)在蒼山從這個視角看上去，是很平凡的長長斜面的，長長很孤立的一堵墻式的山巒……
現(xiàn)在你眼里全世界都是陽光。你若是沒有親臨此地，你就很難設(shè)想，高原上竟然還會有這么一片明艷的山水風(fēng)光……如同超夢幻大片阿富汗藍色礦石拋光后，嵌入平坦大地，真的是驚艷到你無法承受…
杭州西湖風(fēng)景區(qū)，只有冬天北風(fēng)吹過的時候，才有明艷的色彩，但是，她絕對沒有洱海水這么藍艷，白云也沒有這么純白……
從旅館出來過馬路到洱海邊，目光掠過之處，總令人頓生愉快之感。洱海湖岸小路路面接近湖面，岸邊有壘放的斗大石塊。離岸十幾米寬的湖邊水面中，有綠色水草，湖水清澈透明；這岸邊有成排的柳樹，間隔排列著修剪成了球狀大半人高的黃綠色葉片沒開花三角梅和開著紫紅色的三角梅，它們在湖水藍色背景中，在陽光下特別的明艷的；還有右邊不遠處的伸到湖中帶黃色的廊頂?shù)淖呃龋陉柟庀滤{水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從這岸邊一排柳樹和三角梅的間隙中看到，就是一長條風(fēng)景墻紙壁畫式的明艷的山水畫卷……像整個洱海都是染上了阿富汗的青金石染料，一大片最純凈明亮強烈深藍色的池水，連到天空交匯處，展示了我們?nèi)粘，F(xiàn)實世界之外的全新的世界……
我心里反復(fù)重復(fù)的一個詞就是：沒想到！本來天氣預(yù)報一直說大理有雨，沒有想到云南之行開頭，卻給了我一份意外的陽光明媚中洱海蒼山，一份意外的驚喜，一份意外的大對比度的色彩鮮艷奪目山水畫卷……
我把蘋果手機放在掃描擋，立即掃攝出洱海岸邊垂柳做近景，帶水草湖邊做中景，遠處以藍色倒映天空白云湖面和真實天空為遠景的長幅山水的長卷畫面……只是這拍出的照片是很美，但與你看到的實景完全不是一回事，手機照片真的照不出來這山水之間的靈秀之氣……
我記得有BBC記錄片《藍色》中說，西方中世紀(jì)油畫只有圣母才能穿藍色的衣服……藍色是天堂才擁有的顏色……
（三）
現(xiàn)在是下午一點一刻左右，我決定先去大理古城。在湖邊乘22路公交車，再轉(zhuǎn)8路公交車，高德地圖說需一小時十分鐘。
公交進入小城，新城區(qū)同全國中小城市面貌倒沒有什么特別。換乘8路，步行途中, 我發(fā)現(xiàn)這里藍空中的云,白得讓人吃不消。它低低地落在建筑物背景上，有南極海面浮起的巨大的玉石冰塊一般有質(zhì)感……
公共車在西洱河過橋時，朝東河面背對陽光，看到河水如巨型濃黑的墨條或超寬黑色大理石巖層玉石帶式的落入河道，真是美得讓人覺心疼……
《100年前西藏獨行》中記述：“山谷中出現(xiàn)一條河流，非常寬，水清見底，河底的白色黑石頭看起來猶如晶瑩的美玉。” P 283
相比之下，書中的河流色彩就太清淡了……
大理的大自然色彩，真是超級濃重的色彩……
公共車朝北偏西方向前行。聽同車乘客說，大理前幾天一直下雨，今天剛剛放晴�？傊�，這次我們的運氣真的很好。若是這高原地區(qū)成天落在雨水中，少了陽光和白云，就與江南山水沒有差別了，那就失去了到云南游的根本特色啊……
左邊的山體在更左邊有些西斜的太陽陽光曝照和薄薄的光霧中，顯得有些柔和，更像是拔光了毛的雞身，還有些曲線美……
這里的云彩為什么這么低，讓我覺得有些困惑？是因為高原海拔高，從而云層低？但其物理原理是什么呢？是因為高原地區(qū)空氣密度下降，因而浮力變小，水蒸氣凝結(jié)的云從而自然降低了高度？
蒼山上現(xiàn)在有好幾道的斜杠子，太陽在公交車的左后方，蒼山幾道垂直洱海朝向東北方向的山崗一半落在陽光中，一半落在薄薄的光霧的暗影中，其山脊線條變得突出明顯……光霧中，蒼山山體半透明，多根平行光柱斜扛，落在山脊和山凹的山谷之間，如我們看不見的神鳥，伸展開光的巨大翅膀，展現(xiàn)一排光的羽毛……而白云在山頂上，像山頂部冒出的白煙，被另一側(cè)西風(fēng)吹拂，斜伸向洱海盆地的中央；又像白色向上翹起的帽沿，懸空伸到盆地中間……
這就應(yīng)當(dāng)是當(dāng)?shù)匕傩账f的蒼山上著名的“望夫云”……只是現(xiàn)在的望夫云，在整個蒼山山頂，以片狀伸向洱海。
這西面主體接近南北走向偏西的一長排十九峰十八條山谷構(gòu)成的蒼山，在下午兩點左右有些西斜的陽光中，淺色光亮的光霧與淺灰黑色的山陰影，周期性成排成片的交織，像一羽羽光的羽毛與一重重的山的陰影整齊交錯并列，構(gòu)成了一幅巨大的山巒疊翠連綿、光影變幻的、立在大地上的、氣勢恢弘磅礴的、純凈的立體山體畫面……溫和、陽光、偉岸、純樸、單一……
這是任何攝影器材拍照無法完全再現(xiàn)的偉大畫面……
這是坐在洱海邊的大地上，頭微后仰，肚子微凸起的帶笑意的彌勒笑佛啊……我感到了今天蒼山對我這個訪客的善意……
谷歌地圖顯示的蒼山像一條彩色的毛毛蟲。冰川時代冰川，竟將一個接近南北偏西走向的山體東西兩側(cè)，都深切出一道道深切溝谷裂縫，只西側(cè)溝道數(shù)少，東側(cè)有十八道……真是不可思議的大自然……
此刻的蒼山顯得既單純，又令人驚嘆……
吳礪
2019.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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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23-10-24 15: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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