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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穿克里塞——從廣州到曼德勒》(五)
熱浪逼人,我一眨眼就吞下一杯雪和蜜,經(jīng)過六十五天行進,沒有一日休息,才喝到如此清涼甘美的飲料!這就是伊米托斯山( Hymettus)的甘泉,金色的瓊漿②。我拒絕再喝第二杯,第一杯的清涼甘美將縈繞在我記憶中,我不會用第二杯來模糊這一印象,“人總是回到他的初戀情人”③。人們大笑起來,我告訴他們在我們國家冰飲很常見,但我臉上的表情沒配合好這個故事:P394 氣喘吁吁地爬了幾個小時的坡,終于到達9200英尺處⑧,這是我們翻過的山中最高的,是分開洱海(Dali lake大理湖)和蒙化平原山脈的最高點。好幾次我們發(fā)現(xiàn)不得不還要轉(zhuǎn)過一個彎而差點泄氣,最終,沿著羊腸小道繞過一個彎,穿過山巔一處低凹地,一幅壯闊的水面美景把許多個小時步行的艱苦一掃而光,我們坐下,一飽眼福。這里本該縱筆矯情一番,但我還是明智地拒絕了。 安鄴的圖示正如貝德祿所言,山和湖呈現(xiàn)得很好,只是西邊的山應(yīng)該更突出一點。湖長大約20英里,寬4英里,被宏偉的山脈圍繞,東邊的山腳沐浴在湖水中,而西面點蒼群山與湖之間有大約3英里寬的坡地,耕田密布,仿佛一塊色彩斑斕的地毯鑲嵌其間⑨。 從這一山谷的南端,即下關(guān)( Hsia – kuan)⑩附近我們第一眼看到洱海的地方,看不到積雪,后來在大理及其附近點蒼山向我們呈現(xiàn)出遠為壯闊的景象,我們到達城里后才看到了積雪,積雪在高高的山頂上,星星點點,在黑色的群山上呈現(xiàn)出白色的斑塊和條紋。山脈高度估計從14000 到15000英尺之間,也可能更高,因為峰頂上常年積雪。 安鄴恰當(dāng)?shù)胤Q為“山脈”的群山壯觀雄偉、嶙峋起伏,沒有特別凸顯的山峰@,他寫道:“一年九個月山上有積雪”,事實是,不僅一年有九個月有積雪,在其他三個最熱的月份也有零星雪斑,我們到達的時候是6月1日,看到了山脈上的雪。P396 我這次旅行的一個重要發(fā)現(xiàn)是,若論土地肥沃,人口繁茂,滇南遠勝滇北。 除了法國探險隊的描述,我們關(guān)于這個省份的唯一了解來自在人們在滇北的數(shù)次旅行,那是一塊貧窮且貧瘠的土地,鄉(xiāng)野的品質(zhì)遠遜于滇南。滇北荒蠻、破敗,再加上濃重的霧霾和降雨,幾乎不宜居住,群山攪扭之間幾乎沒有像樣的山谷,人口貧困稀少,主要依靠玉米為生,因為山太多,無法種植水稻,玉米是日常主食,米飯是奢侈品,其他谷類有小量種植,時不時也能看到種植品質(zhì)極差的茶葉和煙草。沒有商業(yè)和工業(yè)。 滇南和滇西南則完全不同,山脈在西北部矗立于雪線之上,往南部邊境急劇降低,形成起伏的地塊和平原,這些地塊和平原越靠近暹羅灣⑩就越開闊,越平坦。 滇西在不是專業(yè)的人眼中乍看就是一片混亂不堪的山的海洋,其間很難辨認出山脈的總體趨向,或者有臺地存在。但熟悉了之后可以看出主要的山脈有固定的趨向,即南北走向。 從東往西,山脈橫亙眼前,但山脈之間有著與主山脈平行的廣闊高原(或者平原)和山谷,附近是一些較小的山谷和高原。 滇南的氣候與滇北完全不同,雨季從五月底延續(xù)到九月中旬,有三到四個月,但季風(fēng)并不強。旱季,除了最低處的山谷,成天刮穩(wěn)定的微風(fēng),溫度令人鋪蓋健康。平原富饒,因而人口密集,相當(dāng)多的城鎮(zhèn)和鄉(xiāng)村值得一提,它們相距不遠,占據(jù)著平原和山谷中最好的位置,人口與滇北完全不可同日而語。405 有三分之一的耕地用來種植罌粟,其部分供住在河谷中的漢人享用,大部分出口到鄰近省份,而原住民制作鴉片出售,但并不吸食。偶爾一年種植兩季罌粟,但通常是罌粟收割后的五月接著種植豌豆,由于品質(zhì)優(yōu)良,云南的鴉片在鄰省銷售火爆。 至于吸食鴉片,我的看法是其對漢人,特別是生活在高原的漢人危害極大,效果邪惡,這些漢人似乎吸食的比平原上的漢人多。原住民喝米酒,但不碰鴉片,在外表和行為上與漢人形成鮮明對比。 就我所見,鴉片吸食極其廣泛,我不知道如何可能禁掉鴉片。官府發(fā)布法令禁止種植和進口大煙,但我相信在這個問題上他們無力進行任何改革。在有城墻的府(縣)城中,甚至在衙門或者官府大堂上,我們經(jīng)常看到有人吸食鴉片。 由此看停止印度鴉片進入中國并不能減少大煙的消費量,而只能增加罌粟在中國的種植面積。 我們主要通過在路途上、在小旅館和農(nóng)舍中與人們的近距離接觸認識到鴉片的危害,但我們也經(jīng)?吹焦賳T吸食鴉片后沉沉睡去,任由隨從用轎子抬著他們翻過陡峭的道路。 有意思的是,幾乎所有我們遇到的官員,當(dāng)與他們交換禮物時,他們I首先就問我們是否有治療鴉片癮的歐洲藥物。 云南的人口可能不少于四百萬,由于內(nèi)戰(zhàn)和瘟疫的蹂躪,這一數(shù)字是從五百萬陡降下來的,現(xiàn)在秩序已全面恢復(fù),云南正在逐漸恢復(fù)。P406 云南的礦產(chǎn)資源毋庸置疑,穿過滇南和滇西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很多馱著煤、鐵錠和銅錠,以及少量銀子的商隊,在大理我們看到大量黃金被捶打成金葉子準備帶到緬甸市場。 官府不鼓勵開采礦產(chǎn),沒有明確的允許,礦藏不能開發(fā),事實是中國的官員考慮到集聚在礦山周圍桀驁不馴的人群,很不喜歡開礦,各地的礦工都是難以應(yīng)付的刺頭階層,中國的官員發(fā)現(xiàn)自己無力控制他們。@P406 云南人生活舒適的一個證明是滇南和滇西各處的農(nóng)民都喝茶,而在鄰近的廣西省和廣東省農(nóng)民喝的主要是熱水。P407 云南居民很害怕蔓耗和沱江河谷,認為會奪人性命,因為有瘴氣,我們了解到云南人總是下到河谷的當(dāng)天返回高原,他們很少下去。P407 從中國人的角度看大理的主街極其寬闊干凈,也就是說,在歐洲人眼里卻是小氣骯臟,看不到大型的商鋪,也沒有商業(yè)活動的痕跡,戰(zhàn)爭的傷痕一目了然,大片殘垣斷壁上曾經(jīng)華屋遍布,人口密布,透露出些許富饒,但從來沒有過任何商業(yè)上的重要性,對任何熟悉云南的人來說大理的境況為何如此,道理再明白不過。除了大理石,沒有任何本地工業(yè)或者制造業(yè)。P442 大理的氣溫全年非常平穩(wěn),因為大理避開了滇西的主流風(fēng)。一年收割三季莊稼,即罌粟、小麥和稻谷。五月底我們離開的時候,麥子還沒有收割,洱海西岸還是一片怡人的谷田,往南幾乎每到一處我們都看到在插秧,相差一到兩個月。人們告訴我一個奇怪的事情,洱海靠大理城一邊收獲的莊稼只能保存一年,而東邊和其他地方的莊稼可以存儲很多年不霉壞!P444 離開漾濞,我們花了幾天時間來到曲峒,這是我們在云南遇到的最可怕的路,要翻過兩個3000英尺的大坡,目前為止這是我們走過緬甸一大理公路中最糟糕的一段,跟隨我的筆:一路走來的讀者可以猜想出狀況惡劣的程度。一旦下雨,這段不能稱為路的小道就變成湍急的河流,我們的騾子都很難爬上去,一年中這個季節(jié)這條路真是恐怖,我再也不想在這個季節(jié)旅行了。我們熱烈想象著自已是在回家的路上,這讓我們路過的群山變成了泥丸。P454 由于包圍在巨大裸露的山壁石墻中,這條著名的河乍一看來很奇怪,似乎水不多,我們在一段被黑云遮住的河段把渾濁的河水誤認作沙堤,但很快我們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錯誤。一座大約六十碼長的懸索橋@在一道壯觀、蠻荒、黑暗的峽口南端架起,石塔的墻壁高聳,無法從橫跨的橋梁近似推測出其高度。俯視河流,奔騰而過陡峭山側(cè)的河道大約有四英里可見,就在峽口上方河流急轉(zhuǎn)朝北奔去。P455 走過平坡(Ping或者Lan – tsang Ping – po,湄公河梯田)村,我們冒雨步行,極其痛苦,很是危險,一步步爬上切人幾乎垂直崖壁巖石的道路。雨淹沒了河流和小的激流,給這景象增添了莊嚴的美麗,就如給我們的道路增添了險阻,騾子奮力前行的勇敢姿態(tài)給了我們勇氣,當(dāng)我們達到山頂,汗流浹背,氣喘如牛,明亮的陽光中河景的壯麗,壁立的山崖陡壁令人精神一振。P456 從水寨出發(fā),我們沿著一條漫長而曲折的道路來到永昌①谷地,一路山巒溝壑,前天的雨水把連綿不斷的景色洗刷得格外清新美麗。我們正往永昌平原攀爬時,濃霧翻滾而上,很快變成持續(xù)的大雨。我們沿一條云南通常崎嶇黏滑的路下山,直到那著名的平原映人眼簾,這平原六百年前第一次以“永昌平原” ( thePlain of Vochan或者Unciam)之名為歐洲人所知②,大約二十英里長,八英里寬,我們第一次看到時呈現(xiàn)出異樣的美麗。我們在陣雨間隙不時瞥見平原,懸掛在平原南端的霧氣和雨云半遮半掩,更添其魅力。正是在這里“勇敢的戰(zhàn)士,杰出的領(lǐng)袖”納速刺丁( Nescradin)③率領(lǐng)兩萬韃靼士兵與緬甸的兩千頭大象展開了那場著名的戰(zhàn)斗④。霧形成的輕簾往下垂落,漸漸變成黑色的雨云,與山的形狀糾結(jié)在一起,讓其輪廓幾乎無法辨認。在谷地的中央以及北端,艷陽高照著色彩斑斕的耕地和一叢叢樹木環(huán)繞的眾多村子。P460 被同住的旅行者弄得晚上不能睡覺是在中國旅行的磨難之一,即使你有一問自己的房間,木框架的房子就像傳聲結(jié)構(gòu)板一樣傳遞聲音,你不得不滿耳都是大煙鬼時有時無惱人的胡謅,或者某位年輕人在單調(diào)地誦讀,或吟唱他喜愛經(jīng)書的聲音,在永昌我們就被一位年輕紳士如此折磨,他玩這可怕煩人的游戲直至黎明,我們真心希望所有中國經(jīng)典都沉到大海深處去。在杉陽我們的一邊是鴉片鬼朋友,一邊是一大堆耗子,他們都很高興讓我們保持清醒,我們度過了一個悲慘的夜晚。P467 很有趣的是我們注意到所有原住民部落的婦女是最保守的,她們是最后放棄其民族服裝的人,這很可能是因為女性可以理解的愛好虛榮和賣弄風(fēng)情所致,她們自然而然不愿放棄其色彩艷麗的服裝。 一個人在云南待得越久,就越能注意到原住婦女極不害怕被人看到在忙著做家務(wù),見到異性,特別是陌生人也不像逃瘟疫一樣逃開,與男性相比,不僅她們的性格沒有改變,而且不害怕與男性或陌生人相處,認為這沒有害處。換句話說,她們單純、自然、誠實、善良,與其漢人姊妹形成鮮明對比。P470 大理哨(Tali – shao)附近的景色是大理和緬甸之間最優(yōu)美的了,美景在我們眼前展開,霧氣彌漫,風(fēng)和日麗,更添景致。鄧明德神父告訴我們這周圍山區(qū)我們幾次經(jīng)過的地方被稱為“天津鋪”,意思是“通往天上”,這以前我們不知道,真是名副其實。 我們住在杉陽一家骯臟破舊的小旅店中,這個鎮(zhèn)子我們得知曾經(jīng)全部都是穆斯林,而現(xiàn)在大部分是漢人,河谷延伸,直到湄公河邊山脈的山腳前,像極了很多諾曼底的河谷,河岸兩邊柳樹成蔭,河谷中農(nóng)耕的氣息以及白色尖頂山墻的房屋讓我情不自禁想起法國的風(fēng)景。我把自己的想象告訴鄧明德神父,他微笑了。此處最是風(fēng)景如畫,與附近光禿禿的山,死沉沉的河水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P483 我們花了四天時間到達騰越,這是一段極其累人的路線,特別是穿越潞江的那兩天,潞江很可怕,我們筋疲力盡,牲口也一樣,幾乎站不住腳了,兩匹小馬和一匹騾子沒用了,只能雇別的來替換,后來我們到達蠻允時把小馬賣了。穿過潞江峽谷的暑氣悶熱難耐,風(fēng)仿佛是從火爐中吹出來的,從這個極其美麗但高燒和瘟疫肆虐的谷地爬出去,我們有一種獲救的感覺。P485 第二天我們渡過了龍川江和或龍江(Lung – ch’ uan或Lung),更廣為人知的名稱是瑞麗江( Shw61i)。這條河大約50碼寬,流水湍急,有數(shù)處險灘,有一座懸索橋①可以過河。河流的海拔是4300英尺,與湄公河幾乎相同,而薩爾溫江只有2430英尺,真是太低了。剛剛經(jīng)過的山脈在這里可以一覽無余,非常壯觀,雨后夕陽下,山景異常清晰,美輪美奐。487 穿過騰越西面,海拔超過5000英尺的小山脈⑥后,道路變成下坡路,通往大盈河谷,然后沿大盈江直到蠻允,距離大約四十八英里。沿大盈河谷而下,就地面交通狀況而言,與我們剛走過的從大理到騰越的路有天壤之別,進人滇西部分的大路被一些作家夸大其詞了,他們沒有親自走過,似乎也沒有研究過親歷者的記述,這段路是我穿越云南整個旅程中最為糟糕的一段。 道路的自然障礙被外行的路線選擇增加了不是一點點,貝德祿先生對這條大路有過準確的描述,但沒有什么描述能夠呈現(xiàn)出其真實狀況,旅行者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路上的騾馬,很難相信商隊能夠穿越它,即使看到,也幾乎難以置信,中國的諺語說得好,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我相信沒有人會夢想對諺語的后半部分進行爭論,我甚至不希望我最大的敵人奉命冒雨從騰越到大理去。P488 第二天我們從拉宛出發(fā)的行程令人筋疲力盡,首先穿過平原的八英里部分被水淹沒,然后沿一條山澗的堤岸爬上更高的地方,我們連續(xù)幾個小時沿一條激流行走,水漲得很高,我們幾乎無法立足,到傍晚的時候我們疲倦欲死。如果旅途令人疲倦,那么有一點令人寬慰,即我們正在看中國最后一眼!我們完全受夠了中國和中國人,他們對待我們的態(tài)度、他們的性格、他們真實或者偽裝的愚蠢,以及他們味如嚼蠟的食物,這種食物讓人體質(zhì)低下,這些不僅沒有讓我們依依不舍,反而讓人很開心看最后一眼秦國( Sinim)①大地。P502 第二天我們行進了七個鐘頭,沿著一條河又一條河走,路滑得幾乎無法行走,天黑之后我們才到達一個小小的村子,在一間房子的前面找到避雨處,房子伸出的屋檐擋住了雨水。但我們沒有睡,因為有蚋蚊騷擾,經(jīng)受的煎熬令人發(fā)狂,這夜的經(jīng)歷可以為但丁的《地獄》添加些內(nèi)容了。疲倦欲死,卻整夜都沒合一下眼,我們走來走去,差不多要發(fā)狂,這樣一直挨到天亮,最后我們離開了。 7月12日早晨,出發(fā)時我們毫無把握晚上會在哪里睡覺,只知道要到一個稱為“新街”的地方,但不知道“新街”和八莫是一個地方,我們被告知那里不通汽輪,因此完全有理由認為這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那天一早我們就放下了心。沿路轉(zhuǎn)過一個彎,鄧明德神父叫了出來: “瞧,伊洛瓦底江!“我永遠不會忘記當(dāng)時的心情。那里,確確實實是那條高貴的河流,宛如黑色平原上的一段白練,在流過我們前面森林的開闊處。旅人最終看到了他的目的地,其感受無以言表。我清楚地記得,一時世界安靜了下來,人人默不作聲,環(huán)顧所有人,臉上一片平靜的歡愉,有一種沉靜而滿足的氣息寫在每個人的臉上,令人震撼。甚至我們廣東的同伴也被觸動了,阿九把一只手放到我的胳膊上,在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完全忘記的主仆之分,他用另一只手指向河道,那是我們一直急于想到達的地方。他沒有說話,但行動和表情比任何言語都動人。P505 現(xiàn)在我們穿上盛裝,干凈豪華得讓人感到陌生,與我們到達時所穿迥然不同,頭戴云南竹斗笠,腳穿草鞋,身上的法蘭絨襯衫破爛不堪,褲子污跡斑斑,腳踝上扎著繩子,我們的樣子古怪多過莊重,對我們那時樣子最好的描述是我們一位美國朋友的評論,他看到我們時這樣說:“我這輩子從來沒看到過第三位這樣子的貴族浪蕩子!”P507 吳礪 2023.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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