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鄉(xiāng)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羅浮苼

   

文|劉雙五

   桐城1949年前有東西南北四鄉(xiāng)，日就鄉(xiāng)是西鄉(xiāng)。

3 s, P+ K8 ^0 z; r- y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是靈秀江南給人印象，桐城西鄉(xiāng)物產豐饒、山水清純、自古是風物名區(qū)人文薈萃大江南。

9 F9 O) B. z! o% k  “西北環(huán)山，民厚而樸，代有學者；東南濱水，民秀而文，歷出聞人。”

  潛、懷、桐三縣交匯處原是澤國水鄉(xiāng)，數(shù)不清的河流水系密如蛛網(wǎng)，自西向東串起珍珠顆顆，源潭鋪、青草塥、新安渡、金拱、涼亭、雙港鋪、練潭、羅家?guī)X，居民多徽贛移民后裔，吃一澤水，習俗一個模樣，土白說南方方言贛語，不盡是一縣更像是一縣。與這北面說歸北方方言的江淮官話的桐城絕大部分地兒大不同，這其中的青草塥、新安渡、雙港鋪、練潭、就是桐城舊時西鄉(xiāng)地界。春夏漲水，潛、太、岳、霍、英、懷各縣砍伐的原木與毛竹扎成排筏順流而下，門板般鳡絲子追趕魚群從長江上溯而來。河流兩岸滿眼皆肥沃而極易耕作的湖田。

* }; W! W  }5 h& _& j% K  [  江南普通物產西鄉(xiāng)都產，最大宗出產是稻米與湖魚，鼎鼎有名桐城小花茶就產自源于桐城北鄉(xiāng)龍眠山、魯谼山和桐城西鄉(xiāng)黃甲、青草兩地的“黃草尖”(亦稱“荒草尖”)為頂峰的野嶺大山中。四時梨花滿放、茶筍初肥，菱芡初嘗、莼鱸正美，麥風如浪、蒲長葦茂。最平常風物還是湖魚河鮮與春來菜花如縟，秋間稻米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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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鄉(xiāng)青草塥水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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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草塥歷史四百余年，明末清初，當?shù)赝寥擞们嗦槭瘲l在流經(jīng)鎮(zhèn)畔的大河中修筑了一條寬約二米，高約近二米，長約二百四十米大塥，遇旱能灌，遇澇能排。因大塥兩岸長滿了青草，故名曰“青草塥”，與懷寧、潛山兩縣毗鄰，一度為三縣共管之地。是該地區(qū)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大概清朝早期及至民國，居民利用這里水陸通暢有利條件，開始進行商貿活動，街市由此逐步形成。山區(qū)（英、霍、潛、岳）農民將土特山貨用竹排木筏運抵這里，換回生產和生活必需品，形成兩�。ê�北、安徽）十多個縣的農副土特產品集散地。商貿繁榮、經(jīng)濟活躍。西鄉(xiāng)有句名諺曰，“跑之一趟青草塥，家來講之不得歇”。抗戰(zhàn)時期，青草塥地處三縣邊陲，逃難商人攜家?guī)Э趤泶吮茈y、辦廠、經(jīng)商，人口劇增，乃至畸形發(fā)展，在不到一平方公里的范圍內，開設各種商店、商行、銀樓、作坊、館、所、鋪、院、廠等近千家，被譽為“小安慶”、“小上�！薄３龊貌�、好水、出好稻米、出美女，田園風光最清純，是西鄉(xiāng)重鎮(zhèn)，也是桐城最西南邊重鎮(zhèn)。

  練潭是西鄉(xiāng)最東南端，古桐城“湯、樅、孔、練”四大鎮(zhèn)之一。傍江臨湖，古代都是水運碼頭，交通要道，當年也是風頭一時無兩！明代王陽明在《宿練潭館》中寫到“遠山出孤月，寒潭凈如練”，說的就是這里。明清南方諸省北上京師古驛道必經(jīng)此處，“晝夜羽騎不絕”，商賈如云、鋪面林立，在西鄉(xiāng)為最。練潭出過兩位草根詩人，一位叫吳鰲，另一人名叫徐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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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港鋪、新安渡在青草塥與練潭之間。南北川澤，左右陂湖，鎮(zhèn)子座落在名字叫排門的一列窄窄低矮土崗上，兩面皆可泊船因名雙港鋪，新安渡也是古有渡口得名。西鄉(xiāng)雙港鋪歷史最遠，宋《元豐九域志》記載桐城九鎮(zhèn)，雙港列其一。

  新安渡正北十華里有個老梅街，從前是一座小小的荒嶺，嶺頭一棵古老碩大的臘梅樹，成了過往旅客遮陰擋雨、休息喝茶的華蓋，隨著來此做生意的人越來越多，逐漸形成了小街，以樹為名“臘梅樹街”，當?shù)赝寥艘卜Q“老母豬街（“街”音“該”）”。這稱呼著實有點別致。古書上稱為掛車巨溪的掛車河，為桐城四大河之一，它從群山中奔騰而下，迤邐直通長江，就從街畔流過。民國初創(chuàng)，老梅樹街升格為老梅樹街鎮(zhèn)，是桐城13鎮(zhèn)之一，逐步發(fā)展成桐城西鄉(xiāng)政治、經(jīng)濟、文化中心。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桐城劃為五個區(qū)，老梅街成為桐城第三區(qū)區(qū)政府駐地，進入鼎盛時期。千商云集，商貿活躍，店鋪櫛比，集市熱鬧非凡。泥土街面換鋪成麻石條地面，兩邊建起雕窗閣樓，柱子落地，接瓦連椽，一派徽風。因是西鄉(xiāng)首善之區(qū)，很多大事就謀劃拍板于此。青菜箭桿白、辣椒、水芹菜、青洋豆為此地名產。

  地理上既然是物產豐饒之區(qū)，傍江臨湖，水陸交通又極便利，去安慶城不過百里，菜品顯系徽菜中以安慶菜為代表的沿江菜。土人請你吃飯，“山粉圓子燒肉”、“板栗燒仔公雞”、“粉蒸肉”、“黃鱔燒臘肉”、“紅燒肉”、“醬悶泥鰍”、“清蒸臘魚臘肉”，這些是葷菜，素菜“爆炒小油菜”、“石膏豆腐”、“豆腐乳”，風味別具，用毛竹筷子送上嘴巴里時，你定會感到不負自己的性格豪爽、亦或故作的豪爽實則的皮厚。“蒿子粑”、“青草塥麻豐糕”你若逮著個機會亦頗可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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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6 d6 U. r  e  桐城土著性豪爽尚武，不喜讀書，具北人氣象�；遮M移民讓本地深烙上移民印記，一口生硬贛語就是最直接烙印。他們帶來勤勞堅忍，質樸良善，耕讀家傳，帶來精致心機與圓滑……，一切種種的好與不好長處與缺點。聚族而居，多如牛毛的宗祠中，據(jù)說白陂湖汪志伊那一族祠堂門廳是轎子頂?shù)模�禮制最高，因汪本人在滿清為分疆大吏。用棺材收殮死人必在地面擺放三年方可入土，表示不忘故土，望有朝一日得安葬徽贛老家。風俗看似離奇實則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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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鄉(xiāng)山水風景與他處南方山水無異，出名的有掛車山，栲栳尖，王屋山，大橫山。栲栳尖是一座高峻挺拔、形似栲栳的美麗山峰，栲栳就是笆斗的意思。王屋山有古寺，有鄭姓鄉(xiāng)紳辦的三育小學校，1928年擴辦為三育中學。練潭與雙港鋪間孤峰橫亙，就是大橫山，抗戰(zhàn)時期國民黨桂系痛擊日寇于此，日寇畏此山如虎，稱此山為“大虎山”。鴨子湖，高賽湖，嬉子湖，三鴉湖，菜子湖，大沙河，掛車河，練潭河，龍眠河眾水皆匯西鄉(xiāng)。

% c$ ^! D% z) A0 z! \  西鄉(xiāng)名流汪少倫先生舊照

（汪民國時任安徽省政府委員，教育廳長，立法委員。1945年參與創(chuàng)辦天城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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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地方不能不提，就是1906年由教育家，同時是出身樅陽望族阮氏子弟的阮強倡辦的天城中學。有關它人事的情形及歷史，淵源與流韻，名師與學生，我不想贅述，因為那會費去我太多的筆墨。在這里讀書，單是春間，就有太多機會太多地方，由你作踏著桃花梨花瓣地在校中散步，只這么說著，都是頂浪漫事兒。

  除上述幾個鎮(zhèn)子，西鄉(xiāng)還包括今天黃甲、范崗、金神、白果及其以南這么大片地方。地方有富足地主和紳士，居民大部饑寒交迫。我爸爸一個舅父，那么一個年輕敦實勞力，有份祖產圩田，常年隨著族人，每次挑兩百斤產自西鄉(xiāng)極新鮮且品質極好大米從雙港鋪單程步行九十華里，進到安慶城里販賣，所得不使一家果腹，因此我爸爸的那一個舅母不得不常年領著我爸爸那些表弟妹去四鄉(xiāng)里要飯，要飯在當時鄉(xiāng)村很普遍。這是距今并不遠的民國后期真實西鄉(xiāng)。原因是施政者施政無方，生產力長期滯后。鑒古知今，繼往開來，今天和將來社會如何進步，人民如何安康，都要總結經(jīng)驗教訓，人人皆需努力奮前，不負此地一切種種自然與人文的滋養(yǎng)，不負孕育“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此一片山水。（作者就職于天城中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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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S8 v$ |+ Q$ q  F  天城新貌――新教學大樓

" r9 n! v) u8 T& F  一幀天城畢業(yè)合影

  桐城自古有“窮不丟書，富不丟豬”古訓，文化底蘊甚為豐厚，“菜傭酒保多能知書，商賈待詔亦可吟詩作賦。”明清時社學、書院遍布城鄉(xiāng)，為皖省之最。解放前夕，桐城（含樅陽）初、高中擁有17所，皖省各縣無與倫比。與此同時，縣內各校辦學規(guī)模大多偏小，很長歷史時期受程朱理學影響，只講繼承，不講創(chuàng)新。

  解放后，各級黨委和政府重視教育，列為各級領導考績內容之一，同時頒布諸多有利于發(fā)展教育的各項政策，這些舉措，使桐城教育經(jīng)久不衰，名震江淮。

# _, I3 g5 G- G  桐城的天城中學前身為清末教育家、桐城名儒阮強與其師秦汝楫于清光緒三十二年（公元1906年）春在舊時桐城縣西鄉(xiāng)雙港鋪梵天城天城書院廢址上倡辦成立的公立天城兩等學堂（此為集初等小學堂與高等小學堂于一校）。1906年，天城學堂當年招收學童三十名。這個學堂培養(yǎng)出了日后活躍于民國社會的汪少倫、桂丹華、桂凝露等一批學者名流。抗戰(zhàn)勝利前夕，民國三十四年（公元1945年）六月十一日下午一時，桐城縣西鄉(xiāng)紳董計一百二十六人集會于當時的桐城縣老梅區(qū)署大禮堂，“痛念前輩締造之艱辛，亦覺未來復興之匪易”、“查本縣各區(qū)中等學校次第林立，惟我區(qū)獨付缺。且遠隔縣城，以致無力遠道升學失學者青年比比皆是，……決議籌設中等學校一所，分高初兩部以資救濟”。公推時任安徽省政府委員兼安徽省教育廳長汪少倫和時任中國國民黨桐城縣黨部干事，后任民國桐城縣參議會副參議長張護棠諸人領銜在原有天城小學（堂）基礎之上擴辦為私立男子初級中學。以早年天城書院和桐城縣西鄉(xiāng)公益性機構籌備倉等舊有田產充作開辦基金。成立校董會，孫聞園、姚汴侯、汪少倫諸人先后當任董事長，聘請黃師岳、房秩五、宋君達、朱伯健、石綸閣、吳梅森、方怡昌、龍笑云、許問渠、王衡、范任、姚子素、程季遠、汪鑑衡等人為董事。張護棠任校長。原計劃招足初一至初三三個年級計六班后，增設高級職業(yè)三班。1946年招收初中一年級新生180名。1949年2月，桐城縣解放。8月因師生多投奔革命，桐城縣秋間遭遇特大水災，入學者寥寥，天城初中遂停辦，師生并入位于桐城縣城的桐城縣私立聯(lián)合中學（校址即今桐城二中校園）。

' q2 l" s8 u  T. r  i  \# f1 O- D  1956年中國大陸私營經(jīng)濟社會主義公有化改造基本完成，迎來教育大發(fā)展歷史高潮。4月，桐城縣人民委員會決議將已停辦七年之久的天城初中于原址復校，并改辦為公立，始招收女生，實行男女同校。初名桐城縣第二初級中學（簡稱二中），1958年改回舊稱天城初級中學。1956年秋季招收初一新生422名，后該校辦學實績日巨。1959年被定為安慶地區(qū)重點中學。1960年榮獲國務院表彰，授予“先進單位”稱號。時任校長趙劍英出席全國文教群英會，受到周恩來、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親切接見。2002年1月，該校被安徽省教育廳評為安徽省示范性高中。該校自公元1956年復校以來，六十余年間既培養(yǎng)出了儲波、彭文生、呂昭平、程國勝、程備久等難以計數(shù)的大批英才，更為新中國造就了萬千中堅建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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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L3 p6 }+ a' q, N  這是一幀民國時期桐城縣私立天城初級中學畢業(yè)同學合影。拍攝時間為民國卅八年六月，即公元1949年6月，時為一所私立男子初級中學，這幀舊照拍攝地即為當時位于桐城縣雙港鋪的天城校園內。需要特別指出的一點是：天城校址古稱梵天城。保存至今的當時民國安徽省教育廳檔案中稱它：“四圍環(huán)以土城，城外環(huán)以水濠，自然天成，風景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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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中的學生們發(fā)式多為二分頭、身著制服、胸前佩戴一枚小小倒三角形藍底白字銅質校徽，小小年紀，老成持重。舉手投足間，民國范兒十足。值炎炎酷暑，如此著裝拍照，鄭重其事，實屬不易。

+ H3 J; l4 t1 z# b" o- m1 r( h  這幀舊照中共計有五人，分別來自該校‘智’、‘仁’、‘勇’三個班級。前排右一者，足球踢得非常棒，當時在校內小有名氣。五人中，至少有兩人日后接受了非常完整的大學高等教育，終身從事教育事業(yè)，解放后長期執(zhí)教于安慶一中和蕪湖一中等名校。這當然為后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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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Z- e7 S7 B. [  天城中學民國時期學生畢業(yè)照

  桐城西鄉(xiāng)記憶：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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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從我一個作品里摘錄出關于桐城縣南部的輪廓：

“西北環(huán)山，民厚而樸，代有學者；東南濱水，民秀而文，歷出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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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c! q' X. a  潛、懷、桐三縣交匯處原是澤國水鄉(xiāng)，數(shù)不清的河流水系密如蛛網(wǎng)，自西向東串起珍珠顆顆，源潭鋪、青草塥、新安渡、金拱、涼亭、雙港鋪、練潭、羅家?guī)X，居民多徽贛移民后裔，吃一澤水，習俗一個模樣，土白說南方方言贛語，不盡是一縣更像是一縣。與這北面說歸北方方言的江淮官話的桐城絕大部分地兒大不同，這其中的青草塥、新安渡、雙港鋪、練潭、就是桐城舊時西鄉(xiāng)地界。春夏漲水，潛、太、岳、霍、英、懷各縣砍伐的原木與南竹扎成排筏順流而下，門板般鳡絲子追趕魚群從長江上溯而來。河流兩岸滿眼皆肥沃而極易耕作的湖田。

/ ]" i/ }3 X+ ]! H% @  這學堂兩字校名源自校址古名梵天城，不在平地，矗立地面上十數(shù)丈高，“四圍環(huán)以土城，城外環(huán)以水濠，自然天成，風景絕佳”，腳畔雙港鋪街“南北川澤，左右陂湖”。自木閘乘船穿菜子湖至長江南北各大小碼頭極易。有人也歡喜自高嶺山搭販運稻米帆船出門。若與船主人相識，搭船分文不取。油桐花開的春日搭船，你只須出一點小錢，船老板必歡天喜地一反平日極節(jié)儉飲食，在船中請你吃湖魚、吃臘貨、吃不花錢的時新菜蔬，必要你喝稗子酒，給你泡桐城大葉子茶。前清阮先生（阮強，字仲勉，桐城人，清末民初教育家。）于此倡辦公立天城兩等學堂，是卅年前事。（引自《庭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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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一個青年，為人干練，談吐文雅，金絲鏡片后一雙眸子閃閃放光。他便是這方圓百里聞名的天城洋學堂一校之長。茂先生肩扛行囊，渡過大小五條河流，趕七里腳程到此，正是應這校長之聘，來這學堂執(zhí)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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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月前一幕，茂先生歷歷在目。這兒北距桐城縣治六十里，南去省會安慶城九十里。往縣治去是旱程極不便，省城乘船走水路一日可達，悠然悠哉。桐城縣域“形如折扇。東西皆居扇角，城居扇腦 �！保�“遠于東南，而偏于西北”。民國十六年（1927年），陳澹然、史恕卿、房秩五、王子壽等紳士44人，請命省政府，要求將東、南兩鄉(xiāng)另設新縣。

  日光射上紙窗，滿室光浪。生命和一切都交互溶解在光浪中。推窗向外一瞧，盡是不盡的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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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操時學生們齊聲朗誦《總理遺訓》。自修室他們高聲又念著：“ This is a flower， That is a cat ”那一些蚯蚓般溜來溜去的英文。聽課做筆記，做講義考試，下了課活潑得如尾尾游魚，有人矯健得又像一只只小豹子，充分盡情自由活潑的打球運動。茂先生在省城安慶念法專時，情形跟這并不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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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1 q# Y! k, g  I! c: d  茂先生生活極其簡單。

  他不與人交往。除卻春日在那墻壁上鑲嵌有不少學者名流和大法僧碑刻的學堂的藏書樓上喝了一回新茶，聽過一陣野鳥亂啼，同鐘先生只在一年春光最濃時候，步出校園，踏著鄉(xiāng)間松軟小土路作一回遠足。東、西兩濠邊柳絲初綠，遠望大橫山，像一列畫屏插在那里。

  畫一筆大寫意花鳥山水，他用那峭拔不群的法書寫上題跋。院中有兩人合抱粗大女楨樹，一群八哥棲息于上。他畫得最多是《木石鴝鵒圖》，鴝鵒，就是這八哥鳥兒。畫上那些鳥長著人眼，眼珠上翻，一副白眼向天、冷眼觀世的神情；聳肩縮頸，單足蜷曲，一種受辱不屈、勢不兩立的姿態(tài)。頗有八大（即清初畫僧朱耷）之風。

! H  {' f. h7 Z  茂先生民國前壬寅年生人，生肖屬虎，論年紀，遠沒到老年，為人行事正該虎虎生風意氣風發(fā)時候，給人印象卻是枯淡清幽。

  這兒南去七里，多是湖沼與柳蔭覆蓋村落，再過去數(shù)里，便是號稱這皖省首府首縣懷寧縣一片佳山秀水。

- q4 Y/ T& `; z- ]  [+ R  學堂的近旁一個村子中，老婦人坐在滿是土蜂窠的向陽土墻邊取暖，懷抱戴絲綢虎頭小帽的男孩。腳下偎著一只貍花貓。這貓原是主人家養(yǎng)在那里用來捉鼠的。屋角隅可聽到有人用大石杵緩緩的搗米聲，景物人事相對照，恰成一稀奇動人景象。茂先生見了心中不免慨嘆。來在這學堂教書，不是理想事業(yè)生活，只是受人事挫折才來此的。他本有一顆虎膽雄心。

, n) h) F! v$ d* o' V  講臺上，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聽講的學生們如沐春風，全不似課下的木訥�！懊�公！茂公！”那年輕校長課下截住他，要他在禮堂作一次講演，激勵師生。他將他修長身軀在風中愣住了一會，伸出他修長手指來，抱拳相辭。不為別的，內心里他找尋不出慷慨陳詞的熱情！

  徐姓瓦工一家居住校中，常往后山竹林里跑，獵捕那眼睛小小肥肥胖胖竹鼠來吃�！疤焐习啉F，地下竹溜”、“一鼠頂三雞”。瓦工的媽 ―― 徐老太太，身體硬朗長壽，因為常吃這竹鼠肉緣故吧！老太太也常送給茂先生這野味嘗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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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鵝毛大雪整整下了數(shù)日，“大雪小雪、煮飯不歇”。白晝短到了農婦們幾乎要連著做三頓飯的程度。俗諺又云：“小雪腌菜，大雪腌肉”。鐘先生來約他打獵。大雪封山，湖上也封了，正是往那山林湖沼打獵好天氣呢。“老茂！老茂！”。身軀高大壯碩有書生氣的鐘先生，大汗淋漓氣喘噓噓，拽扯了兩條細腰長腿獵犬，扛長管獵槍來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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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郁蔥蔥林木，一改往日翠綠裝束，已換成潔白的銀裝素裹。簇簇松針恰似銀菊怒放。凜冽寒風中夾雜著雪花似乎也帶著幾分英氣。大雪封山野雞都不動，很大的響動都不跑。

# H& \; O# g: S! c" I0 W3 Z+ i! T, |  雙港鋪街上，猛獸吃人家豬圈內肥豬。那家人驚嚇得緊閉屋門，從門縫向外瞧瞧：一堆大大黃黃麻麻東西與豬的嚎叫掙扎。那東西走后，雪地里留下碗口樣大梅花足痕。非豹即虎！大家全都這么認為�；艁y里那家人隱隱約約記得那東西額上有一個大大“王”字。那必是老虎無疑了。

  不知怎的，茂先生對此并不驚悚害怕。“虎嘯山林，虎虎生威，下山猛虎，日走幾百里傲巡山林尋食吃，如此才不枉稱為虎。是虎就該如此！《常識》科，不說虎是現(xiàn)存最大型體貓科肉食動物，百獸者以虎為王，處于食物鏈頂端的嗎？！他心里生發(fā)出一個奇怪念頭，這念頭觸到他身體內一個久已蟄伏的什么東西了！腳下白雪沒膝，他想靜一靜，聽一聽噗噗落雪聲音，耳畔分明卻在響著那一個風神爽朗徐老太，見他們打獵去，遠遠拋過來的一句：“臘月廿五，翻山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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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醉

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