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文化探究】天柱山即不周山之探討

一葦過江

文 /  趙方劍（潛山論壇）


　　3月24日的《安慶日報》刊登了一篇《天柱山是不周山嗎》一文。文章否定了“天柱山即不周山”，理由如下：
        一、作者認(rèn)為：《淮南子•天文訓(xùn)》曰“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痹诠湃搜劾飸�(yīng)該是西北方的擎天柱折倒，才會造成這種自然現(xiàn)象，而天柱山自古就是南方之岳，后來更被稱為中天一柱，在方位上與西北天柱山對不上號。
        二、《山海經(jīng)》非大禹、伯益所作。不能因紹興看安徽天柱山位于西北方而斷定天柱山符合“西北海之外”的不周山方位條件。
        三、《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fù)子”。其所言不周山明明位于“西北海之外”，絕對不會在古地理所指的“海內(nèi)”，即不在當(dāng)時的“中國”范圍內(nèi)，所以古天柱山不可能是“不周山”。
        四、安慶一方的天柱山自古至今無論是地方總志還是地方府志、縣志從未提到有“不周山”之名，所以天柱山絕對不是不周山。

        否定理由的第一、二條，都是對安徽天柱山方位的質(zhì)疑。筆者認(rèn)為，不能單純地從方位上否定天柱山即為不周山。
       該文章開頭部分已經(jīng)提到：“中國神話材料瑣碎零散，真?zhèn)坞s糅，且攪混于讖緯和仙話之中，常常也與歷史相混淆”。由于科學(xué)水平限制，上古人對于方位的斷定并不一定完全準(zhǔn)確。《詩經(jīng)•公劉》有“既景乃岡”之句，意思就是在山岡上測影以定方位。以日出方向為東，不同的季節(jié)即有誤差，古人所述方位僅僅只能作為參考。
        《山海經(jīng)》中，山經(jīng)記載的地方，在海經(jīng)里可能就換了方位。《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對“不周山” 的位置是這樣描述的：“西北三百里，曰長沙之山。泚水出焉，北流注于泑水……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
        湖南“長沙”之名始于西周，秦漢之后為郡邑，所謂的“長沙之山”可以確定為今湖南省境內(nèi)。所出之“泚水”亦有佐證：發(fā)生于公元前301年的“垂沙之戰(zhàn)”，齊國、韓國、魏國聯(lián)軍進(jìn)攻楚國的方城，雙方夾“泚水”列陣，相持長達(dá)六個月�！胺匠恰苯駥俸幽鲜∧详柺�；“泚水”今屬河南駐馬店市區(qū)域；“泑水”為古水名，則在今湖南長沙市附近。
        很明顯，“泚水”在北，“泑水”在南，北面的“泚水”如何再“北流”注于南面的“泑水”？難道繞地球一周？
        單從“泑”字釋義，指新疆羅布泊。然而，東南部的“泚水”怎能倒流到西北角的新疆羅布泊？
        按照古代長度折算，370里折合現(xiàn)代距離約為155公里，長沙西北方向155公里目標(biāo)是湖南常德市，難道這里就是不周山？

        第二，《山海經(jīng)》的作者是否真的與大禹、伯益無關(guān)？
        西漢劉歆《山海經(jīng)表》:“已定《山海經(jīng)》者，出于唐虞之際……禹別九州，任上作貢，而益等類物善惡，著《山海經(jīng)》”；
        又東漢王充《論衡•別通篇》:“禹主行水，益主記異物，海外山表，無所不至，以所記聞作《山海經(jīng)》”；
        又東漢趙曄《越王無余外傳》:“(禹)與益、夔共謀，行到名山大澤，召其神而問之，山川脈理、金玉所有、鳥獸昆蟲之類，及八方之民俗、殊國異域、土地里數(shù):使益疏而記之，故名之曰《山海經(jīng)》”。
        與此印證的，《山經(jīng)》末有記：“禹曰：天下名山，經(jīng)五千三百七十山，六萬四千五十六里，居地也，言其《五臧》，蓋其余小山甚眾，不足記云。天地之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皆在此內(nèi)，是謂國用。”
        這些史料明確表述《山海經(jīng)》的作者就是大禹和伯益，但該文章中并未采納這種觀點，并且認(rèn)為：“即使為大禹所作，也不能斷定是他晚年在紹興所作�！�

        筆者認(rèn)為，據(jù)史料完全可以推斷《山海經(jīng)》的首稿是大禹、伯益對治水時所收集資料的歸類整理，大禹任責(zé)編，由伯益等人執(zhí)筆而成，后代或有重新整理和補充。
        大禹治水的起點在秦嶺、淮河一線，按水流方向直理東南，最后打通古運河，宏偉工程定格在浙江省紹興市的會稽山，今紹興會稽山大禹陵猶存。
        也就是說，歷時13年，大禹率領(lǐng)伯益等治水大軍治理了無數(shù)的山川河流，修筑了無數(shù)的堤壩，使天下河川都流向大海，終于在紹興完成了偉大的治水使命。
        在治理過程中，大禹、伯益心無旁騖，是無暇編纂《山海經(jīng)》的。正是在大禹晚年，徹底放松的大禹和伯益面對堆積如山的珍貴資料，才萌發(fā)了分類整理、留存后世的念頭。于是，《山海經(jīng)》橫空面世！
        地點，就在紹興！
        立紹興，望安徽天柱山，正是西北方向！

        第三，不周山前的“西北�！痹谀睦�？
        傳世《山海經(jīng)》包括《山經(jīng)》和《海經(jīng)》兩大部分。其中，《山經(jīng)》分為《南山經(jīng)》、《西山經(jīng)》、《北山經(jīng)》、《東山經(jīng)》、《中山經(jīng)》5個部分；《海經(jīng)》分為《海外經(jīng)》、《海內(nèi)經(jīng)》、《大荒經(jīng)》3個部分。
        《海外經(jīng)》五篇是為一組，主要記載海外各國的奇異風(fēng)貌；《大荒經(jīng)》五篇為一組，主要記載與黃帝、女媧和大禹等有關(guān)的許多重要神話資料，反映了中華民族的英雄氣概。
        關(guān)于“不周山”的記載，只出現(xiàn)在《大荒經(jīng)》而并未出現(xiàn)在《海外經(jīng)》中，從分類學(xué)角度，上古人并沒有將“不周山”列入“國外”，豈能因一句“西北海之外”而將不周山“逐出國門”？況且，1971年潛山出土的“潛山安徽龜化石”，早已證明潛山盆地在遠(yuǎn)古時期就是一片汪洋大海。古時長江兩岸沒有江堤，九江以下是著名的彭澤雷池，一望無際。海口洲位于安慶，小孤山號稱“海門第一關(guān)”，天柱山下有地維峰、崩河、浮山、海渚等地名星羅棋布。天柱山，正處紹興所指“西北海”之外！

        第四，史料未載的，就真的一定不存在嗎？
        中國歷史博大精深，因朝代更替、政治需求、社會角度等多方面原因，史料記載并非絕對正確和完整。秦始皇焚燒了《秦記》以外的列國史記，對私藏《詩》、《書》等也限期燒毀，這其中有多少史料損毀遺失？

        許多史料自相矛盾，或因版本不善也造成脫漏，這需要我們細(xì)心比對、耐心甄別、去偽存真、正本清源，并要不斷收集、整理、完善、留存。試問三星堆古遺址的“史料記載”在哪里？四川的“地方總志、地方府志、縣志”有過“三星堆遺址”記載嗎？沒記載，你就能否定它的存在嗎？

        既然目前史學(xué)界對不周山的位置并無定論，那么，輕易作出“不周山的故事肯定不是發(fā)生在安慶天柱山”的結(jié)論無疑是武斷的。
        前面已經(jīng)說過，《山海經(jīng)》對于山川地理位置的描述十分紊亂，單純從方位角度很難確定，這恐怕也是史學(xué)家一直無法定位不周山的原因。

        既然從地名、方位無法判斷，不妨再從史料找找其他線索。
        元代隱士鄧牧心《大滌洞天記•卷下》曰：“天柱觀者，因山為名。按傳記所載，皆云天有八柱，其三在中國，一在舒州，二在壽陽，洎今在余杭者皆是也�！奔础皣鴥�(nèi)三柱”分別在安徽舒州、山西壽陽和浙江杭州境內(nèi)。

        在成吉思汗率領(lǐng)蒙古鐵蹄的東征西討下，中國在元朝時期疆域空前遼闊。昆侖山西北部的察合臺汗國，由成吉思汗次子察合臺依其領(lǐng)地擴(kuò)建而成。作為思想家的鄧牧心，也曾遍游名山大川，完全了解元代“新中國”范疇，應(yīng)該知道“昆侖山西北”不算“國外”且無“天柱”記錄，所以，共工所觸的“不周山”應(yīng)該就在這“三柱”之內(nèi)了。

        其次，從山形地貌看，安徽天柱山最符合古人對“不周山”的描述。
        天柱主峰以海拔1489.8米高度傲視群峰，一柱擎天，獨立于東南方向的飛來、天池、蓬萊山體，與“群山不合”；西南方向看主峰，山腰處正好有巨大凹陷，恰似撞擊所為；而附近號稱中國“花崗巖洞第一秘府”的神秘谷，也正是由山上滾落的巨石堆積而成。

        其三，從仰韶時期人類活動范圍看，“不周山”只能是安徽天柱山。
        黃帝與炎帝之間的“阪泉之戰(zhàn)”、黃帝與蚩尤之間的“涿鹿之戰(zhàn)”以及顓頊與共工之間的“爭帝之戰(zhàn)”，時間大約均在距今4500年前的仰韶文化時期，當(dāng)時的部落生活在黃河流域和長江中下游流域的中原地帶，戰(zhàn)爭主要涉及河北、河南、山東、山西、安徽、江蘇、江西、湖南、湖北等省份。

        共工封地在黃河中游河西地區(qū)(約在今河南輝縣境)；顓頊被封于高陽（今河南開封杞縣高陽鎮(zhèn)），兩支部落比鄰黃河而居，位置均在河南省境內(nèi)。爭帝之戰(zhàn)，如何能從河南打到8000里外的帕米爾高原？行軍如何安排？糧草如何供應(yīng)？那個年代，不說打仗，徒步旅行都難穿越蟲豹出沒的森林，又是怎樣穿越總面積337600平方公里的塔克拉瑪干沙漠的？善用水攻的水神共工，戰(zhàn)敗時為何不逃往湖泊縱橫的南方長江一帶，反而奔向無水可用、荒無人煙的大沙漠？同時期的“阪泉之戰(zhàn)”、“涿鹿之戰(zhàn)”均在中原，為何“爭帝之戰(zhàn)”卻獨獨到了“昆侖西北”？

        潛山籍學(xué)者徐而緩先生認(rèn)為，《山海經(jīng)•海內(nèi)經(jīng)》稱：“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襖生炎居，炎居生節(jié)并，節(jié)并生戲器，戲器生祝融，祝融降處于江水，生共工�！边@里的“江水”指的就是長江；《路史•前紀(jì)》云：“祝融葬衡山之陽，是以名之�！惫补さ暮蟠�術(shù)器亦“復(fù)土壤，降處江水”，這說明共工氏是一個世代生活在長江流域河流湖澤中的部落；長江之濱有著太多的有關(guān)黃帝、炎帝、大禹、伯益的傳說和大量同時期人類生活的遺址、遺跡，僅安慶境內(nèi)就有潛山薛家崗、宿松黃鱔嘴、懷寧孫家城等新石器遺址，共工“怒觸之不周山”只能是安徽天柱山。

        其四，“寒暑水”的印證。
        《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曰“…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有水曰寒署之水…”寒暑之水即溫泉。天柱山西北麓（今岳西縣溫泉鎮(zhèn)境內(nèi)）至今溫泉汩汩，累年不斷。

        其五，皖地民俗與史料記載，無不與共工、赤帝祝融有關(guān)。
        據(jù)安慶市歷史文化名城保護(hù)中心查健先生介紹，全國唯一有史料記載的“赤帝墓”就在皖地---安慶大觀亭，安慶赤帝祠和赤帝神道保存完好！二十四史及所有當(dāng)?shù)赝ㄖ靖�志縣志均有收錄，且宋元明清直至當(dāng)代文獻(xiàn)從未間斷。
        安慶當(dāng)?shù)鼗鹕駨R很多，天柱山腳下的龍?zhí)多l(xiāng)至今仍保留著一座古火神廟。據(jù)當(dāng)?shù)鼐用�、皖文化愛好者方衛(wèi)東先生介紹，火神廟現(xiàn)存道教楹聯(lián)：“火德中天扶日月，炎方一柱鎮(zhèn)乾坤�！倍�火神廟常用的楹聯(lián)則是：“共工一怒不周坼，重黎二人有虞平。”

        宋代抗金名臣、民族英雄李綱《天柱峰》有詩云：“巉巉千丈插煙空，始見天南一柱峰�！�…誰道共工曾觸折，斷鰲端是女媧功�！碧熘�山主峰頂上的巨型摩崖石刻“中天一柱”難道與山腳下火神廟楹聯(lián)里的“中天”“一柱”沒有一點關(guān)聯(lián)？龍?zhí)多l(xiāng)的火神廟難道與“共工”“不周”毫無瓜葛？


        所以筆者認(rèn)為：天柱山，正是古代神話傳說中的“不周山”！
        在生產(chǎn)力和認(rèn)知能力都十分低下的原始時代，遠(yuǎn)古先民對自然界和自然現(xiàn)象無法進(jìn)行科學(xué)的理解和解釋，只能憑借自己狹隘的生活體驗加以描述和想象，所以“共工怒觸不周山”的神話故事顯得不可信甚至荒誕不經(jīng)。所謂的“天柱折”事件，很可能是因為安徽天柱山地處北緯30度地震帶上，四、五千年前的一次大地震造成山體崩塌，恰逢皖地發(fā)生“爭帝之戰(zhàn)”，于是神話記錄為“共工怒觸不周山”了。
        近日，國家文化旅游部正式掛牌，“文旅結(jié)合”被提到空前高度，這也是現(xiàn)代旅游業(yè)發(fā)展的必由之路。搜集整理天柱山歷史遺跡、神話傳說和民俗、宗教等方面資料，使之具有民族性、藝術(shù)性、神秘性、多樣性和互動性等特質(zhì)，從而更好地服務(wù)于全域旅游，這是每一位文化、旅游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同時，旅游中的文化資源利用，絕不等同于純粹的學(xué)術(shù)研究。
        比如河南與湖北的諸葛故里“南陽”之爭：世人都知道“二者必有一假”，但誰能讓兩個景區(qū)先關(guān)上大門，等專家“驗明正身”后再放行“真正南陽”呢？關(guān)于“天柱山和不周山”的話題本是一群熱心“皖文化”探究的人士在群里的私聊探討，正面文章未出，群內(nèi)熱心人倒先在安慶官媒上發(fā)表否定觀點了�，F(xiàn)在仍在關(guān)門否定天柱山與不周山的關(guān)系，殊不知寧波寧�？h早在2004年就建成“不周神山”景區(qū)對外開放了，他們，在“西北海外”嗎？

        天柱山旅游文化內(nèi)涵的挖掘不能只抱著眼前的資料墨守成規(guī)、固守自封，更不能畏手畏腳、瞻前顧后！要大力挖掘遺跡遺址、皖派村落、民俗鄉(xiāng)風(fēng)、戲曲宗教、非遺傳說等文化資源加以系統(tǒng)整理，并與旅游景點充分融合，打造、推出富有“皖文化”特色的地方旅游產(chǎn)品，這樣才能走出特色文化旅游新路子。否則，天柱山旅游永遠(yuǎn)只能緩慢前行，永遠(yuǎn)只能尾隨人后！目前已有太多的證據(jù)指向天柱山就是古之不周山，不能“未曾舉事先自戕”，要打破桎梏，解放思想，大膽假設(shè)，細(xì)心求證，就算暫無定論，“神秘、爭議、探究”，不也是一種絕好的營銷宣傳模式嗎？
      （非論文，僅探討，歡迎大家批評�。�

文都清道夫

漢武帝南巡，封天柱山為古南岳，而不周山是一個傳說中環(huán)境極為惡劣難以到達(dá)之地，僅此一點，足以否認(rèn)天柱山為不周山。

一葦過江

附文：《不周山是安慶天柱山嗎？》（安慶日報3月24日副刊）

文 /  鄭炎貴

　　近期出現(xiàn)了關(guān)于天柱山是不周山的熱議話題，其初衷旨在挖掘文化資源，為全域旅游服務(wù)。

　　筆者認(rèn)為，以天柱山為龍頭的安慶旅游發(fā)展需要深化文化靈魂的打造，但應(yīng)該挖掘那些有價值的能為社會所接受與利用的歷史文化資源。

　　神話傳說資源因其具有特殊復(fù)雜的艱巨性，而尤應(yīng)注意分辨�？偟目�，中國神話材料瑣碎零散，真?zhèn)坞s糅，且攪混于讖緯和仙話之中，常常也與歷史相混淆，故其也有一定的合理元素，它在一定程度上表現(xiàn)了古人對世界的認(rèn)識，有某些歷史的影子，需要合理地分析吸收利用，不能百分之百地將其與歷史現(xiàn)實勉強對號。

　　例如不周山的故事肯定不是發(fā)生在安慶天柱山。

　　古人認(rèn)為天下有八大天柱，僅有三座在中國，古時說的中國不是十九世紀(jì)中葉以后的中國概念，其范圍主要以中原地區(qū)為主，古來就有“（廬江皖城——今潛山縣城）中國得之可以制江表，江表得之可以患中國”之說。①那時處于江淮之間的天柱山是古衡山，秦始皇過淮水，之衡山巡狩，到的就是安慶天柱山；漢代這里曾屬衡山國，后來國廢，衡山之名也不再延續(xù)了，倒是座落在長江以南的湖南衡山成了隋朝之后延續(xù)至今的南岳，所以安徽天柱山只能稱古南岳，稱皖公山、霍山、潛山，這在明末清初顧祖禹《讀史方輿紀(jì)要》、清代顧炎武《肇域記》、歷代安慶府志、潛山縣志都有一脈相承的記載。

　　天柱山非不周山，筆者以為理由在如下幾點：

　　第一，不周山的故事，即共工怒觸不周山故事主要見于《淮南子·天文訓(xùn)》：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②

　　《列子·湯問篇》也這樣記載：“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者女媧煉五色石以補其缺，斷鰲之足以立四極。其后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③

　　從以上典籍中可見，“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的結(jié)果就是造成天傾西北，即西北天空失去支撐，傾斜下來，導(dǎo)致日月星辰都是從東邊升，西山落；東南地勢凹陷下去，大川小流紛紛向東流去，匯入海洋，實際上這是地球自轉(zhuǎn)與自然力的結(jié)果，但畢竟也反映了古人對天文水文現(xiàn)象的樸素認(rèn)識。以后這種現(xiàn)象并未得到改變，可見，在古人眼里應(yīng)該是西北方的擎天柱折倒，才會造成這種自然現(xiàn)象，而天柱山自古就是南方之岳，后來更被稱為中天一柱，在方位上與西北天柱山是對不上號的。

　　其二，《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云：“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fù)子”。④今有文章稱，大禹晚年住在紹興，從紹興角度看，安徽天柱山正好位于他們的西北，故言安徽天柱山為不周山。

　　歷史上有人主張《山海經(jīng)》是大禹、伯益所作，其實這只是漢代劉歆的看法，具體的作者已無從確證。近現(xiàn)代學(xué)者大多認(rèn)為《山海經(jīng)》作為一部早期有價值的地理著作系戰(zhàn)國時書，經(jīng)秦漢人增刪而成，與大禹、伯益無涉。⑤即使為大禹所作，也不能斷定是他晚年在紹興所作，因為早年大禹是在北方治水的，“八年于外平成河漢江淮”，河南三門峽就是他“斧劈三門”而成，因此從北方看到的西北部天柱山絕對不會是南方的天柱山，只有在南方紹興看，安徽天柱山才位于其西北。

　　其三，《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所言不周山明明位于“西北海之外”，因此絕對不會在古地理所指的“海內(nèi)”。在古人眼中，我國疆土四面環(huán)海，故稱中國以外地方為海外。⑥而古代中國的概念，主要指中原地區(qū)為主，因此，這座被共工怒觸的不周山是在海外，即當(dāng)時中國之外的西北海之外，而包括安慶天柱山在內(nèi)的三座天柱均在中國，故不可能是不周山。

　　其四，不周山原為天柱，經(jīng)共工觸壞，始有“不周”之名，但安慶一方的天柱山自古至今無論是地方總志還是地方府志、縣志從未提到有此名，不能說上千年人們都于此無知吧！

　　《神異經(jīng)·中荒經(jīng)》云：“昆侖之山，有銅柱焉，其高入天，所謂天柱也，圍三千里，周圓如削。"⑦《列子·周穆王》還記載了周穆王駕八駿之乘，馳驅(qū)千里……遂宿于昆侖之阿……賓于西王母”之事。⑧當(dāng)然這是神話，同理，說共工能到遙遠(yuǎn)的西北海之外去觸倒一座山，體現(xiàn)的也是古人神話的想象力，而不能與真歷史一一完全對號，真的昆侖深山凡人那時是難以企及的。

　　正因為不周山是神話中的山名，所以無論查何種權(quán)威工具書，包括辭海、辭源、中國地名大辭典等都沒有具體落實到現(xiàn)實中哪座山的對應(yīng)解釋，多數(shù)甚至連不周山詞條也沒有，因而我們根本無需來為天柱山做“不周山”的冠名文章。

　　開發(fā)天柱山，需要挖掘的歷史文化資源很多，遠(yuǎn)古文明的曙光升起在薛家崗，繼之便有皖國肇興。千年帝王祭祀古南岳的故事，中國最早的化學(xué)家天柱山左慈就是鍍金術(shù)的發(fā)明者；天柱山不僅為第十四小洞天，而且具有與十大洞天齊名的道教三上司山（與青城山、廬山合稱）之一的崇高地位；古南岳壽山文化，祝融故事，道教禪宗養(yǎng)生養(yǎng)心的文化精髓，唐宋諸多名流與天柱山的不解之緣，戲曲、民俗、美食資源，為年輕人所鐘愛的雀（孔雀東南飛）喬（二喬）愛情故事等等，不一而足，總之，天柱山有稽之談的話題很多，完全可以古為今用，推陳出新，不必挖掘那些不足為據(jù)的東西來為天柱山增色，與其那樣做，不僅不能為天柱山提高美譽度，而且只能適得其反。

注釋①宋·朱綽壁記，轉(zhuǎn)引自王象之《輿地紀(jì)勝》P1860，中華書局，1992年10月第1版；
　　②③馮天瑜《上古神話縱橫談》P111，P104，上海文藝出版社，1983年6月第1版；
　�、苤袊鴤鹘y(tǒng)文化精華第一輯《山海經(jīng)》P187，陜西旅游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
　　⑤趙國璋、潘樹廣主編《文獻(xiàn)學(xué)大辭典》P70，廣陵書社，2005年12月第1版；
　�、蕖掇o源》P975，商務(wù)印書館，1988年7月第1版；
　�、撷嘣�珂編著《中國神話傳說辭典》P67，P245，上海辭書出版社，1985年6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