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象與《急就章》

弄月齋主

皇象，三國時吳國著名書法家，字休明，廣陵（今江蘇揚州）人，曾官至侍中，素有“一代絕手”之稱。南北朝時宋羊欣稱：“吳人皇象能草，世稱沉著痛快。”袁昂在其《古今書評》中謂：“皇象書如歌聲繞梁，琴人舍徵�！鼻宕�包世臣甚至認為，他和西晉索靖的章草俱能寫得“筆致蕩而勢峻密”，好像連后來的王羲之亦不及于他，真是譽美有加，推崇備至�；氏髸�法作品流傳至今的有明拓松江本《急就章》，全篇為章草與楷書釋文各一行相間排列�！都本驼隆吩�名《急就篇》，系西漢元帝時黃門令史游所撰，為古代少兒啟蒙學習之字書讀物，書中七字為一句，部分為三字或四字一句。由于篇首是“急就奇觚與眾異”，故取其前二字為篇名。歷代眾多書家均曾書寫過《急就章》，而其中尤以皇象所書最為著名。
在今上海市松江區(qū)，存留有一塊刻于明英宗正統(tǒng)年間（公元1436—1449年）的著名章草碑刻《急就章》，藝術水平極高。據載，此碑是吉水人楊政依照宋人葉夢得所摹舊本，翻刻上石。為了和陳氏玉煙堂《急就章》刻本互相區(qū)別，故而將其稱之為“松江本”。
章草，就是隸書的快速簡省寫法，它是隨著隸書的發(fā)展而走向成熟的。及至東漢時期，章草已經成為和隸書并行的一種獨立書體，已經從西漢時期的“隸草”發(fā)展成為較為定型的“章草”。尤其是在漢代簡牘中，可以見到和多不同風格的草書，我們能夠由此看出章草發(fā)展的脈絡。也就是說，在書法家們的不斷實踐和共同努力下，歷經幾百年，不斷完善，到東漢就已形成了獨立的草書藝術。關于章草名稱的由來，眾說不一，劉熙載對其加以綜合，得出結論：“章草，有史游之章草，蓋其急就章，解散隸體，簡略書之，此猶未離乎隸也；有杜度之章草，蓋章帝愛其草書，令上表亦作草書，是用則章，實則草也。至張伯英善草書，尤善章草。故張懷瓘謂伯英‘章則勁骨天縱，草則變化無方’，以示別焉�！保ā端嚫拧罚╇m然章草不可能就是漢章帝時史游一人所創(chuàng)，也不會僅僅因為漢章帝喜歡杜度的草書，讓他上表時用草體來書寫就取名章草。但是，從“章”字的意義上來推測，與這兩者特別是前者似乎有著很大的關系，當然，這還需要留待研究字體演變的專家去進行進一步的考證。我們從書法的角度來看，劉熙載所講的“解散隸體，簡略書之，此猶未離乎隸也”和張懷瓘所說的“章則勁骨天縱，草則變化無方”等見解，畢竟還是頗有道理的。除卻漢代簡牘中的大量隸草（章草）外，還有磚刻文字《急就奇觚磚》、《紀雨磚》、《公羊傳磚》等，這些都是極為典型的“章草”作品。東漢時著名的章草書法家有杜度、崔瑗、張芝等。章草藝術水平很高，其特征是“字字區(qū)別”、“筆斷意連”、“存隸之波磔”，但又有流麗遒媚之意態(tài)。其筆畫縈帶之處，往往圓如轉環(huán)，將莊重端嚴的隸書變?yōu)榱鬓D圓活了。唐代書法理論家張懷瓘在其《書斷》中曾對章草有過這樣的評價：“婉若回鸞，攫如搏獸，遲回縑簡，勢欲飛透。”
皇象《急就章》可謂是章草藝術完全達到成熟時期的代表性作品之一。章草的特點是，字字獨立，不相連屬；排布較草書整齊而比隸書自由；結體介于隸、草之間，兼有二者意態(tài)；字末多有燕尾形的波磔，氣象古樸如隸；骨勁勢險，風神灑落，翰不虛動，動中寓靜，蘊含豐富。在用筆上有著明顯沿襲隸法的跡象，但每個字的筆畫之間卻有了互相縈帶連屬的傾向。這既是章草脫離隸書的具體表征，也是今草筆勢連綿的前奏�；氏蟆都本驼隆穼懙霉艠愕溲�，動靜相宜，儀態(tài)萬方，無論點畫還是結體，都處理得十分精巧到位，毫無氣餒茍且之處。此帖每隔一行都有作者親自書寫的楷書釋文，這一方面大大方便了學習者辨識，另一方面也可將其對照研習，從中搜尋隸書、楷書和草書之間的內在聯系，以便加強學書者的通變化合能力。從這個角度而言，《急就章》堪稱是學習章草的極好范本。
學習草書，如能先習章草，則既比較容易入手，又不至于陷入輕滑。因為它不盡有跡可尋，便于從中掌握規(guī)律，而且沉著穩(wěn)健，利于節(jié)度手筆。當然，欲學好章草，最好先熟悉草訣，近人王世鏜的《章草草訣歌》在章草的書寫和論述方面均有許多可取之處，可以作為臨習參閱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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