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先賢方學漸布衣鴻儒興教倡學

小小方、

文 / 樅陽陳靖

0 G9 T. }" ~  f+ L3 _8 X樅陽自漢代立縣，兩千年來，時廢時置，變動頻繁。由于地處要沖，戰(zhàn)亂頻仍，明代以前，或許因時代久遠，抑或文化建樹平平，樅陽人在歷史文獻中鮮有記載。明中晚期以降，教育興盛，漸成文化中心，一時人才如火山噴發(fā)。據(jù)馬其昶《桐城耆舊傳》記載，桐城科舉，明代自永樂到崇禎年間，中進士80人，中舉人165人；清代中進士154人，中舉人628人。可謂人才薈萃。民諺有“五里一進士、十里一翰林”，可以想見當時盛況。人才的匯聚，最終形成一股文化的激流。這股激流最終催生了中國歷史上歷時最長、影響最大的文學流派——“桐城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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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9 v0 ]9 @4 r文化的鼎盛離不開教育的先行。自明中葉始，朝政腐敗，達官名宦，傾心教育。明正德年間，邑人何唐，首開講席。承其辦學之志的是樅陽縣大儒方學漸先生。

方學漸的家族是桐、樅大族，號為“桂林方”。歷史上，桂林方氏家族出過很多歷史文化名人，有“族望重江南”之譽。誕生于明萬歷以后的“方氏學派”就是由方學漸先生開創(chuàng)的。臺灣梁實秋先生與大陸錢理群先生均認為桂林方氏家族是“中國第二大文化名門”，“僅次于曲阜孔氏�！比绱碎T第，推其原由，實與方家、與明善先生的倡學重教分不開的。

方家以讀書入仕，漸成旺族。其發(fā)跡從五世方法開始。方法于明洪武己卯(1375年)中舉。長子方懋生有七子，有五子分別考中舉人和進士，一時號為“五龍�！狈郊乙惨卉S而為桐、樅大姓。都諫王瑞取摘桂如林之意，顏其門曰“桂林”。此后，方氏后人確如王瑞所言，世代書香賡續(xù)，冠蓋相接。方學漸是方懋長子方琳的后代。方家在學漸前幾代，家道就已敗落。到了學漸父親方祉手里，家境已很貧窮，雖然以授徒為生，但家無長物，生病只能靠“鬻書易藥”�？梢娙兆舆^得十分艱辛。后來的方家門望之隆，實際還是從方學漸開始的。

方學漸主張性善之學，學者尊謚為“明善先生”。明善自幼聰明，沉著敏毅，擅長詩文，小小年紀在當?shù)鼐秃苡忻�。邑前輩鈞州守趙銳廣有家財，有一女正待字閨中，他一直想招一個品學俱佳的女婿，以保掌珠一生榮華。趙銳別出心裁，在全縣范圍內(nèi)為女兒征婚，引來無數(shù)青年才俊面試。明善生性散淡，不修邊幅，應(yīng)征之日故意以泥涂布衣前往，試探趙家是不是以貌取人。趙銳獨具慧眼，見方學漸當場作書一篇、文一首，才思敏捷，驚為奇才，不僅把愛女終身托付于他，還厚贈田產(chǎn)，成為轟動一時的佳話。不久，明善父母先后過世，明善按照古禮，廬墓盡孝。時長兄學恒與婚后的明善分居。明善父母本就很窮，死后所留微薄財產(chǎn)明善都給了長兄。后來，學恒家業(yè)日落，明善念及兄長度日維艱，索性將岳丈所贈田產(chǎn)全都轉(zhuǎn)贈其兄，并安慰大哥：“弟筆耕自足活，藉是以奉兄耳”。那時明善家的庭前有楓、杞二樹，長成連理，大家看了都認為明善的孝悌感動了天地，這是昆弟之祥。明善就在樹下建了一座亭子，取名“連理亭”。從此，自己以課徒授業(yè)自給，清貧淡泊卻樂在其中。

# m. b% Q/ ?5 @( V6 }( ]生活的貧窮并沒有消磨明善的意志，反而使他在逆境中保持著高尚的情操。江西人張緒時任桐城教諭，明善拜其為師。天臺耿楚侗督學畿輔，下白衣應(yīng)舉令。張緒就向本縣官員推薦明善。明善知道后，躲著不肯去應(yīng)試。他說：“吾豈敢詭一時之遇，以與命衡耳？”意思是君子求功名，應(yīng)取之有道，不憑真才實學直接保送的便宜事我不干，考不起我認命。張緒知道后，對他更加器重。

2 c3 f# R+ S& o* q嘉靖丙寅(1566)，明善27歲成諸生。但造化弄人，此后求取功名的道路異常曲折，他居然“七試南闈不售”。直到萬歷癸已(1593)，他已54歲了，才取得個貢生的身份。而這時，其長子方大鎮(zhèn)早已于萬歷己丑(1589)考上進士，在大名府做起了京官。

7 B- H7 V9 G9 |5 g中國古時的讀書人多以“立功、立德、立言”為終極目標。盡管在科舉上明善一路蹭蹬，終生未仕，“立功”沒有了指望，但在興教倡學上，他可謂竭盡心力，終身以布衣行事，卻以“立言”永恒。明善屢試不第后，歸筑“桐川會館，”開門授徒，昌明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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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  }' N) ], G/ o- y綜觀整個明代，尤其中晚期，是中國思想界最為活躍的一個時代，士大夫和中上層知識分子人格獨立，個性張揚，各呈主張，哲學思想五彩繽紛。如果說，明初時期程朱理學還占有絕對的支配地位，那么到明英宗正統(tǒng)年間，以王守仁為代表的新理學“王學派”則逐漸占據(jù)思想高峰。后來王學派產(chǎn)生裂變，又有左右派之分。其時著名的大師級人物有王艮、顏鈞、何心隱、李贄、顧憲成、高攀龍等，晚期的顧炎武、黃宗羲、王夫之、方以智則更是風生水起，在中國的思想界刮起了獵獵雄風。

明善早年師承耿定向，按其學譜，應(yīng)該屬王門左派，因此黃宗羲在《明儒學案》中將他列入“泰州學案”�？伤�不贊成王畿的“四無說，”斥“《天泉證道記》為傅會”。力圖“藏陸于朱”恢復正統(tǒng)王學。但是，他治學卻以“崇實”為主旨，強調(diào)“理是實理，事是實事，”堅持“究良知而歸實”的學術(shù)價值取向，反對空談。在這個取向的指導下，他實際上借“濂洛之教”來救王學末流的空疏之弊。其結(jié)果卻同他的主觀愿望相反，以折中程朱陸王為歸宿，真正地顛覆了王學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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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2 V) F3 ?* j. r其時，明善常往來于桐川、秋浦(指貴池)之間，以浮山為中心，四處講學。一時大江南北，學風薰染，書香四溢，四方問學者，絡(luò)繹不絕。對于社會上應(yīng)酬的事，他從不愿過多涉及；但遇會館有事請他主持，明善絕不推辭。當時，縣內(nèi)有名望的學者還有趙鴻賜、童自澄，都熱衷于興辦教育，人稱他們?yōu)椤巴┐ㄈ�老”。明善一生講學不倦，特別是晚年，他的“崇實”主旨與東林黨領(lǐng)袖顧憲成“經(jīng)世致用”思想異曲同工，受到顧憲成、高攀龍等東林巨子的竭力推崇，多次講學東林，他們以“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guān)心”的治學態(tài)度、救世精神，來反對只以獵取功名為目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脫離社會實際地空談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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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7 @+ ?% j9 N& c5 d此后方氏學派一直秉承“崇實”思想主旨，其中最為杰出的代表人物就是明末清初的思想家、哲學家、科學家方以智。站在今天的角度回望歷史，我們會發(fā)現(xiàn)，“桐城派”無數(shù)作家的著作里，依然有著明善先生偉大的思想背影。

明善生性恬淡，嗜學篤教。盡管后來兩個兒子都已顯貴，但他依然衣著樸素，不事張揚，以布衣享譽學界，“不敢以不肖之心待人”。明善晚年到無錫講學，縣令陳石湖臨行時特備一船，為明善送行，明善婉謝不受，始終保持著一個讀書人的錚錚傲骨。他常常獨處一室，潛心學問，不與外面接觸。但如果有人和他談?wù)搶W理，則口若懸河，至夜不倦。明善著有著作多種，計有《易蠡》10卷、《孝經(jīng)繹》1卷、《心學宗》4卷、《桐彝》3卷、《桐彝續(xù)集》2卷、《邇訓》20卷、《崇本堂稿》22卷、《崇本堂續(xù)稿》2卷、《別稿》4卷。

+ l/ ?; m5 ^8 T) H/ C明善一生，以布衣振風教，主壇席二十余年。在他的影響下，方家子弟連番摘桂。其子方大鎮(zhèn)、方大鉉均為明代進士。三孫方孔炤，以進士任湖廣巡撫；六孫方文，是清初杰出的詩人。曾孫方以智，由進士入翰林院編修，永歷中拜內(nèi)閣大學士。時有“一門五理學，三代六中書”之譽。我曾對方氏家族后代進行研究，發(fā)現(xiàn)其孫輩男丁30人中，取得縣學生(即秀才)以上資格的就達15人，其教育的普及與成就，由此可見一斑。

在先生的影響下，縣人熱衷辦學，書院、會館，縣學、私塾，遍布城鄉(xiāng)。由此崇尚自由結(jié)社、自由講學的流風所及，使樅陽人異軍突起，不僅為“桐城派”的崛起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甚至直接影響至近代吳汝綸、李光炯、房秩五等人。數(shù)百年間，學風薰沐，以至于《桐城耆舊傳》稱：“城里通衢曲巷，夜半誦聲不絕；鄉(xiāng)間竹籬茅舍，清晨弦歌瑯瑯”。

先生晚年，因長兄兩子早逝，悲傷過度，一病不起。死前念念不忘的還是會館的事。先生死后，葬在樅陽縣城蓮花山南麓、樅陽二中校園內(nèi)。陵墓規(guī)模較大，現(xiàn)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

( a7 v" a$ l6 N# i, E  s" f: l方學漸簡介

方學漸(1539——1615)，字達卿，浮山人。學者私謚為“明善先生”。早年喪父，刻苦自學，卓有所成。邑前輩趙銳有一女，擇婿時，召邑人面試，學漸以泥涂布衣往，擬書作文以進。趙稱奇才，以女嫁之，并厚贈田產(chǎn)。時兄學恒與學漸分居，家境貧寒，學漸乃將岳家所贈田產(chǎn)轉(zhuǎn)贈給兄，曰：“弟筆耕自足活，藉是以奉兄耳”。學漸對其兄特別尊敬，院中楓杞二樹連理，觀者以為昆仲之祥。學漸乃建亭于其下，曰：“連理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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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漢陽張緒(甑山)為桐城教諭，十分器重學漸之才，向試官推薦。學漸不以為然，避不就試，并說：“因人之力而獲得意外，吾不為也”。后與鄒守益、呂坤、馮從吾、顧憲成、高攀龍諸名士游，學識益進。學漸以布衣主文壇講席20余年，并筑桐川會館于樅陽，奉祀孔子，邀張甑山、何唐為主講。學漸在館講授孟子“性善”之學、“泰州學派”的“人性皆善”之旨，抨擊空幻虛玄之學。著有《心學宗》、《性善繹》、《桐川語》諸篇，遠近人慕其風義，爭相結(jié)社集會研習。學漸聲望日高，慕名而來請其講學者日增，于是出游大江南北，講學四方，著有《會言》、《東游》、《北游》、《南游》諸記。學漸出游講學，不牽強附會，謝絕官員迎送，天性淡泊。見人有善則喜，有惡則規(guī)勸之，皆出于至誠。對家鄉(xiāng)創(chuàng)祠堂，修家譜，置祭田，建廟宇，筑橋梁，辦學，都盡力資助。作《祠規(guī)》、《飲酢》詩，記述當時族祭、婚嫁、吊慶應(yīng)遵循的禮俗。每次外游，遇有骸骨暴露必掩埋，又買義山以葬無主之柩，常說：“得以吾之行也，隨分薄施足矣”。

. E3 U# M4 J" v, {* n2 G學漸年十十五卒，祀鄉(xiāng)賢祠。卒葬樅陽蓮華山，墓為縣級文物保護單位。著有《易蠡》10卷、《孝經(jīng)繹》1卷、《心學宗》4卷、《桐彝》3卷、《桐彝續(xù)集》2卷、《邇訓》20卷、《崇本堂稿》22卷、《崇本堂續(xù)稿》2卷、《別稿》4卷。

來源：中安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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