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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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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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16-7-28 11:01:41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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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肉因毛先生和蘇先生而出名，可是，我對紅燒肉的愛一點也不比他們少啊。聚會聚餐，如果我遲點到，肯定會有人替我點個紅燒肉。輪到我點菜，紅燒肉更是必點。
紅燒肉做得最好的要數(shù)清風(fēng)市的狀元閣。她家的紅燒肉是用少量肉皮加五花肉燒的。厚實實的肉皮，兩面卷起，紅潤潤的，醬赤赤的，又香又韌。嘴巴在嚼，眼睛不由得又盯上碗里的另一塊肉皮，瞅準(zhǔn)了趕緊夾起來放到碗里，有了兩塊肉墊底，心里不慌，吃起來氣定神閑，格外有味。

閨蜜方春風(fēng)對做飯做菜興致極高，去年在別人家吃了一次砂鍋燉的紅燒肉，回來就絮叨人家是如何如何做的，味道如何如何好。第二天花四百元在超市買了砂鍋，又直奔菜市場買五花肉，先是鐵鍋炒，后又砂鍋燉，出鍋時等不及地拍照片秀朋友圈。我盯著屏幕吞了幾下口水，硬是摁下了想吃的沖動，就是不點贊，也不評說。末了QQ小窗就抖動了：曉荷大好吃佬不在嗎？

在��！

在怎么都沒動靜？！

啊啊，我不吃紅燒肉。

我說了給你送紅燒肉嗎？

靠，暴露了自己的心理了。

春風(fēng)燉的紅燒肉大有東坡肉的味道，切得方方正正的，油潤潤的顫暈暈的，筷子輕輕一插，又軟又爛，放入口中，抿幾下就滑入嗓子眼了。

吃得盤子精光，連油湯也用筷子蘸了舔舔，要不是怕脂肪高，真想舀幾勺油湯拌飯，再夾一點雪里蕻或者紅辣椒糊，你說這世間還能有更好吃的嗎。

春風(fēng)說她最大的理想是做個快樂的廚娘，每天研究好吃的，做好了端上桌子被大家一搶而空，滿桌子都是嘖嘖贊嘆和砸吧砸吧的聲音，那才有成就感呢。
我和春風(fēng)搭檔最合適。我最大的理想是做個快樂的吃貨，吃香的喝辣的，吃得肚子溜圓，站起來打個飽嗝，再依依不舍地看看桌子上的空盤子空碗，繞著桌子摸著肚子來回晃晃，覺得人生的幸福莫過如此啊。

我做紅燒肉是偷師李樹俠的。百合花開的時候，家里來了看花的姑娘，我這做飯的手藝，止于嘴上，吹�？梢�，實操技能欠佳，于是就電話讓樹俠過來幫我做飯。我平時燒紅燒肉是大火炒，大火燒，猴急馬慌的，吃起來就覺肥肉瘦肉都硬邦邦的，也還好吃，但不是紅燒肉該有的味道。樹俠是大火炒，小火燜，最后加點紅糖收汁裝盤。那天一盤子紅燒肉也吃得一塊不剩，都說好吃好吃，三下五除二，盤子就空了。

我隔一段時間就想吃一次紅燒肉，不吃也沒啥，就覺心頭悶悶的，坐在桌子邊分明是哪里不對勁。這不，又去超市買了五花肉，冷水浸泡，斬成方塊，大火慢炒至出油，加入花椒八角黃酒豆瓣醬，（花椒是前天在五嶺摘的，足足有半斤多，香，不麻，油炸后脆脆的，似乎吃的不是花椒，是什么豆子。至于是什么豆子，一時又想不起），轉(zhuǎn)小火，蓋上鍋蓋燜。鍋中砰然作響，掀鍋蓋，啊啊啊，快糊了........加水，加老冰糖，更小的小火慢慢燉........隔一會嘗一塊，隔一會嘗一塊，嘗到第三塊的時候，覺得味道正好，可以出鍋了。

肥肉不油膩，瘦肉香，香就香，還是油滋滋的香，油滋滋就油滋滋，每一絲瘦肉又硬朗又柔軟。想了一中午，都想不出如何描敘吃紅燒肉時的感動。不怕羞的說吧，就像見到了夢中的情人，那個美啊，那個感動啊，到末了，也不過是面不改色若無其事地慢慢嚼了。但入口嚼咂的瞬間，真的有好吃到哭的沖動。

說起紅燒肉，最頂級的莫過于鄉(xiāng)下做紅白喜事時的大鍋燒肉了，幾十斤肉一起下鍋，大火炒出油，小火慢慢燉。自家的蠶豆醬辣椒糊，大勺地加，八角桂皮大把地放，還沒出鍋，就能聞見肉香，大廚拿鏟子戳一塊嘗嘗火候，舔嘴噠面的，一廚房的人偷瞄著大廚默默吞口水。遇見我這樣臉皮厚的小孩子，徑直走到大廚身邊大爺大叔地叫，末了肯定能蹭到一塊紅燒肉，邊走邊嚼邊哼哼，還斜眼瞧瞧那些想吃沒吃到的人，真正的心滿意足！

不想紅燒肉，誰在鍋邊蹭呢？！

不知道是肉多的緣故，還是因為柴火的緣故，還是人多肉香的緣故，還是自家養(yǎng)的豬的緣故，抑或是那時很少吃肉的緣故，反正大鍋的紅燒肉，就是說不出的好吃。配上木甑蒸出來的新米飯，舀一勺紅辣椒糊擱飯頭，吃得都不知道飽。

孩子爺爺是鄉(xiāng)下有名的土廚師，鄉(xiāng)下紅白喜事幾十桌，他一個人閑悠悠就安排妥當(dāng)了。分配這幾個人洗菜，分配那幾個人切菜，分配燒魚燒雞的，分配做圓子燉甜品的，一樣一樣交代好，爺爺就開始做他的獨門大菜紅燒肉了。爺爺做的紅燒肉到底怎么樣，我說了不算，提起爺爺名字的人，都豎起大拇指，咂咂嘴，說：某人做的紅燒肉最好吃。

爺爺已經(jīng)去世好幾年了，回想爺爺?shù)臉幼�，似乎一直是笑瞇瞇的，似乎沒有老就不見了蹤影。有時和兒子說起爺爺，就想起爺爺做的紅燒肉，有時說起紅燒肉，就想起爺爺。想起那時一大家子的和和氣氣，想起爺爺給奶奶夾菜時的體貼，帶兒子玩耍時的慈愛，被我們夸獎菜做得好吃時洋洋得意的樂呵勁........唉，末了，總是無限傷感地對兒子說：對誰好，就趁現(xiàn)在，人世無常，有時真的等不及啊。

一代一代，多少深情都在柴米油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