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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行香子 于 2016-1-15 10:09 編輯
小時候常聽母親說,我的伯父操維藩先生,溫文爾雅,多才多藝,擅天文地理,工詩詞歌賦,國學(xué)功底十分深厚,在家鄉(xiāng)享有崇高的知名度。伯父和我終生未能謀面,但由于耳濡目染,他的文人氣質(zhì)也深深地烙在我的心靈深處,并將成為長大后的我為人、為文的楷模和典范。
桐城文風(fēng),歷來昌盛。民國初期,各類私塾學(xué)堂遍及城鄉(xiāng)各地。民間普遍流傳著口頭禪:窮不丟書,富不丟豬。這就足以說明,自古以來,桐城人民對教子讀書都非常重視。我的故鄉(xiāng)金神墩包興大圩的蓮花村,也有座私塾學(xué)堂,我的伯父操維藩先生便是這座學(xué)堂的塾師。伯父生性豪爽,平素愛郊游,為人喜好春風(fēng),常常以文會友。四鄉(xiāng)八鄰的文士雅客,無論熟識與否,只要你在學(xué)術(shù)上有一技之長,或為詩,或為聯(lián),或為書畫,那么你就是伯父所敬重的文友了。伯父挺有修養(yǎng),待人接物彬彬有理,凡事適可而止,飲酒從不過量。他不僅酷愛讀書,而且關(guān)心學(xué)子,尊重鄉(xiāng)鄰,在民間享有良好的口碑。因此,一個普普通通的鄉(xiāng)村塾師之家,卻也門庭若市。
我的外婆家姓袁,也是書香門第。大舅父是民間紙扎藝人,小舅父是國家干部,他們住在桐城雙港大橫山腳下金雞嶺邊的袁圩村。舅父常常帶著一位喜歡舞文弄墨的袁姓秀才一道,和伯父切磋詩文。這位袁姓秀才,滿腹詩書,才華橫溢,吟詩作對,信手可拈。但他有一個不良愛好,就是嗜酒如命。一上酒席桌,便會酩酊大醉,醉后便嬉笑怒罵,舉止失態(tài),往往貽笑大方。
某日,伯父有位好友家里辦喜事,正好讓袁秀才碰上,欲攜禮同往賀喜。大伯怕袁秀才貪杯失態(tài),讓客人下不了臺,自己也不好收場,但礙于情面,又不好推辭。于是,在喜宴開始前,伯父私下和東道主訂了一個規(guī)矩:凡文人學(xué)士,飲酒之前必須先和操老先生對對子,方可端杯。語畢,主賓一致拍手叫好。
袁秀才早已聞到撲鼻的酒香味,便自告奮勇地要求第一個應(yīng)對,伯父應(yīng)允了。伯父提出以當(dāng)日天氣為題,要求秀才和他一人一詞輪流遞轉(zhuǎn)對聯(lián),并逐步添加聯(lián)語,適可而止。
袁秀才迫不及待地說:“我出對!”大伯微笑著點頭同意。
“雨;”秀才抬頭望了天氣,出對曰。
“風(fēng)!贝蟛讣皯(yīng)對。
“催花雨;”秀才添詞了。
“發(fā)酒風(fēng)。”大伯隨之亦添詞應(yīng)對。
“檐前點點催花雨;”秀才又添詞了。
“席上回回發(fā)酒風(fēng)!贝蟛患偎妓,立馬對上。
對聯(lián),是門高深的學(xué)問,真乃妙趣無窮!原來,“檐”諧音“筵”,“風(fēng)”諧音“瘋”。二人出來對去,眾賓情趣甚濃。
這時,袁秀才仿佛從中悟出點什么,低聲對伯父說:“操老先生,我佩服您的對聯(lián)對得妙絕,只是……”
“只是什么?”大伯明知故問。
“只是老先生您不能當(dāng)眾揭我發(fā)酒瘋的短處,讓我無地自容啊!”袁秀才說。
伯父笑了笑說:“哦,我看這倒也沒什么。桐城人自古文明處世,禮儀興邦。尤其是文化人,必須加強個人修為,注重儀表形象,方顯雅致。美酒飲到微醉止,好花看在半開時。作為老朋友,我真誠希望你能早日改掉貪杯的毛病啊!”
袁秀才恍然大悟,原來操老先生是在因勢利導(dǎo),正我修為,真乃用心良苦!從此,袁秀才不再貪杯,而且與大伯之間的情愫在切磋詩文的過程中日漸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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