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近現(xiàn)代名人抗戰(zhàn)詩選錄

林泉高致

桐城近現(xiàn)代名人抗戰(zhàn)詩選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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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春 輯錄編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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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永樸詩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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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姚永樸（1861一1939），字仲實，晚號蛻私老人，桐城人。祖父姚瑩，廣西按察使。父慕庭，湖北竹山縣令。同母兄弟三人：長為永楷，季為永概，先生居仲。幼秉庭訓(xùn)，刻苦自勵于學(xué)。1894年中順天鄉(xiāng)試舉人。先后游于同里方存之、吳摯甫、蕭敬孚諸先生之門。治詩古文辭，后專讀經(jīng)。于注疏及宋元明清諸儒經(jīng)說，無不融會貫通，旁及諸史、音韻，博稽而約取，自成一家之言�？箲�(zhàn)時逝于廣西。有《晚清桐城三家詩》（與方守彝、姚永概合集）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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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寇陷徽州數(shù)縣，得胡敬庵書，知黟縣未破，賦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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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wù)f新安郡，半為劫火殘。

書隨檐雀到，人共屋烏安？

巨寇今雖殄，卮言未易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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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有遺帙，能障百川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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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錄自《晚清桐城三家詩》）

姚孟振詩 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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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姚孟振（1862一1940)，字慎思，桐城縣篤山人。清時，系縣學(xué)生員，安慶敬敷書院課士。1910年間，執(zhí)教于蕪湖安徽公學(xué)。民國初元（1912)1月，為全皖圖書館經(jīng)理、收掌等職。相繼在北京民國大學(xué)、浮山中學(xué)、安徽甲種工業(yè)學(xué)校任教。民國十七年前后，創(chuàng)辦桐城縣女子中學(xué)，為校長。1938年日寇壓境女中停辦。避亂鄉(xiāng)間，安貧樂道。次年回城，寄居北門外一笠庵，撰寫《桐城淪陷記》，全書共八章，記敘日寇侵踞桐城時燒、殺、淫、擄之罪行。對我新四軍英勇抗日及鄉(xiāng)民憤怒殺敵事，記述尤詳。1940年8月卒于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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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年七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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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寅[1]雜詩二十四首（選其九首）

其一

萬古一危日，偏逢垂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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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成異域，列郡半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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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略今虛矣，軍儲亦枉然。

所期最后勝，翹盼諸公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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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

一電飛傳警，倉皇忽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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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昏同婦走，冒雨挈孫行。

顛撲忘深濘，迷離辨亂兵。

無端亡國恨，于邑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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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

競有非常變，哀音上下傳。

流亡連郡縣，戰(zhàn)血滿山川。

敵愾民孱弱，親迎賊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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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皇持大計，何日滌腥膻。

其 四

骨肉分離際，安危半信疑。

萬山愁作繭，六口命如絲。

地北寇多陷，天南險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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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看若輩，門祚賴撐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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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五

西山背城郭，別有郭家莊。

峻嶺群峰繞，深豁一水環(h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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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氣未散樸，生計亦愁艱。

避地淹旬日，家人遽促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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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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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至官先去，孤城孰肯歸？

故家同轉(zhuǎn)徙，巨室等寒微。

文物隨風(fēng)散，珍奇不翼飛。

百年隨云盡，否泰證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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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九

萬戶齊驚訝，空山出虎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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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多遘害，婦女亦罹災(zā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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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未于田去，可曾當?shù)纴恚?/div>

亂時逢沴氣，此物漫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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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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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破家何在？時艱累有身。

江山離故友，風(fēng)雨憶詩人。

老物全非用，修名半是貧。

只余空谷里，瘦骨尚嶙峋。

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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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皆無地，今投楓嶺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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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薪隨野叟，拾栗侶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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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當時事，猶遺近古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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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瞻天運泰，莫效哭途窮。

（以上錄自姚孟振《桐城兩次淪陷記》復(fù)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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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守敦詩 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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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方守敦（1865-1939），字常季，更字槃君，安徽省桐城縣人，方宗誠之子。近代較有聲望的詩人、教育家、書法家。清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隨吳汝綸往日本考察學(xué)制，回國后，力助吳氏創(chuàng)辦桐城學(xué)堂，支持陳獨秀在安徽興辦公學(xué)。1904年與李光炯等創(chuàng)辦蕪湖安徽公學(xué)。1939年與姚孟振等重印《桐城續(xù)修縣志》�？釔蹠�法，隸書碑體皆具風(fēng)韻。詩集有《凌寒吟稿》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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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一首

倭寇屢以飛機擾皖垣，范之暫避來桐，諸舊老相從飲酒甚歡，時值重陽，有詩。次韻和之。（193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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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州久客即家鄉(xiāng)，避寇公兼訪舊忙。

大好山城作重九，恍如酒伴聚高陽。

傷時莫話飛灰黑，搔首難呼正色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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惆悵風(fēng)煙暫攜手，照秋明月更隨觴。

七律二首

馬公執(zhí)同避亂來葉家灣，欠未能歸，忽承贈句，以工詩好游見推。次韻和二律，藉抒所感。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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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絕山城寇霧濃，衰殘一命寄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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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欣友好同安集，漫感灣居是客蹤。

學(xué)古高堂尊世澤，凌寒亭畔郁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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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定有還家日，凈掃欃槍氣吐胸。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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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忽光陰秋意濃，徑思拄杖上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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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白發(fā)愁中舞，峻極黃山夢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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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恨新詩皆老淚，多情嶺瀑與巖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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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游已覺乾坤窄，呼酒難澆憤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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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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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寅夏,倭寇陷桐,予與吳吟閣詩老各避地山鄉(xiāng)。次年春，始入城相聚，承示見懷諸詩，喜慰交集，次廬字奉和

（1939年）

兵戈天地失吾廬，流轉(zhuǎn)生涯孰問諸。

白發(fā)相思勞舊友，青山何處是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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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一笑梅都放，國恨千端柳未舒。

把手尚欣同老健，只慚詩事問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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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城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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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聞園韻。有敘。

（193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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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建成自明萬歷四年，為鄉(xiāng)賢盛侍郎汝謙、吳布政一介二公所經(jīng)營創(chuàng)造。十余年始告成，堅固壯觀，巍然為皖省列城之冠，保障人民防變亂者將四百年。今以倭寇之難，當局主軍事者恐寇重來據(jù)守，不易攻克，而先自撤之。于是，事將興時，征役萬眾，鹵莽驅(qū)迫，紛擾不顧一切，人人怨咨嗟惜，一月遂拆畢，此可為痛哭者也。吾桐形勝，在城外求雨頂。得求雨頂，施以猛烈攻具，城自不能守；不得而為寇得，吾亦難迫近奮擊，所爭在山，勝敗之數(shù)，無關(guān)于城。撤城遂能卻敵哉？

視今寇據(jù)處，多無城也。庸怯無識，國先自伐，妄為如此，民奈之何！時民國二十八年，撤城之縣長羅成均，廣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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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桑海恨難鋤，忍矣堅城頓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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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子軍謀胡出此，名邦形勝本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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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吳偉績隳真易，蛇豕妖氛慘豈舒。

四百年間大變革，傷心青史不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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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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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慎老[3]來孔城，亂后把晤，留飲，談近事甚歡，有詩。次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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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端寇至莽烽煙，避地群山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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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酒何期對今夕，褒衣未覺是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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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扶圣城邪終黜[4]，國賴新軍論豈偏。

魯有一儒吾黨里，料應(yīng)鄉(xiāng)邑不顛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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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錄自《凌塞閣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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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藝叔詩 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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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蘇藝叔（1872一1940），號行均，桐城縣金神墩人。幼秉庭訓(xùn)，精于詩文，工書法。清光緒間舉秀才。1906年，桐鄉(xiāng)書院改為桐鄉(xiāng)高等小學(xué)堂，曾任堂長。民國初元至安慶，執(zhí)教于省立師范學(xué)校，達十余年。民國二十年（1931）任安慶高級中學(xué)國文教員。平生簡樸，忠厚處世，淡視名利，惟以文史自娛。民國二十七年（1938) 夏，日寇侵人桐城，掣家小避亂于邑西葉家灣，常盤桓泉石之間，賦詩抒懷，憂時念亂。及秋，日寇退，返縣城居閑，次年入省立二臨中執(zhí)教，勤奮教學(xué)，常教導(dǎo)學(xué)生勿以小我為重，應(yīng)胸懷報國大志，拯救民族危亡，解民倒懸，以謝祖宗。武漢失守，先生更扼腕憤慨，疾呼諸生復(fù)仇雪恥。未幾病卒，享年六十九歲。有《息深軒詩稿》行世。

青年抗戰(zhàn)團（二首選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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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纓誰欲讓終童，爭道驊騮一望中。

不向南山甘隱霧，直從朔漠競追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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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空漫訝韝鷹捷，搗穴還著匣虎窮。

但使三山鰲戴穩(wěn)，天雞夢破日初東

槃老[5]有拆城詩，次韻再成一律

迷茫后患蔓難鋤，何日天驕得盡除。

不惜萬家屏蔽失，可堪三島虎狼如。

匠心往哲功徒著[6]，鉗口編氓怨莫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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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謂長城先自壞，燕然還擬勒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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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錄自《息深軒詩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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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秩五詩 五首

詩人小傳 房秩五，（1877年——1966年），名宗岳，晚號陸園老人。桐城縣浮山（今屬樅陽）人，是清末秀才。因思想開明，而積極倡導(dǎo)新文化，為我國著名的教育家與社會活動家。1925年創(chuàng)辦浮山小學(xué)。1928年，在桐城創(chuàng)辦了浮山初級中學(xué)，1941年，日軍飛機轟炸浮山中學(xué)。有《浮渡山房詩存》行世。

七絕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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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滬后二日，得家書：浮山中學(xué)于陽歷五月廿八日被日機六架轟炸，校舍成墟。傷感無既。樂衢適自香港來，用塵字韻作詩，見慰。占此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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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飄泊逐驚塵，花落花開幾度春？

夢里有時還自問：老魂長作未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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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變作，余與樂衢同客長春，蒼黃回滬。

今復(fù)相遇于此，忽忽十年，世變未已。

猿鶴蟲沙幻劫塵，罡風(fēng)吹斷故園春。

殷勤青鳥歸何處？知否傳書報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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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覆應(yīng)知卵作塵，斜陽故壘不成春。

舊時辛苦銜泥意，王謝堂前剩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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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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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園以浮校被炸二律見寄，愴然有感。依韻答之。

小山叢柱發(fā)奇馨，摧折橫飛萬弩霆。

徹土綢繆天未雨，燎原向邇火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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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矢共懸遺鏃，魯國戈仍礪古硎。

待掃欃槍成指顧，茫茫云白與山青。

風(fēng)景山河舉目殊，五年北地楚囚孤。

豆肥忍看萁同煮，瓜摘還期蔓可圖。

老我窮圖傷阮籍，幾人歧路泣楊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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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山猿鶴長相憶，何日追隨一杖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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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錄自《浮渡山房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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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東美詩 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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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方東美（1899－1977），現(xiàn)代著名哲學(xué)家，新儒學(xué)八大家之一。名珣，字德懷，后改字東美，曾用筆名方東英，安徽省桐城縣人。方東美以弘揚中華文化的精神價值為學(xué)術(shù)主旨，始終能以開放的胸襟對待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各種思想流派，并力圖貫穿古今，統(tǒng)攝諸家之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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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陷桐城，二兄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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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花搖落知何在？縱望春庭想暮香。

骨肉音書無處寄，傾河注海淚難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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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觀姪竄身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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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容遭亂離鄉(xiāng)縣，緤馬行吟湘水濱。

漸漬楚賢忠義氣，殷勤拭劍為亡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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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耀民甥從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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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予空有衛(wèi)青志，祝爾真成霍病雄。

千炮萬槍一夜發(fā)，盡驅(qū)狂虜大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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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錄自《堅白精舍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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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厚文《城劫前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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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小傳  馬厚文，（1903——1987），字光之。桐城人。少家貧。民國十四年（1925）入上海光華大學(xué)文學(xué)系，受業(yè)于錢基博、呂思勉、吳瞿安、徐志摩諸師。1937年回桐城葉家灣避難�？箲�(zhàn)爆發(fā)，奮起呼吁力保城墻。工詩，詩風(fēng)淡雅深沉，托物言志，極有風(fēng)骨。當代學(xué)者錢鐘書評其詩云：“風(fēng)恬春雨知時霽，潦盡秋潭見底清”。先生所作古詩《城劫前后篇》，褒揚新四軍，痛斥當局官僚畏敵，記敘詳盡，堪稱桐城抗戰(zhàn)詩史。建國后曾參與《漢語大辭典》編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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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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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攻津浦路，徐州乃不守。乘勢逼廬舒， 桐城陷敵手。維時在夏五，兵臨小關(guān)口。居民逃盡空，吏卒棄城走。十四夜棄城，十六敵來取。未曾發(fā)一彈，遂為敵所有。豈意城邑小，敵視如培塿。輕騎趨潛太，城反落在后。附郭多鄉(xiāng)民。千百雜良莠。窺伺竟入城，乃為利所誘。通衢無兵民，住宅列左右。竟起大盜心，撞開戶輿牖。搬運室中物，初僅及粱糗。繼乃無不為，視若所當受。開倉出米鹽。齊運不論斗。啟柜抽布帛，捆載不嫌厚。大箱收皮棉，小匣藏瓊玖。被帳繡芙蓉，衣服飾紐扣。羅襦稱腰身，寶鏡照妍丑。更有銅錫器，香爐鼎尊卣。更有陶瓦器，瓷瓶甑罌甊。鍋釜共盌盞，油壇連醬瓿。果餌及霜糖，新茶與陳醙。戶戶盡洗空，街街失殷阜。不分巨與細，裝載滿筐簍。昂昂挑出城，輕擔壓重負。搬我廚下柴，剪我園中韭。歸去對妻子，日夜酣雞酒。遠近聞風(fēng)至，視為財利藪。一日來幾回，如此半月久。前日有人回，聞道陟岡陡。入城何所見，曉風(fēng)搖枯柳。蒿萊沒行徑，出沒跳孤鼬。尸橫無人收，肉腐飼餓狗。長街及短巷，腥穢令人嘔。入門何所見，廳堂盡昏黝。窗欞遭擊碎，器物任擘剖。書籍散滿地，字畫委塵垢。世家好庋藏，千金寶敝帚。文物一朝空，痛心更疾首。城中號萬戶，被殃十逾九�？v使能歸來，何以為瀡滫。人生各有命，臨財那可茍？行劫互殺傷，爭奪起紛糾。吏卒來捕索，又反遭辱毆。取藏埋地下，衣物多腐朽。得之復(fù)何用？黃鐘等瓦釜。不思同仇義，為虐助桀紂。幸免寇屠城，反遭奸民蹂。是誰縱之然？當?shù)离y辭咎。在初不知禁，賊膽始抖擻。后來欲追查，紛紛空指嗾。事出非所料，離奇哪有偶？邑人不敢言，聞?wù)邽槌筲��？鼙�猶在境，日夜聞炮吼。避地深山中，伶俜多婦孺。消息苦隔絕，那知親與友？四鄉(xiāng)時騷擾，綱紀多解紐。惴惴不得安，未知能保否？僭怛斷衷腸，徒然呼父母。何日能驅(qū)寇？歸來事田畝。中夜寐不成，黯然禱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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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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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zhàn)之明年，戰(zhàn)爭彌激烈。臺莊始獲勝，徐州終顛蹶。吾皖數(shù)十城，先后半淪沒。桐城居晥中，亦曾一再失。亂民既洗空，虜騎又鞭抶。情形劇慘悽，楮墨難罄述。初敵自合肥，侵桐復(fù)西折。沿路攻鄂邊，廣濟遭阻扼。改道取六安，逕向光黃發(fā)。激戰(zhàn)羅信間，又屢經(jīng)蹉跌。乃調(diào)后方兵，往補前方缺。濳太宿桐舒，同時悉開扳。數(shù)縣難收復(fù)，大局轉(zhuǎn)杌隉。追溯桐城陷, 五月十六日。未幾自引去，蹤跡殊飄忽。自七月初十，再將城攻奪。至八月十二，全數(shù)始退撤。洋橋半焚毀，電桿盡鋸截。前后幾何時，屈指僅兩月。中間所作為，殘暴乃非一。吾聞寇在城，多僅百余孽。山巔位假炮，故敵弄詭譎。黃昏即閉城，常防我襲突。司令設(shè)南門，城街駐騎卒。窗扉盡折除，墻壁穿洞穴。東家通西鄰，前開復(fù)后豁。有灶不以爨，腥膻盛餔餟。有薪不以炊，器具供燃熱。捉人代運輸，刈稻飼馬匹。鏟卻崔氏墳，隳壞南門闕。內(nèi)外行汽車，出入直通達。白日必放哨，傷害甚貙猰。公路及城郊，出沒無時輟。發(fā)槍及行人，縱火焚蓬蓽。雞豬遭搜羅，婦女肆污蔑。一婦痛飲刃，一尼慘被刜。寧可不屈死，誰能含羞活。往往至農(nóng)村，鄉(xiāng)民恨刻骨。糾眾誘殺之，于心始憤泄。當敵初去時，市民咸喜悅。紛紛返城居，寇至何倉卒。分兵守四門，未有能逃脫。丁壯或遇害，婦女或盡節(jié)�；虿赜趥}廩，或匿于地窟。城西天主堂，往避試求乞。司鐸盡收藏，或為縋城出。營救百余人，男女咸感切�？芡死羧氤�，一邑?zé)o完室。役夫清街道，遺尸那可掇�；蛏蠏鞓渲�，或下投井渫。或棄入池塘，或橫陳街衢�；騼杀郾豢`，或一足已刖。或身首不全，或面目難別。撿獲百余具，馀猶待剔抉。僥幸免殺戮，饑餓亦瘦卒。誰非吾同胞，聞?wù)邽樾拟稹Ｊ紨吃贀?jù)城，豈欲逞屠殺。意在保公路，專為通車轍。惟我新四軍，英勇兼慧黠。游擊無定方，殺賊有果決。嘗在棋盤嶺，設(shè)伏山之屼。遠望敵軍至，疾馳如電掣。直前急投彈，車立為爆裂。奮身遂登車，揮刃白如雪。車中敵驚惶，一一伏斧鉞。下車立四顧，意態(tài)何暇逸。如此三四次，賊膽為寒慄。迨敵既退后，官民相謂曰：安合修公路，為便交通設(shè)。今乃資敵人，不如毀之吉。鄉(xiāng)保各征夫，千百往挖掘。低者辟田塘，高者筑坵垤。小關(guān)山口起，潘家月山迄。破壞路無余，敵縱庶可絕。愚意謂此舉，舍本徒務(wù)末。溯自民國興，憂患幾更迭。兵戈時內(nèi)訌，黨派相連結(jié)。在下趨奸回，在上競饕餮。猛烈排正論，猖獗鼓邪說。綱紀蕩無存，民氣久消歇。即今桐城寇，倭奴僅驅(qū)率。滿韓十三四，漢籍十六七。倭奴身矮小，滿族多魁杰。韓人生虬須，漢語掉鴃舌。形貌既有殊，語音猶可察。各地維持會，組自舊官閥。靦顏事異類，操戈入吾闥。人侮先自侮，人伐先自伐�？v無外患侵。國將趨自滅。即不修公路，敵豈不能越。僅保一邑完，何救全國厄？噫嘻一桐城。受災(zāi)尚微屑，若以舉國計，喪失詎能悉？數(shù)萬里山河，五千年文物。炮彈肆炸毀，生靈任宰割。城郭為丘墟，田廬付蕩潏。原野饜人肉，川谷流人血。民生何多艱，國危如一發(fā)。王子紀全桐，戴氏錄遺孓。敢妄附前賢，聊當備事實。天荒地亦變，山崩川復(fù)竭。擲筆心茫然，仰天長鳴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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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錄自姚孟振《桐城兩次淪陷記》復(fù)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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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戊寅年：公元一九三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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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龍?zhí)镀�、椒子巖古松，近游勝境。

[3] 姚孟振，字慎思。故稱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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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慎老在城議修整圣廟門遭寇殘毀不堪處，同時又議毀潘氏功在桑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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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指方守敦

[6] 為拆城始見當時筑城之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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