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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江
$ ]1 ^6 U! f+ E 關于樅陽劃歸銅陵的說法,傳聞已不下十年。8 H& a% _ _+ g! B
2014年,這一傳言在兩地民間尤其是論壇上,炒得更加火熱。綜合網(wǎng)上網(wǎng)下的看法,舉手贊成者眾多。
7 {- \4 b. w9 U 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其中有一種聲音很具代表性。這種觀點認為,如果樅陽真的劃歸銅陵,那么桐城和樅陽便分屬于兩個不同的地級市,這就意味著對桐城派文化造成一種人為的割裂。
; G4 N$ r. q+ v 我并不認同這種觀點。桐城派文化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歷史上只有桐城派散文,或者叫桐城文派,并沒有聽說什么桐城派文化。如果有的話,也是近年來桐城市大打文化牌,策劃的一個新名詞。這里并沒有樅陽什么事。
% W* l6 F' g+ g 那么,既然說到桐城文派,不妨也分析一下,倘若真的進行區(qū)劃調(diào)整,比如說樅陽整體或部分劃到銅陵市,會不會對桐城文派的傳承和發(fā)展不利呢?我想應該不會。 K' q" G7 z. [$ m7 D: p
一、從桐城派的興衰來看,它是一種時代產(chǎn)物$ w' X( p6 c' t3 e# u
桐城派是有清一代延綿時間最長、影響最大的一個散文派別,2000多種著作、數(shù)以億字的資料,雄霸文壇兩百多年,其作家之多、播布地域之廣、綿延時間之久,為中國文學史所罕見。
- t r7 c7 d. f 然而,它畢竟是時代的產(chǎn)物。從文學角度看,桐城派的興起實則是古文的一種復興。清朝取代明朝后,亡國的教訓使遺民文人一改明末浪漫頹廢的文風,走向簡潔崇實,這為古文復興提供了契機。當然,桐城派的興起更與清代的學術流變有關。少數(shù)民族當權者為籠絡人心,加強對中原地區(qū)的統(tǒng)治,廣推儒學,對程朱理學更是倍加推崇,將程朱“道統(tǒng)”作為統(tǒng)治的有力武器,程朱理學也一直居清朝官方主流學術的地位。而桐城派創(chuàng)始人方苞“學行繼程朱之后,文章在韓歐之間”的行身祈向,將古文與宋學緊密聯(lián)系起來,非常符合統(tǒng)治者的愿望,這就使桐城派具有了維護社會道德和秩序的強烈色彩,桐城派在開派之初便在文壇上奠定了正統(tǒng)的地位。/ @3 q% S1 S& N0 ~
文章與世變相因,桐城派的沒落同樣也與時代變遷有關。清末民初,西風東漸。蔡元培、陳獨秀、李大釗和胡適等一些受過西方教育的人發(fā)起“反傳統(tǒng)、反儒教、反文言”的思想文化革新、文學革命運動。更為重要的是,當時的人們對于辛亥革命失敗的反思。先進的知識分子認識到,革命失敗的根源在于國民腦中缺乏民主共和意識,必須從文化思想上沖擊封建思想和封建意識,通過普及共和思想來實現(xiàn)真正的共和政體。新文化運動的興起,白話文的推行,民國政府的文化排斥,終于使桐城派古文化運動壽終正寢,退出歷史舞臺。 m8 x# y) D- H# _4 C) k: `
所以說,桐城派是一個時代產(chǎn)物,是過去詞,曾經(jīng)在清代那幾百年中真實地存在著。區(qū)劃調(diào)與不調(diào),樅陽當初從桐城劃與不劃,今后樅陽歸不歸銅陵,桐城派都不會從人們的頭腦中消失,它依然會扮亮大清王朝的文學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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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p$ L1 J2 e 二、從桐城派的風格來看,它是一種界狀文化% t0 V+ \$ p! s; B! l8 C
桐城派文章,在思想上多為“闡道翼教”而作,最大特點是平易清新,而且論點鮮明,邏輯性強,說得很清楚。這與它的作者身份不無關系。桐城派經(jīng)典作家多有從教的經(jīng)歷,方苞曾入南書房作為皇帝文學侍學,劉大櫆的身份多數(shù)時候是地地道道的老師,姚鼐后半生也主要在書院講學。桐城派作家有1200余位,經(jīng)典作家300多人,分布在全國各地。當時全國頂級書院,大多是這類作家主持。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在全國各大書院主講的桐城派作家不下于70人。
% L V9 F' t/ Z" B" ~6 O3 l8 B 正是因為教師出身和教師職業(yè),決定了桐城文派的風格處于一種中間狀態(tài)。它是一種界狀,既非廟堂文學,也非山林文字。很多桐城派經(jīng)典文章,上可以改為官方公文,下可以寫成純敘事散文。如姚鼐的《登泰山記》,稍作修改,就是一篇很好的通訊報道,時間有,某年某月某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地點也有,某某地方(泰山);人物有,某某領導等(泰安知府朱孝純);事件也有(登山看日出)。
* _0 G! D Y8 b0 ~ 所以我感覺,與其說桐城派是桐城的派,不如說是一種界狀文學的派,或者說是一種教師爺?shù)呐。這個派并不應該由現(xiàn)在的桐城市獨享,過去不是,將來也不會是。5 m% w/ f% @/ L" e: W2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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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桐城派作者的分布來看,它是一種非地域文化 I0 b/ b0 e$ B0 O* ^* j |
桐城派的取名源于其早期重要作家方苞、劉大櫆、姚鼐即桐城派三祖均系清代安徽桐城人。但嚴格地講,方苞并非典型意義上的桐城人,其曾祖父、祖父皆在外為官,其父在南京六合做了上門女婿。方苞本人出生和生長都在南京,說方苞是南京人也不為過。而劉大櫆和姚鼐,他們相交相識以及成名都不在桐城。; x; Q' Y+ d1 a* n6 R
而且,更多的桐城派作家其實壓根就不是桐城人。桐城派影響遍及全國各地,主要作者集中在原江南省即現(xiàn)在的江蘇、安徽,東南發(fā)展至浙江、福建,向西至廣西、貴州,向北至山東、北京等。廣西就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桐城派代表嶺西五大家,他們分別是永福呂璜、平南彭昱堯、馬平王拯、臨桂朱琦和龍啟瑞,而且沒有一個是桐城人。姚門四杰中,梅曾亮和管同都是南京人。桐城派后期曾門四弟子中,除吳汝綸是當時的桐城人外,其余三人都是外省籍。) g& J" j* ~2 r% M% p" Y7 P0 X
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現(xiàn)象,就是在桐城派興盛的同時期,有一些真正的桐城籍頂尖文人,不一定就屬于桐城派。比如,桐城最出名的文人,莫過于父子宰相張英和張廷玉了。父子二人文學造詣都非常深厚,著作頗豐,可是卻并沒有人將他們歸入桐城派。
, T0 u; s: ?! J! c3 T 所以我認為,桐城派只是一種文學現(xiàn)象,而并非地域文化。桐城當初分與不分,樅陽劃與不劃,桐城派作為一種文學現(xiàn)象,始終存在在歷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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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A, a$ W- G& E 四、從以往的區(qū)劃調(diào)整來看,真正的文化不會因此消亡. W9 u3 D$ P. f& M+ B Q1 H, R
安徽最著名的文化應該是徽州文化,它是一個極具地方特色的區(qū)域文化,其內(nèi)容廣博深邃,如建筑風格、新安畫派、徽菜民俗和商業(yè)精神等等。但徽州現(xiàn)在并不叫徽州,而改成了黃山市,市政府駐地也不是徽州府治所在地了。而且原先屬于徽州的績溪已劃到宣州,婺源更是劃出安徽,劃給了江西。從行政區(qū)劃來看,徽州可謂支離破碎。然而,徽州文化卻并未因此消亡,尤其是婺源,更是把一張徽州牌打得風生水起。* p8 b; C0 \4 x. g, A4 k
同樣,就桐城派而言,無論是樅陽從桐城分開,還是羅嶺鎮(zhèn)劃至宜秀區(qū),都沒有影響到桐城派曾經(jīng)的輝煌,也沒有影響到桐城市和樅陽縣打桐城派這張牌。作為一個具有全國性影響力的文派,顯然不會因為小小的區(qū)域變化而失去存在的土壤,也不會因為樅陽的劃出(其實早已劃出)就可以否定桐城派重量級人物是樅陽人的事實。桐城人可以傳承桐城派,樅陽人同樣也可以將其發(fā)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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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D$ C( y7 i5 w7 W 五、從樅陽和桐城的歷史軌跡看,并非“完全一家人”. R/ I8 y+ x; o) G: Y
翻開兩市縣的縣志,事實上,樅陽和桐城歷史上并非“完全一家人”。樅陽縣西周時為宗子國,西漢置樅陽縣時,估計是考慮水系因素,擴大了宗國的范圍,將今桐城(西周時的桐國)納入其中。其后歷史沿革至隋朝改為同安縣,所轄區(qū)域大致如此。桐城春秋為桐子國,唐至德初建縣制,即同安縣易名為桐城縣。1949年分桐城為桐城、桐廬二縣,后改桐廬縣為湖東縣,1955年5月改湖東縣為樅陽縣,所轄區(qū)域大致等同現(xiàn)在的樅陽縣。由此可見,樅陽和桐城的起源,應該是兩條源脈,并非開始就是一家。7 h' ~) Q+ B8 u1 q
從兩地居民的地域認同和交際圈子看,樅陽人習慣于向東向南,與江南交往密切,與江湖感情濃厚。不少樅陽人的祖先是從東部和南部地區(qū)移居的,解放后又有不少樅陽人移居到銅陵和池州等地。樅陽與這些地區(qū),無論是經(jīng)濟交往,還是感情歸屬、民間習俗等,都相當認同。而桐城人則似乎習慣于向北向西交往,與山林情感貼近,和群舒大地相依相存。 i# R5 f! E; ?; h" U9 G
就歷史傳承下來的很多民間習俗,兩地也有相當?shù)牟町悺1热缯掳菽,樅陽是“初一好晴天,初二好拜年”,桐城則是“初一不出門,初二拜新靈”。這個差別非常大,如果分屬兩地的小兩口,都按照自己家鄉(xiāng)的習俗去拜年,估計要出大事的。
6 e/ q+ Z, _: C* |9 |8 i 當然,拜年的事只是笑話而已,跟桐城派扯不上邊。想跟桐城派扯上邊的是大批樅陽有識之士,“樅陽出人,桐城出名”已成為很多人心中的隱憂。不過對于這一點,桐城方面似乎并不認同。多數(shù)桐城文史專家認為,桐城派三祖中,并無一人出生于樅陽。在桐城派的議題上,桐城幾欲排除樅陽。換句話說,人家就是不想帶你玩。甚至我剛剛看到一篇博客,正在考證,西漢時的樅陽縣治或者說桐樅舊治的樅陽鎮(zhèn),并非現(xiàn)在的樅陽鎮(zhèn),而是孔城鎮(zhèn)。連樅陽都不是樅陽了,樅陽正面臨歷史虛無的危險,與桐城漸行漸遠也已在所難免。
: ~# [4 |) |" | 令人欣慰的是,桐城派畢竟只是一種文學流派。它并非地域文化,不可能由桐城獨享。同時,它又是時代的產(chǎn)物,因當時統(tǒng)治者的需要而產(chǎn)生,隨歷史變革而退出舞臺。行政區(qū)域的劃分和調(diào)整,對于桐城派的傳承與發(fā)揚,應該不會有多大的破壞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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