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一滴殘墨 于 2015-1-9 09:43 編輯 " `' t" J( x- r2 w ]: N
5 z' {5 z* ~- p) ~' f
青桐令 0 W6 x& Z! M8 e6 c' L' S! Z/ f9 ]
文/洪放 來源:《人民日報》 2014年12月15日
/ i; ?9 k1 w, w6 R0 o. u6 n: g8 x. m' M; d: G
青桐立在月光里,那是一種美好的形象。在高崗上,它令人喜歡,讓人懷想。在鄉(xiāng)村的植物中,青桐是最與人心相通的,也最與質(zhì)樸的黃土和素簡的生活相通。
, p/ G$ o0 P0 ~% U5 y! n! U2 ^" k0 b/ c3 N# W0 L! O! A
其實,青桐是鄉(xiāng)村最為稀少的樹之一。我很少看到鄉(xiāng)村里有成群的青桐。大多是一棵,突兀地站在村頭。多的時候,也無非兩三棵。這種獨立的樹,或許正應該獨立著。它在月光里,高大挺拔,莞爾修正。月光清亮,青桐清凈,月光和青桐的身影交織著,就很能讓人想起鄉(xiāng)村上那些一直留著的靈魂了——他們也大都在鄉(xiāng)村的月光里立著,矚望著鄉(xiāng)村。
! T: m+ U1 Z2 Z' \) [1 t
9 E) i/ ?" Q5 C( ? 我一直想:青桐是被露水澆灌的。它在春天長出寬大的葉片。露水在朝陽之中,從葉片的中間向邊緣滑落。而到了秋天,它的葉子開始飄散,那些露水,從青桐的樹尖,從青桐的皮膚上,一點點地滲透進去。設若沒有露水,世上是難得有如此清潔的樹的。它清潔得讓人只可在月光里遠遠地看它,遠遠地,有如神明。
( S9 L: G. d; z7 w; G4 J. _( B
豐子愷先生為青桐也就是中國梧桐寫過一篇耐讀的文字,就叫《梧桐樹》,感嘆梧桐樹葉子的一生,就是樹本身的容顏。他借古人詩“高高山頭樹,風吹葉落去。一去數(shù)千里,何當還故處”來抒發(fā)情懷。他還畫過一幅漫畫《深秋佳興打桐子》?戳丝傋屛蚁肫鹜┏堑囊皇酌裰{: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樂。豐子愷先生是有禪意的人,他的文字有風骨,他筆下的風物也都附著氤氳的鮮活的靈魂氣息。0 w2 v! J* q* O' t
+ i3 G& S1 ]' J
鄉(xiāng)村上所稱“桐”的樹有多種。世人常說的那種鳳凰止于其上的,就是青桐。青桐有花,所謂桐花。清代陳淏子《花鏡》:“梧桐,又叫青桐。皮青如翠,葉缺如花,妍雅華凈。四月開花嫩黃,小如棗花。五六月結子,蒂長三寸許,五稜合成,子綴其上,多者五六,少者二三,大如黃豆。”古往今來,不少人為青桐寫過詩詞。比如“桐花萬里丹山路,雛鳳清于老鳳聲”,這真是好詩,李商隱總讓人動情。溫庭筠有“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李煜有“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如此,青桐還寄托著相思與離愁了。我喜歡武俠小說,少年時期讀《書劍恩仇錄》,“霍青桐”這名字真的好,有種遺世獨立的美。就喜歡這個馳騁在大漠里的女子,為她的驚世駭俗而震懾,也為她的深情大義而折服,恰像青桐樹,要么,在挺拔中撐出一傘青翠,要么,只向著月光獨立著光凈的樹干。
4 d m1 p( q7 p( b& p
+ B- w) A4 u2 t8 u 鄉(xiāng)村上另一種樹,也叫桐樹,但不是青桐,叫“桐子樹”。家鄉(xiāng)的桐子樹,多栽于墳頭,虬曲盤旋。每到春深,白中透紅或稍稍泛黃色的桐花,艷麗繁復,云蒸霞蔚。秋天結實,可榨桐油。還有一種大多數(shù)人所知道的也稱之為“梧桐”的,便是異族引進來的行道樹法梧。本名叫懸鈴木。這名字同樣讓人懷想,有極強的畫面感,猶如它故鄉(xiāng)法國的油畫風景。在此之外,還有一種樹,也與“桐”沾邊,泡桐樹,開紫花,高大,速生。曾一度成為中國大地上的極為常見的樹木,開紫色的糾纏在一起的花朵。
* f* K$ t% p3 Y" l1 P Y" j
1 X4 ]. ^* p8 k! T; M 真正的桐,就是青桐。獨立著,如有靈魂般的孤傲;又常以不蔓不枝的形象示人,因此便如劍一般,常被藏于自然的篋中。即使有花,也是細碎而深秀的;即使有果,也是高遠而內(nèi)斂的。青桐既成了鄉(xiāng)村上那些讀書人的觀照,又是普通的農(nóng)家子弟的念想。青桐在月光里,在秋雨里,在夕陽里,在吹吹打打的唱詩聲里,都是不卑不亢,都是直指蒼天,了然生死。% o3 e7 ^' E3 d% Z: c3 i
# n8 h, q+ S( U0 ] 青桐的實用之處至今想來也無非三樣:古人用來制琴,制上好之琴——那一定有種幽靜之況味。第二種用處是皮可用來制繩。將新鮮的青桐皮置于水中,浸泡半月,撈起,晾干,便形成極有韌性的粗纖維。以之制繩,拉力大,且經(jīng)久不折,為人所喜歡。第三種用處便是它的籽實,可炒食,也可榨油。只是現(xiàn)在,鄉(xiāng)村上的青桐也少了。制琴已成絕唱,制繩亦已不必,炒食桐子更已遙遠。
7 b7 k8 k, w2 Y/ u3 d3 Z% \/ N$ g) {) E8 {2 g* R) V3 d& S$ s
我第一次知道青桐,便是老家村頭高崗上那樹在月光里的模樣,獨立著。我喜歡青桐光潔的皮膚,喜歡從它的葉片上滑落的露水。后來,又開始喜歡它在月光里的清寂。而我所移居的日益繁華的城市里,有一日突然長出大片的青桐來。我反復地看了幾次,覺得與鄉(xiāng)村上的青桐有異。至于異在什么地方,也說不出來。既然說不出來,便不覺得它是青桐,只是景觀樹罷了。我喜歡的青桐,它高大挺拔,獨立莞爾;它清凈清幽,如琴如夢;它孤寂嶙峋,如骨如靈;它聚集著我鄉(xiāng)村上祖先們的矚望,永遠在月光里,傾聽……
1 x4 a# A d6 }$ K7 R4 K' C6 D t* K' {8 m4 |3 x
+ b9 G& o! [, m3 W S! K
青桐.jpg (163.84 KB, 下載次數(shù): 88)
下載附件
保存到相冊
2015-1-9 07:10 上傳
# g9 T3 O# A0 t8 K8 y& E4 |, 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