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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之殤(上) ——寫在9·03中國人民抗戰(zhàn)勝利69周年紀念日前 若水廬 公元一九三九年,秋風秋雨愁煞桐城父老鄉(xiāng)親。從大關(guān)鄉(xiāng)間避難回城的姚思慎先生,登上西山求雨頂。西風長嘯,美髯飄拂在老人的胸前,他目光凝重,俯瞰城中情景,盡是滿目瘡痍:縣黨部后墻的幾棵百年皂莢被敵機炸彈撕裂,樹干如虬龍受斬作沖天怒吼,其狀可怖;南大街數(shù)十家店鋪和老宅盡是瓦礫,那殘垣斷壁上,斜陳著幾根焦木。四顧腳下,毛公洞一帶又添了許多新墳。唉!日寇的鐵蹄踏碎了每一個桐城人厚生惟和之夢,姚老先生心中一陣悲涼,這哪是兩年前的桐城呀?那周長六里的城墻呢?我的父母之邦! & q# @: y4 U% [1 G0 c
姚老先生名孟振,字思慎,民國初以創(chuàng)辦新式教育聞于當世。他是桐城甲族姚氏的后裔,先祖曾與桐城清華門第中的著材宿彥,一同為我們這個詩書禮義之鄉(xiāng)構(gòu)筑了輝煌的文明。姚先生六十六歲時與桐城名宿孫聞園等一班志士精英,創(chuàng)辦桐城縣女子中學,出任校長。先生家學根柢淵厚,身為校長,知行合一,在那個滄海橫流、風云詭譎的時代,特立獨行、力排眾議,為女子爭取受教育的權(quán)利,得到桐城一班賢達如方守敦等輩的支持,一時間清亮的讀書聲響徹麻溪河畔。一九三八年日寇壓境,先生已七十七歲高齡了,侵略者的暴行遍及城鄉(xiāng),桐城這座千年古城,文化被撕成了碎片。他揩拭眼中的淚水關(guān)上女中大門,回望岱鰲山峰,仰天長嘆:生民涂炭,何至于子弟有書不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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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zhàn)的第三個年頭,日寇的飛機離開桐城境內(nèi),鄉(xiāng)下雖時有日軍的搶掠,但城內(nèi)市民卻有短時的喘息。一九三九年冬日,桐城北門外一笠庵前,一位身著棉袍、腰身佝僂的老者在田壟之上獨行,他就是姚孟振先生?h女中停辦后,先生避亂鄉(xiāng)下,林下泉邊,先生手捧一卷,朝諷夕詠,每讀屈大夫辭賦及杜工部排律,聯(lián)想起眼前的戰(zhàn)事,不禁愴然涕下,偏處僻壤而憂國的情懷常?M繞在他的心中,沒有一刻忘卻。面對家鄉(xiāng)殘山剩水,他吟到:“國破家何在,時艱累有身。江山離人故,風雨憶詩人。老物全非用,修名半是貧,只余空谷里,瘦骨尚嶙峋!比毡嫩櫽岸菽淠舷,老人回到縣城,選擇北門外的一笠庵,他發(fā)憤以手中的筆,記錄下日寇的罪行及桐城百姓的慘狀。戰(zhàn)火中的一笠庵蜷縮在一片殘柳枯槐之下,它背倚投子山,南眺龍眠河,這座舊庵子建于晚清以后,相隔北拱門與余家灣凈土蓮社梵鐘相應和,但是,庵堂的誦經(jīng)聲不能消弭侵略者軍國主義的狂野,戰(zhàn)火還是燒到了這座古城。姚老先生在庵后寮房倚窗整日閉目沉思,昨天的情景樁樁件件,浮現(xiàn)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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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記得,日寇初次進犯桐城是在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三日,汽車由黃柏嶺、北峽關(guān)兩條大路進入桐城境內(nèi)。日軍原來并沒有占城之意,起先計劃沿合安公路直驅(qū)潛、太,圖謀進犯華中,與長江日艦相聲援。姚先生以為桐城縣當局如若派出一、二支部隊駐扎于城外西郊要隘,且依仗西山地勢隱蔽,加上破壞公路,阻斷交通,桐城縣城定然是巍然不可凌犯的。無奈當時的縣長桐城人潘慰農(nóng),雖出身保定軍校,初歷民社,膽量小,只顧執(zhí)行上級不必守城的命令,將公文及重要物品一應收攏撤退到縣城西北六十里外的唐家灣,官紳及眷屬多蜂集于深山洞天,或躲避于葉家灣一帶,神閑氣定宛如置身世外桃源中!翱苤凉傧戎粒鲁鞘肟蠚w!币舷壬磺粦嵟肛煯斁值哪懭跖c委瑣。 4 o2 L) L5 _: [$ L f
敵兵并未駐扎于城中?蓢@的是城內(nèi)無兵警防衛(wèi),一座富庶的縣城,在兵荒馬亂的年月,竟殘遭匪盜的肆掠和流民的哄搶。姚先生想起起了同邑馬后文先生擬古意作《城劫》前篇,敘錄這次桐城的劫難: 寇攻津浦路,徐州乃不守。乘勢逼廬舒,桐城陷敵手。 維時在夏五,兵臨小關(guān)口。居民逃盡空,吏卒棄城走。 ······ 通衢無兵民,住宅列左右。竟起大盜心,撞開戶與鏞。 搬運室中物,初僅糧與糗。 繼乃無不為,視若所當受。 這時,大戶人家上至樓閣,下及地窖,金玉寶器,書籍字畫碑帖,以及衣服食品,一切竹木器物之類都洗劫一空。有些參與掠搶的流民遇到返回的日軍,反遭槍殺,所掠得的物品竟被日軍奪去。更為痛惜的是,敵軍離開桐城后,桐城縣當局派兵隊下鄉(xiāng)搜查,鄉(xiāng)民所哄搶的字畫書籍,既無處出售,又不能作糊口日用,紛紛害怕一旦搜出,反招禍患,便將這些文物或埋于田園山洞,或化為灰燼。姚老先生親眼目睹,有鄉(xiāng)下雜貨店竟然用金陵書局初版《后漢書》殘葉包裹花生蠶豆之類的零食。他扼腕嘆息,這真是桐城文化罹遭的又一次巨大的浩劫啊。 : x: r; y+ u8 b( R9 n# f. X) K
日寇的鐵蹄沒有碾斷桐城南門公路橋,依偎于唐家灣深山大宅中縣府官員女眷們,依然做著她們的龍眠春夢。七月上旬日軍遁跡南去,縣當局竟然以桐城境內(nèi)無敵蹤,向上報告太平無恙而不作防御,日寇的車輛輜重竟能從懷寧高河埠至舒城七里河約二百華里公路上通行無阻。二十幾天后,日軍再次由安慶進入桐城境內(nèi),這一次犯境,日軍先以數(shù)輛兵車窺探虛實,不敢貿(mào)然深入城內(nèi)?h常備隊兵卒依城駐扎,見敵來則避于山里,不作抵抗。日軍見此情形,無所畏忌,長驅(qū)直入由桐城越過舒城,直達合肥。這一次日兵作了長遠計劃,沿路聯(lián)絡緊湊,節(jié)節(jié)駐防,合安公路沿線所有車站、橋梁都留兵守護。駐扎在西山求雨頂?shù)囊魂犎毡,憑藉地理優(yōu)勢,窺伺城中動靜,竟無官兵抗擊,任意肆略;貞洿饲樾,姚先生耳邊又回響起他的詩友馬后文那首《城劫》:
: T2 x9 O& H0 o6 I4 M4 T; O( P# M追溯桐城陷,五月十六日。未幾自引去,蹤跡殊飄忽。 自七月初十,再將城攻奪。至八月十二,全數(shù)始退撤。 洋橋半焚毀,電桿盡鋸截。前后幾何時,屈指僅兩月。 中間所作為,殘暴乃非一。吾聞寇在城,多僅百余孽。 ······ 司令設(shè)南門,城街駐騎卒。窗扉盡拆除,墻壁穿洞穴。 有灶不以爨,腥膻盛晡啜。有薪不以炊,器具供燃熱。 毀壞南門關(guān),內(nèi)外行汽車。發(fā)槍及行人,縱火焚蓬蓽, 雞豬遭搜羅,婦女肆污蔑。一婦痛飲刀,一尼慘被刜。 分兵守四門,未有能逃脫!ぁぁぁぁぁぁ (待續(xù)) + t. ?! A% D$ `# j; D/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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