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啖椒堂”及其“三都館”釋考

林泉高致

“啖椒堂”及其“三都館”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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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廬

! j0 Q; O0 G7 R9 J“啖椒堂”是明代左僉都御史、桐城左光斗故居正廳。其所處何地，歷來坊間持論不一。近閱有關(guān)史料，以為左氏“啖椒堂”應(yīng)在桐城老城區(qū)。

一、關(guān)于“啖椒堂”的涵義。左光斗一生清直剛正，生前尤敬重當(dāng)朝名臣楊椒山。楊椒山名繼盛，官至兵部員外郎，是嘉靖時著名諫臣，因參劾權(quán)奸嚴嵩，被誣下獄屢受酷刑致死。左光斗一生仰慕楊椒山,死時亦如楊氏一樣壯烈。關(guān)于左氏正廳為何名“啖椒”，左光斗的女婿、方大鉉之子方文在其《啖椒堂》詩中有明確敘述。他初登“啖椒堂”時年方六歲：
; B6 P) v: x  t5 P* I“我昔登茲堂，總角六齡耳。先君官司農(nóng)，少保尚御史，老友結(jié)重姻，拜謁攜小子。”
方文少年倜儻超群，在左家正廳之上誦杜工部《秋興八首》，每歌一篇，傾一卮酒，其故事就發(fā)生在那次。
9 n6 P! A; {# Z: h2 ]! W- Q7 d“未幾珰禍作，果見泰山圯。合族田俱賣，此堂幸未毀�！弊蠊舛繁缓�后，官府抄家、族人析產(chǎn)時，請來桐城時賢、讀書人姚康。姚康字休那，是左光斗、方大鉉的執(zhí)友、姻親，是方文的前輩及師長。姚康先生對左氏族人說了一番慷慨激昂之語，他說：左公素來敬仰椒山先生，構(gòu)珰禍歸家后，誓以身殉節(jié)，思慮親老年高不忍棄去，命優(yōu)人演《椒山記》(《鳴鳳記》)以試父意。古云“貪名之甚，如同飲食”。“啖名”之謂，意為好名，所以我將此堂顏之曰“啖椒”。于是當(dāng)場揮毫寫下了《廣啖椒為左母袁太宜人壽》一文，以表彰左氏一族芳規(guī)懿行。此為“啖椒堂”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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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關(guān)于“啖椒堂”所在地。“啖椒堂”是左光斗家族生活中重要活動場所。建于何時，不得詳考。應(yīng)是左光斗父親從樅陽鄉(xiāng)下遷至縣城以后所構(gòu)。其堂在縣城內(nèi)，應(yīng)該不是妄測。
8 x3 x3 c+ v% g1 U( T首先，有方文的《啖椒堂》詩為證：自從左家罹難后，方文很少來岳母家。順治十年癸巳，秋風(fēng)涼雨之季，四十二歲的方文經(jīng)年游歷后回到桐城，又一次來到“啖椒堂”。這次他是來看望舅弟左國材，并應(yīng)國材之請為“啖椒堂”作文以志。“今秋風(fēng)雨涼，入城聊訪爾”�！盃枴奔醋髧�材。此詩是方文為“左四子厚作”，“左四”國材是左光斗第四子字子厚，其它三子依序為國柱、國棅、國林。“偶來啖椒堂，把酒笑相視�！贝怂木淇勺x為“入城來到啖椒堂”�！俺恰睉�(yīng)指桐城縣城，非指左氏祖居地桐城大宥鄉(xiāng)橫埠。
其次，戴名世《左忠毅公傳》寫到左光斗遭緹騎逮捕一節(jié)，也可證明左氏故居在縣城。
. x3 e3 i8 d' L4 A“忠賢矯旨，遣緹逮光斗、漣入京考鞠。緹騎至桐，光斗泣語諸弟曰：‘父母老矣，吾何以為別？’家人環(huán)泣，生祭縣中�！�
文內(nèi)所指“縣中”應(yīng)指桐城縣城無疑。
- O% F3 r! z) j7 m又《左忠毅公傳》：“檻車出郭，縣人擁馬首號泣，焚香拜北闕……”�！肮�”，外城的墻。此處應(yīng)指桐城縣城外，大概不會指樅陽鎮(zhèn)或它處。可見忠毅公最后一次訣別桐城，是從縣城故居走向京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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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關(guān)于左氏在城別業(yè)。除“啖椒堂”外，忠毅公在縣城還有別業(yè)一處，名“三都館”。這是左氏一族在城區(qū)生活的另一處所�？滴趿�十年《安慶府志·地理志·名勝》載“‘三都館’，左忠毅公光斗別業(yè)，今名‘抱蜀堂’”�！兜拦饫m(xù)修桐城縣志》亦有同樣的記載。但二志乘均未載明”三都館”位于何地及來由。讀錢澄之先生《田間文集》方才釋然。田間先生《抱蜀堂記》謂：
$ P+ d5 Z" ]. X% u3 t; i- O“左忠毅公初起家時，即有別業(yè)曰“三都館”。取君家太沖（左思）《三都賦》題以為名也。館當(dāng)龍眠山口，去城不數(shù)里，公休沐之暇，時時讀書其中。忠毅公身陷囹圄仍牽掛龍眠山讀書之所是否罹毀：“龍眠亦鬻乎”？
“三都館”為何又稱“抱蜀堂”呢？忠毅公罹禍后，朝廷“懸贓”二萬，責(zé)撫、按嚴追，長子國柱就獄，縣令陳贊化與安廬道彭同心調(diào)護，征“贓”令急促不斷。變產(chǎn)不及千余兩，左氏諸兄弟田宅盡變賣，（馬其昶《左忠毅公年譜定本》），唯“啖椒堂”與“三都館”得以保留。析產(chǎn)時“三都館”歸屬第二子左國棅名下�？上�明末遭兵燹，“向時行吟坐嘯之處，悉化為墟莽，無有存者”。左國棅不忘父志，謀劃重修，終因財力不給，僅復(fù)修了三分之一規(guī)模。姚康休那先生榜其顏曰“蜀廠(庵)”，取“蜀”為“三都”中僅其一之意。田間先生又易署，名“抱蜀堂”。
+ m& u) c- \+ y( B; J/ k4 E# i據(jù)《抱蜀堂記》所釋，“抱蜀”之“蜀”另有寓意。“抱蜀”源于管子“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一語�！笆瘛�，石鼓文省形從聲作“獨”。今《漢語大字典》：“蜀者，獨”。姚休那先生據(jù)此以“蜀”輾轉(zhuǎn)訓(xùn)解為“獨”，勉勵左氏仲子學(xué)問宜深入一門；而田間先生則取以“蜀”為于天下之事有自己“獨見”之意。再引申為君子修已“慎獨”、“自慊”。
( c8 Q7 S2 ^% m( a. h9 o+ w忠毅公季子左國材在三都館附近后山半嶺也筑有茅舍三間曰“越巢，”取上古生民巢居穴處之意，茅屋清寒，勉其子女勤學(xué)苦讀。忠毅公叔子左國林于龍眠山中還建有“懷西樓”�！霸匠病�、“懷西樓”皆茅舍竹蘺，遠非高門敞軒。
/ n9 Z) ]1 q! \0 l綜上輯考。以“啖椒堂”、“三都館”等左氏家產(chǎn)所在，證明左光斗生前在桐城的起居、研讀之所主要在城內(nèi)、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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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k2 R) b* I* k- }四、甄誤。《桐城文物志》解釋“啖椒堂”之名，謂“不趨權(quán)貴，嫉惡如仇。因此名其故居，曰‘啖椒堂’” 。此說過于膚淺。
$ E2 m  P% Z) h" u) X" l% ~散見于縣志、互聯(lián)網(wǎng)等有關(guān)資料介紹“啖椒堂”時，都說左光斗父親自桐城鄉(xiāng)下遷至縣城“啖椒堂”。此說欠準確。左光斗父親左出穎，號碧衢，少年屢試不偶，治家不務(wù)纖嗇，不勝其勞。三子左光前棄科舉之業(yè)以家督自任，左出穎得以優(yōu)閑自樂，常與親朋詩酒酬唱。諸昆弟讀書，光前耕耨，女眷紡績，家資漸裕，后來才有了縣城中的一份產(chǎn)業(yè)。左氏一家遷至城里后，居有數(shù)十年。忠毅歿后，左父碧衢先生遽然謝世。方文《啖椒堂詩》：“ 舊廬分仲季  ”分家時還沒有“啖椒堂”之稱，姚康先生為其廳題名在左氏兄弟析產(chǎn)之后。所以左氏故居的正廳，是左光斗殉節(jié)后以才可以稱“啖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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