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簡安 于 2014-4-27 17:36 編輯

南方有座小鎮(zhèn),小鎮(zhèn)有條尋常巷陌,巷陌有間磚瓦房,磚瓦房住著一位老爺爺。鎮(zhèn)上的人們管老爺爺叫方丈,可老爺爺一點沒有方丈的模樣,留有一頭白發(fā),戴一副圓形墨鏡,著一身端端正正的中山裝。鎮(zhèn)上的人也憶不起,為何要管老爺爺叫做方丈。方丈拄著拐杖,走著走著,時間就放慢了好幾倍,不急不緩地跟在方丈身后,步履蹣跚,不忍飛逝,老舊得如同那間磚瓦房。
方丈常在晴好的日子出門。偶遇一群玩意正濃的孩童,那群孩童停了手里的游戲,耳里凈旋著拐杖敲打地面的聲響。途徑一樹無風自落的花,那枝椏間的花停了飄落,永遠都是花開的樣貌。走到了一處陽光灑滿的石凳上,輕悠悠坐了下來,拐杖立在兩腿之間,左手搭著把手,右手蓋著左手,腳后跟在地上節(jié)奏地一起一落,接著右手指也在左手掌上一起一落,方丈不曾開口。那天鎮(zhèn)上的人們都聽到了相同的曲子聲,悠悠揚揚,是個老者的聲音。 我經(jīng)過方丈坐著的石凳前,恍惚看見方丈摘下墨鏡,露出的眼如月般清寂,方丈靜靜望著我。我停步在方丈面前良久,方丈同我說,我將顛沛流離,最終如他一樣,看盡繁華,孤獨一世。 百年后的煙雨連綿時,方丈靜坐在門前屋檐下,拐杖置靠在墻面。屋頂上的瓦片長了好幾處青苔,那雨順著瓦片無聲無息流動,不經(jīng)意地從瓦片末端一粒粒落下,似是念珠突然斷了線。方丈伸出布滿褶皺的手掌,接住了些許煙雨,那些煙雨透過方丈的手掌,流動在方丈的身體里。方丈起身握著拐杖,步伐輕穩(wěn)地走在煙雨蒙蒙里。隨后日色漸暖,鎮(zhèn)上的人們不知寒夜所蹤。 我隨方丈行于山間土路,方丈手握的拐杖化為一寸光陰,我問方丈,輪回于人間萬次,何日為終止。方丈看著手心游離的光陰莫不作答。山間不知何時悠蕩起久遠的鐘聲,世間所有繁華一一在眼前掠過,化為虛空。我從虛空里醒來,看見窗外景色百年未變。方丈緩緩慢慢消逝在煙雨蒙蒙里。
此月初一十五,鎮(zhèn)上的人們齊齊跪于佛前,一動不動。 方丈徒步在山間路上,一步春山如笑,兩步蓮葉滿池,三步秋蘭飄香,四步滴水成冰,五步人間千年。雙手合十,是非皆空。 南方有座小鎮(zhèn),小鎮(zhèn)有條尋常巷陌,巷陌有間隱匿于久的磚瓦房,歲月也不曾看清老爺爺?shù)拿嫒,?zhèn)上的人們記不清有位老爺爺叫做方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