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茶俗譚

沃野犁手

桐 城 茶 俗 譚

                                                                                                        許 謙

　　桐城種茶、飲茶的歷史悠久，最早的有關桐城茶事的文字記載是在北宋時期，距今已近千年。民間更有“居家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說法。在長期的生產(chǎn)實踐和日常生活中，積累了許多與茶葉有關的習俗，且饒有情趣和地方特色，直至廿一世紀的今天，這些古老的茶俗仍保留在人們的現(xiàn)實生活或美好記憶里。據(jù)筆者的搜集和調(diào)查，桐城茶俗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內(nèi)容：

一、種茶。

　　桐城在明代已盛產(chǎn)茶葉，其種茶歷史應更為久遠。長期以來，人們都懷著崇敬的心情對待茶樹和茶葉，流傳著“茶是神仙草”的諺語，種茶前要選好山，選好適宜茶葉的土壤，即“一者山來二者土，山要云霧繞，土要泥夾沙”。同時“栽后不移、移不復生”。所以桐城的茶園多在西北山區(qū)，正如人們所說的“平地有好花，山里有好茶”。茶樹樹齡一般四、五十年，甚至數(shù)百年，可以“一代栽茶，數(shù)代受益”。為保持茶園興旺和不衰，茶農(nóng)十分講究“一種九管年年摘”，新茶園“三年之內(nèi)九打頂，修剪雜枝茶成垅”。采摘茶園“一年挖三交，勝過上糞草”，特別是重視“若要茶，伏里挖”、“七挖金、八挖銀，九月十月挖不靈”，這樣即能消雜草，又利于茶樹根系發(fā)育，促使來年茶芽多發(fā)而肥壯。是桐城茶葉經(jīng)久不衰和品質(zhì)優(yōu)良的基礎。

二、采茶。

　　每年茶葉開始采摘稱之為“開園”。據(jù)傳，明清時期桐城一些面積較大的茶園，在“開園”之前都要舉辦一次活動來祭祀“茶神”，以求保佑茶園興旺和茶事順利，且頗為虔誠和隆重，擺“三牲”，燒紙錢、燃鞭炮等；民國后，此俗逐漸淡化，但“茶有茶神”的觀念仍存在于山區(qū)群眾中，十分重視 “開園”，并選擇最佳“開園”時日。春茶采摘一般在“谷雨”前后，即“清明早，立夏遲，谷雨采茶正當時”，即避免因過嫩采摘而造成的茶葉淡味，也不因過遲采摘的茶葉味澀，達到質(zhì)和量完美結合的最佳效果；此時選采的一芽兩葉、肥壯勻整、芽毛顯露的茶草，再經(jīng)過加工精制，便成為芽葉完整、白毫隱現(xiàn)、色澤翠綠、香氣撲鼻的桐城小花茶。還有“春茶苦，夏茶澀，秋茶好喝摘不得”的說法，所以桐城茶葉以春茶為主，兼采夏茶。

三、保茶。

　　就是茶葉的保管貯藏，這方面也有些特殊的做法。桐城小花茶的色、香、味俱佳，但又特別嬌氣，極易吸附濕氣和異味而變質(zhì)�！懊坑诠扔昵昂笊鲜�，本地居戶皆爭相購買，以備一年之用�！保ā锻┏强h志略》語），因此十分講究其保管貯藏，除選置凈味、防潮、防異味的容器外，關鍵在于“打火”�！按蚧稹凹词怯锰刂坪娑泛姹翰枞~，以減低茶葉的含水量，一般在貯藏前、“入梅”前、“出梅”后各打一火，同時還在容器內(nèi)放入用表紙包好的干燥木炭。這樣的保管的茶葉，到“春節(jié)”時，甚至陳茶接新茶時，泡起來仍然碧綠清湯、香氣馥郁、甘甜爽口。有些人習慣喝陳茶，認為喝新茶易上火，這是有科學道理的。保管好的陳茶，茶湯更醇和，更能發(fā)揮生津止渴的功效，但“要想陳茶好，關鍵在于�！薄�

四、飲茶。

　　桐城人嗜茶之俗歷史悠久且極為盛行，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對茶葉都有特殊有嗜好，甚至是“君一日不可無茶”。北宋著名詩人郭祥正，曾于熙寧八年（1075）至十年（1077）任桐城縣令，他在桐城任職期間寫過不少名篇佳作，其中包括多首有關飲茶的詩篇，如《龍眠行留別修禺頁禪師》中的“城市客少民事簡，屢攜茗酌來煎烹�！�…明朝官滿重回首，別試寫作龍眠行。”又如《和公擇（系李公麟從弟）游壽圣院啜茶題名》中的“使君尚清凈，攜客無杯肴。茗酌誦佛經(jīng)，塵緣頓沉拋�！边@些也許是桐城飲茶的最早文字記載。桐城人嗜茶，過去就連買起茶葉的貧苦百姓，也到山里采摘類似茶葉的野生植物作毛粟果茶、觀音茶等，以替代茶葉來煎烹飲用。桐城還有以鍋熬茶、火宕悶茶，瓦罐煨茶的習俗，乾隆諸生、邑人姚興泉在《龍眠雜憶》中，就記述有“火宕悶茶灰迸迸，暖鍋煨茶滾湯湯”的詞句。

　　桐城人不僅在家里飲茶，出外也飲茶。明清時期，桐城為七省通衢、驛道官道縱橫，過往官旅商賈云集，除縣域有數(shù)十家茶館外，鄉(xiāng)村集鎮(zhèn)也有許多茶館，龍眠橋頭茶館的對聯(lián)“龍眠山上茶，紫來橋下水”正說明了桐城茶館特色。桐城還有施茶的風俗，是民間的一種行善活動，即在炎天暑熱時節(jié)，于交通要道擺放茶水，免費供行人飲用，如縣城至沙河鋪的西大路上，就有官莊橋、項河、石井鋪、掛車河、童家鋪、陶沖驛等30多處茶亭；縣城至安慶府道上的油榨巷“勉濟茶亭”還撰有“勉力行其善，濟茶解所難”的楹聯(lián)，充分表現(xiàn)了桐城人熱心公益、與人為善的胸懷和淳樸和諧、克已寬人的民風

五、茶禮。

　　禮義之鄉(xiāng)的桐城，歷史視茶為神仙草，是敬意、圣潔、仁愛、友誼的象征，而形成特有的茶禮習俗�！翱蛠砭床琛�、“寒夜客來茶當酒”、“淺茶滿酒”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行的禮俗之一。祭祀上除有雞、魚、肉外，還有酒和茶，且茶在左酒在右，茶的地位還在酒之上�；橐黾奕⒏�離不開茶，有“三茶六禮”之俗，這三道茶是過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主宰男女婚姻的產(chǎn)物，反映了那個時代男女相互了解、相互尊重還是必不可少的。桐城還有在祝壽時送茶葉的禮俗，人們把茶看作“二十”和“八十八”兩個數(shù)字構成，相加則為“一百零八”，祝壽時送茶即可為老人添福添壽，“茶壽”也就成為百歲老人的代名詞了。民間更有“客來燒茶”、“送個茶”等禮俗，即客人來后打“荷包蛋”，說是“燒個茶”，親友鄰居婚嫁時送雞蛋，也就是“送個茶”，這些茶禮也體現(xiàn)了相互關心、相互敬愛的精神。

六、茶品。

　　桐城茶俗中有吃茶葉蛋、用茶葉枕頭的習慣和做法。桐城的茶葉蛋俗稱“火文蛋”，即用茶葉來煮雞蛋，煮熟剝殼后，香氣撲鼻，觀之似玉，食之更是余味無窮，是新春正月家家必做的食品，款待來賓則稱之“得元寶”，寓恭喜發(fā)財和祈求福氣之意；婚嫁喜慶款待來賓則稱之“喜蛋”，以寓喜慶之事多得成擔（蛋的諧音）以及圓滿幸福。桐城有以用過的茶葉曬干作枕頭芯的習慣做法，此枕頭稱之為“茶葉枕”，認為用這樣的枕頭有清神醒腦之功效，對兒童可促進智力發(fā)展，對老年人可預防頭昏、頭痛等；茶性溫涼，茶葉枕的清神醒腦功效之說有其一定的科學道理。

七、茶療。

　　桐城民間依據(jù)“神農(nóng)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的說法，認為茶可以治療一些疾病，并習慣用于日常生活，如用茶湯洗傷口，可滅菌清毒；用茶湯來洗腳治腳氣；常用濃茶漱口消除口臭；咽喉發(fā)炎、聲音嘶啞，用冰糖泡濃茶飲用減輕癥狀；用野菊花加到茶葉中一起沖泡飲用，可消火，且有明目清心之效；用茶葉、大米、食鹽放在一起，下鍋炒后再加水燒開飲用，稱之“鹽茶”，對消化不良、腹脹腹痛有一定療效；喝濃茶以解醉酒；用姜片與茶葉一起沖泡飲用，以治風寒之癥，如此等等。根據(jù)科學分析和實驗，茶葉確實有一定的保健及預防治療疾病之功效，桐城民間的茶療習俗也證明這一點。

八、茶歌。

　　桐城歌謠歷史悠久，博大精深，氤氳熏陶一代又一代人，是一部無形的人生教科書，這其中也包括著流傳于桐城地區(qū)的茶歌，因其歌體和風格等地方特色鮮明、鄉(xiāng)土氣息濃郁，是桐城茶俗的重要內(nèi)容之一；但也由于以口頭相傳和歷史條件限制，見于文字記載的只是為數(shù)不多的部分，有待于進一步發(fā)掘和搜集。明代著名文學家馮夢龍在他收集的《桐城時興歌》中，有一首題為 “茶“的茶歌：“斟不出茶來把口吹，壺嘴放在姐口里。不如做個茶壺嘴，常在姐口討便宜，滋味清香分外奇。”簡短的三十六個字，深刻地、詼諧地表達了青年男女之間的愛戀之情，因情生幻，以幻訴情，既是寫實，又是真心的傾吐，讀后不得不讓人叫絕，這是目前所見到的最早一首桐城茶歌。葉瀕先生主編《桐城歌謠》中也有多首茶歌，如《茶兒經(jīng)》、《桐城有三寶》、《魯谷共茶》、《盤茶歌》、《我夸乖姐美勝花》、《新婚絮�！返龋�都以茶為主題，從不同的方面反映了人們的喜怒哀樂和生產(chǎn)生活，語言樸實，情感真摯，可堪稱桐城民歌中精華部分之一。

　　桐城茶俗是桐城民俗的一部分，有其獨特的傳承性、類型類、穩(wěn)定性和變異性，更有著極豐厚的地方特色和文化內(nèi)涵，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進步，桐城茶俗將會存優(yōu)汰劣、革故鼎新，不斷走向科學和文明，使人們的物質(zhì)生活和精神生活更健康、更美好。

                                                                                                                   （作者為安徽省民協(xié)會員，民俗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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