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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星期天,李旭照例從安慶回來看他弱智的弟弟,去年一場大雨讓他們家原本搖搖欲墜的老房子垮塌了,于是重新蓋了三間新房子,到我店里來買熱水器。這時候他以前的同事X老師看見了他,異常熱情,像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可據(jù)我所知他們并沒有很深的交情。這位老師一邊和李旭握手一邊劈頭就問:你現(xiàn)在工資是多少啊?
李旭含含糊糊并不正面回答問題。他本來是中學老師,勤勤懇懇,矜矜業(yè)業(yè),自己的筆壞了修了又修,卻將學校發(fā)的新筆都以獎品的形式送給學生了,業(yè)余時間工工整整的抄寫名言佳句給愛好作文的學生。但是他比較木訥,不善言辭,沒有多少老師的威嚴,說話聲音又小。所以課堂紀律一直不好,教學于他是很不適宜的職業(yè)。
在一次同學聚會上他了解到當年好多同學都考研成功,謀得更理性的職業(yè)。于是年近而立之年的他又埋頭苦學,很快考入安徽大學中文系研究生 。然而等他畢業(yè)的時候,就業(yè)環(huán)境就非常嚴峻了,他的年紀偏大 又很內(nèi)向還沒有任何人脈,所以本身的公職丟掉了,沒有任何生活保障。好不容易在導師的推薦下進了雨潤集團做文秘。在以前的同事眼里,他就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任何人提起他都會產(chǎn)生優(yōu)越感,是被他們嘲弄的對象。
但是我很尊重他,盡管貧寒,盡管懷才不遇,他卻一直很樂觀平和。對他的弱智弟弟始終照顧的無微不至,柴米油鹽,衣帽鞋襪,甚至縱容弟弟抽煙,說是他也應該有排遣寂寞的出口。對自己卻苛刻異常。這樣的人內(nèi)心非常強大,情感豐富細膩,遠不是人們表面看到的窩囊廢。
那位老師很自豪的告訴李旭他現(xiàn)在的工資是四千多,還有其他的福利,住房公積金,老了還有退休金。優(yōu)越感溢于言表。我岔開話題問怎么最近沒看到他老婆,他馬上訴苦說最近一年都從學校到合肥兩頭跑,因為他在合肥買房了,一百多平米,兩個陽臺,兩個衛(wèi)生間,還有空中花園,裝修讓他傷透了腦筋云云。李旭微笑著傾聽,我開始神游。這些當年的民辦教師最高學歷是高中畢業(yè),還有小學畢業(yè)的,可以將深圳大言不慚的念成深洲,在他們的辦公室或家里看不到教科書以外的任何書籍,一本教案可以管用幾十年,最引以為傲的教學成就,是他們的班級永遠是鴉雀無聲的安靜。紀律最好!
他很善良,怕冷落了一旁的我,于是詢問:“你的收入很好吧?其實我們這些人掙錢是無論如何趕不上你們的。”很為他們知識分子抱屈。我淡然一笑:“我掙再多,不會給你一分錢,掙再少,也不會要你一分錢,所以還是不說吧!
他有些無趣,走了。李旭也匆忙回家了。我忘了問他是否后悔當年考研。但想想應該不會,至少考研讓他可以出國,可以見識到更廣闊的風景,可以有更深邃的思想和經(jīng)歷,不至于做井底的那只蛙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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