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尹子 于 2012-2-14 09:19 編輯
多喝了兩杯酒 ●尹傳利
這幾天,張彪的頭發(fā)都快愁白了。 他正蹲在來福酒店門口抽煙。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小疙瘩,嘴唇抿得很緊,一身油漬的衣服反襯他黝黑的臉龐更加黯然。地上已經(jīng)有一小堆煙頭了,但他還在狠狠地抽著,一根接著一根地抽。夜已深沉,酒店霓虹的光與煙交織在眼前,讓他墮進了撥不開的愁緒之中。 “著急有什么用呢?快回屋睡覺吧!”從酒店里走來一個女人,站在張彪的身邊,一臉關切地說。 張彪又猛地吸了一口煙,有點嗆,但他忍住了咳嗽,抬頭對著女人說:“桂花,我當初真不該開這個酒店!” “找陳道幫幫忙吧,讓他疏通一下關系,盡快把那些欠下的飯錢結了,只有這樣,我們的酒店才能繼續(xù)開下去!”桂花也緊挨著張彪蹲下身子。 張彪仰面長嘆一聲,說:“我跟陳道提過這事,他也幫不上忙啊!這些來吃飯的都是工商局的頭兒啊,陳道不過是工商局的一個小職員,他真的幫不了我!再說,酒店的生意很清淡,現(xiàn)在完全靠工商局撐著呢!” “當初是陳道帶來的生意啊,難道就讓他們這樣白吃白喝下去嗎?他們半年來欠的飯錢已經(jīng)有八萬多了,如果不去要錢,酒店明天就要關門大吉了! “你以為我沒有上門要過嗎?我都跑了很多趟了,可他們說錢不會少我一分的,等到年底讓財務跟我一起結。你也知道,這幫人得罪不了!得罪了他們,不僅酒店的生意沒有了,而且欠下的錢也不給了! “那怎么辦?再這樣欠下去,我們都沒錢買菜了! 張彪低下頭,一口一口地抽著煙。桂花蹲在身邊,一聲一聲地嘆著氣。好久好久的沉默之后,二人一起緩步走進酒店,在里面的一個很簡陋的臥室的床上躺了下來。 桂花又嘆了一口氣說:“這兩年我們經(jīng)營這酒店真是不容易!你做廚師,我做服務員,整天忙碌得團團轉(zhuǎn),好不容易賺了一點小錢,卻被這幫國家干部白吃白喝去了! 張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頂,說:“我明天到賈局長家去跟他談談”。 桂花終于在身邊打起了呼嚕,很有節(jié)奏地響著。張彪的眼神木然,整夜未眠。 天已破曉,城市又開始喧囂起來。張彪一大早就給陳道打了電話,問了賈局長家的地址,就一個人去了。站在門口,遲疑了半晌,終于一鼓作氣輕輕地敲了三下門。 張彪畢恭畢敬地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對著滿臉笑容的賈局長訴說著自己的苦衷,但賈局長朝他擺了擺手,他的話就戛然而止了。 “小張啊,你知道我們局里一年的聚餐費用是多少嗎?不會低于二十萬的。你想想看,這筆錢你賺得多輕松啊,但你好像有點不通人情哦。”賈局長看也不看張彪一眼,自個兒慢條斯理地說著。 “賈局長,但你們已經(jīng)欠了八萬多了,我的酒店現(xiàn)在都沒錢買菜了哦!”張彪沒有聽懂賈局長的話中內(nèi)涵,急切地說。 賈局長瞥了張彪一眼,冷冷地說:“你回去吧!飯還照樣要吃的,錢也會一分不少地付給你的,不過不是現(xiàn)在,到年底一起結,就這樣了,好吧?” 張彪沒有起身,坐在那里,沮喪地低著頭。 “小張啊,做生意不要只顧眼前利益,一定要看到長遠目標,知道嗎?我發(fā)現(xiàn)你的農(nóng)民意識很嚴重哦!”賈局長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玻璃茶幾。 張彪很知趣地回到酒店,陷進沙發(fā)里。桂花見他臉色難看,不停地問他怎么談的。 張彪沒有回答,一個人嘀嘀咕咕著:“農(nóng)民意識?農(nóng)民這個詞竟然用來罵人了。中國有九億農(nóng)民,沒有這些農(nóng)民,你們哪里有飯吃?早就餓死了! 桂花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說:“哎,瞧瞧你,人都變傻了。” 中午忙碌了幾桌飯,張彪就坐在飯店門口的桌旁一杯一杯地飲著酒,這悶酒喝得快,喝得急,一下子他就感到了醉意,特別心情抑郁時飲酒,人更易醉。不知不覺,這酒就多喝了兩杯。 這時,酒店門口響起了警笛聲,一輛警車停在酒店前,把酒店的大門擋個嚴嚴實實。張彪看了一眼,站起身來,大聲說:“我……我去看……看!”說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從警車上走下來兩名警察,分立警車兩旁,神情緊張地四處張望著。張彪走了上去,對著他們大聲說:“把你們的車……車子開走!擋住我……我做……做生意了!” 兩名警察根本沒看他一眼,張彪一愣,雙眼更加血紅了。他看見了警車旁的地上有個半截磚頭,搖晃著走了過去,拿起磚頭狠狠地朝警車的窗戶砸了下去。 兩名警察都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張彪連砸了十幾下,其中一個警察終于回過神來,一個箭步?jīng)_了過來,借勢雙手一推張彪,張彪踉蹌倒地。另一名警察見狀,忙從腰間掏出手銬,沖過來就把張彪銬了起來。 張彪看著手上冰涼的手銬,酒似乎醒了一半,額頭滲出了絲絲冷汗,一個警察對他說:“你煩礙公務,并且酒后襲警,跟我們走一趟!” 桂花聽到砸車聲都跑了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兩名警察揪著張彪的衣領送進了警車后廂,旁邊早就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的。 桂花急得直掉眼淚,給陳道打電話說:“這怎么辦?怎么辦?他只要多喝兩杯酒就會鬧事的!” 陳道說:“沒事!我來找吳軍,他是我大學同學,現(xiàn)在是派出所所長! 陳道在電話里說明了情況,吳軍說這事很嚴重,可能要判刑。陳道讓他一定要想個辦法,吳軍讓他們把錢準備好,他盡可能用罰款來解決這事。 桂花一聽罰款可以保出來,擦干了眼淚,轉(zhuǎn)身跑向酒店里面的臥室,出來時,手里拿著一個存折。桂花向外急急地跑,她去取錢要保張彪出來。 因為陳道的幫忙,又因為張彪是酒后失去理智,派出所罰款了五千塊錢作為警車的修理費用,又對張彪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就放他回來了。 桂花并沒有責怪張彪,反而慶幸事態(tài)沒有擴大,張彪也認為這是破財消災,二人都裝作沒事發(fā)生一樣,一如既往地忙碌在酒店里。但這件事很快在整個城里傳開了,真可謂無人不曉,而且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第二天中午,工商局的公務車又停在了來福酒店門口,賈局長帶著一行人像往常一樣來聚餐,陳道也像往常一樣地跟隨著。 吃完飯,賈局長又像往常一樣正準備在小本子上打個白條簽個字時,張彪走了出來,情緒有點激動地說:“賈局長,我這酒店里真的沒錢買菜了,你還是把我的飯錢結了吧!” 賈局長看著昂首挺胸的張彪,怔了怔,轉(zhuǎn)瞬語氣溫和地說:“這個沒問題!你下午帶上欠條到局里去,我把賬給你全部結清!”說罷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車了。 下午,張彪帶著厚厚的一疊白條到了工商局,把八萬多塊的飯錢領到手,樂滋滋地回來了。但陳道便有些不解地問賈局長:“這飯錢不是說好是年底一起結的嗎?怎么給他結這么快呢?” 賈局長笑了笑說:“這個張彪啊,簡直是瘋子!連警車都敢砸,還有什么事干不出來,我們還是不要惹這個麻煩。 陳道這才知道,酒這個東西有時真是好東西,多喝兩杯還能辦成很多平時都辦不成的事。 2012年2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