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異史》

虎耷

                   引首      
            姑妄言之姑聽之
            豆棚瓜架雨如絲
            料應厭作人間語
            愛聽秋墳鬼唱詩！
            
                   又
            幽冥苦緒性乖張
            平生遭際實堪傷
            懸壺果有面壁入
            八寶蓮池亦有光！
  

                   又
            最愛應是我嬰寧
            色授魂與孔生幸
            可憐翠仙傾城貌
            慧眼難識鬻妻人！

虎耷

說明：聊齋先生——蒲松齡
蒲松齡(1640～1715)，字留仙，又字劍臣，號柳泉居士。山東淄川蒲家莊(今山東淄川)人，生于明崇禎十三年，卒于康熙五十四年，終年七十六歲。清代短篇小說大家，他創(chuàng)作的《聊齋志異》是中國古代文言短篇小說創(chuàng)作的最高峰。

　　不第寒儒　一生窮困

　　蒲松齡出生于世居淄川的書香門第，祖上多讀書之人，但功名一直不顯。到其父蒲砅時，被迫棄儒經商，后來家境好轉，蒲砅便親自教子讀書。蒲松齡小時候家境還比較寬裕，蒲氏四兄弟中數蒲松齡最為聰穎，且勤于攻讀。順治十五年(1658)，十九歲的蒲松齡初應童子試，“即以縣、府、道三第一，補博士弟子員，文名籍籍諸生間”。(張元《柳泉蒲先生墓表》)

　　淄川山川靈秀，人杰地靈。蒲家莊東的柳樹下有一口柳泉，因水滿而溢，故又名“滿井”。這也是蒲松齡自號柳泉居士的來歷。柳泉水滋養(yǎng)了少年的蒲松齡。入學后的他少年得志，并得到時任山東學政的清初文壇大家施閏章的賞識。在父兄的蔭庇下，蒲松齡度過了幾年悠閑安定的讀書歲月，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

　　  
　　　　　　蒲松齡像

　　

　　但是，他沒有料到此后的人生之路會如此坎坷多難。先是諸嫂不賢，家事不寧，蒲父被迫于康熙四年(1665)給四兄弟分家。這次分家很不公平，蒲松齡只分到少量糧食、二十畝薄田與幾間破舊老屋，而蒲松齡夫妻兩口卻默然不爭。這時蒲松齡還只有長子，日子還算過得去。后來子女漸多，他又志在科舉，只知讀書而不善俗務，生活便漸漸陷入困境。才華橫溢的蒲松齡終于背上了家庭的重擔。窮困潦倒中，他只得以設帳教學來養(yǎng)家糊口，并且終其一生也沒有擺脫窮塾師的身份�？滴蹙拍�(1670)，三十一歲的蒲松齡被同鄉(xiāng)、江蘇寶應縣知縣孫蕙聘為幕僚。在寶應期間，蒲松齡目睹當時貧富對立、權貴橫行的社會現(xiàn)實，十分憤慨，并寫了《挽船行》等詩篇予以揭露。加之他厭倦那種“無端代人歌哭”的無聊文字應酬，不久便借故還鄉(xiāng)。

　　回到家鄉(xiāng)后的蒲松齡迫于生計，從此走上了長達五十年設帳教學的塾師生涯。其中，在同鄉(xiāng)西鋪顯宦畢際有家設館的時間最長，從康熙十八年(1679)一直到康熙四十八年(1709)。在三十年的西賓生涯中，賓主結下了深厚的情誼。蒲松齡在畢際有死后曾作《哭畢刺史》詩慨嘆：“海內更誰容我放，泉臺無路望人歸!”字里行間流露出對畢際有的深厚感情。畢際有之子畢盛矩，敬佩蒲松齡的人品才學，兩人平時詩酒論文，關系也甚為親密。畢家的萬卷藏書樓，更是為蒲松齡博覽群書、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在教書期間，蒲松齡還不斷參加科舉考試，屢試不中卻屢敗屢戰(zhàn)�！澳�染一身黑，風吹胡子黃；但有一線路，不作孩子王�！�(蒲松齡《學究自嘲》)這是蒲松齡幾十年塾師生涯的真實寫照。清苦的坐館生涯，是蒲松齡為了養(yǎng)家糊口而做出的無奈選擇。但客觀地看，正是這大半生的寂寞生涯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聊齋志異》，使他得以在貧困的境況中擺脫柴米油鹽等家庭瑣事的干擾，擁有一個個安靜的夜晚集中精力進行構思與創(chuàng)作。

　　經過幾十年設帳生涯和無數次科場失意后，康熙四十八年(1709)，古稀之年的蒲松齡終于從畢家撤帳返鄉(xiāng)。第二年，七十一歲的他按當時慣例成為貢生。貢生的身份對于年老的蒲松齡來說，已失去了仕途經濟的意義，只有按例應發(fā)的貢銀能帶來些許安慰，減輕生活負擔。但縣令卻一再拖延，這令蒲松齡很惱火卻也無可奈何�？滴跷迨�二年(1713)，蒲松齡的三子蒲筠請來江南著名畫家朱湘麟為父親畫像———畫像至今仍保存在蒲松齡紀念館中，是這位偉大作家留下的唯一畫像。康熙五十四年(1715)正月，飽經風霜的老人溘然長逝。

　　寫鬼寫妖　刺貪刺虐

　　《聊齋志異》是蒲松齡的代表作品，也是中國小說史上文言短篇小說的頂峰之作。正是因為《聊齋志異》的成功，才使得其作者蒲松齡在中國文學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在《聊齋志異》中，蒲松齡以出神入化之筆，創(chuàng)造了一個神奇的聊齋世界。在這個世界里，花妖鬼狐、草木蟲魚都具備了可愛的性靈，它們不僅具有超凡的本領，而且能夠自由地出入塵世；它們不僅追求飄逸灑脫的精神生活，而且追求俗世愛情、幸福的熱情一點也不遜于凡人。然而，《聊齋志異》的成功，并不僅僅在于它的搜奇志異和談鬼說狐，而是因為它描寫了生活，揭露了現(xiàn)實；是因為它“用傳奇法而以志怪”，借鬼狐寄托了作者的孤憤；是因為它極具個性、與眾不同的人物形象塑造；是因為它古雅簡煉、清新活潑的語言藝術；更是因為它在思想和藝術上所取得的成就�！读凝S志異》深刻的社會價值以及對現(xiàn)實生活的重要影響，主要體現(xiàn)在三個方面：

　　其一是對理想愛情的向往。愛情是文學永恒的主題�；蛟S因為人世間的愛情易受紅塵牽絆，蒲松齡才賦予鬼狐花妖以特殊的本領洞穿塵世間的諸多無奈，為理想的愛情不懈求索�！缎≠弧分械墓砼�小倩為了愛而由死轉生，重返塵世得以與意中人長相廝守；《公孫九娘》中鬼女九娘愿望的最終破滅，卻向我們昭示著：人世間有許許多多的苦命冤魂，縱使白骨重生，也尋不回世間的溫暖與期待的愛情。在這里，平凡的愛情、婚姻也成了可望而不可即的夢。《鴉頭》中勇敢倔強的狐女鴉頭，她的境遇跟一位婚姻不能自主的塵世女子沒什么區(qū)別。她苦苦尋找愛情棲居的角落，多年之后終于得以與情人團聚�！断阌瘛分悬S生與花仙香玉的愛情可謂感天動地，最后黃生和香玉同為花仙，在理想的仙界涅砅重生。這成為多少人追尋的夢想�！秼雽帯分械膵雽幐�是一位相當成功的藝術形象，她的天真爛漫、質樸無邪及對愛情表面不解、實際堅貞的可貴品質，在世俗社會是罕見的。后來進入社會生活的她不再笑了，是成熟了，還是適應了世俗的無奈?《嬌娜》篇中作者通過對孔雪笠與松姑的夫妻關系及與嬌娜的良友關系的描寫，體現(xiàn)了作者對兩性關系的深層探索已突破了性愛、情愛的限制，達到了靈與肉的統(tǒng)一。知己之愛的境界，一反傳統(tǒng)“郎才女貌”的描寫，對后世產生了重要影響。《紅樓夢》中寶玉與黛玉的愛情描寫，就是這種境界的發(fā)展。

　　其二是對科舉制度的批判�？婆e制度的黑暗與不合理是作者終生不得志的根源之一，因而也是作者深惡痛絕的社會現(xiàn)象。所以蒲松齡才會用最激憤的語言、最怪異的事實，對科舉制度給予了徹底的揭露�？婆e制度發(fā)展到明清已到了僵化、死板的境地，它不僅限制了人才的選拔、阻礙了社會的發(fā)展，而且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都受到其消極的影響。所以，在《聊齋志異》中我們幾乎看不到有識之士能真正通過科舉之路實現(xiàn)正常的人生追求。即使僥幸地通過科舉走上仕途，也只是名利的滿足，更何況決定廣大考生命運的主考官們連正常人的判斷能力都已喪失殆盡，甚至不如瞎子、聾人�！顿Z奉雉》中的賈奉雉以“金盤玉碗貯狗矢”的文章稀里糊涂地“竟中經魁”，當人生的理想終于實現(xiàn)的時候，他卻羞愧得無顏出見同人，只好遁跡山丘而去�！端疚睦伞分心軕{氣味辨別文章優(yōu)劣的瞎子更是明確地指出：“仆雖盲于目，而不盲于鼻；簾中人并鼻盲矣!”《葉生》中的葉生才華橫溢卻久困場屋，以至抑郁死去。而用他的藝文作敲門磚的丁公子卻連考連捷，順利進入仕途。葉生的鬼魂終于意識到：這是命運的捉弄。不怪文不好，只怪自己命不好。這不正是作者的自喻嗎?

　　那么，大量考生孜孜以求的仕途經濟之路的實質是什么?《王子安》中的王子安在醉夢中實現(xiàn)了科考高中的美夢，而美夢實現(xiàn)后的所作所為，原來是耀武揚威、橫行鄉(xiāng)里；《續(xù)黃粱》中幸運的書生最后也成了奸相。這些亦真亦幻的描寫，客觀上顯示了作者對讀書人“學而優(yōu)則仕”這一追求后果的質疑，流露出作者對知識分子命運的深層思索。夢想成真的路尚且如此，美夢破碎的人更是郁郁終生。掩卷沉思，直令我們今天的讀者也感到悲涼。
　　其三是對社會黑暗的揭露。蒲松齡長期生活于農村，雖然終生未能入仕，卻做過短暫的幕僚，因此他對民生的疾苦、吏治的腐敗、官場的黑暗都有深刻的感受。《席方平》中的席方平在父親屈死后，為替父昭雪而上天入地，受盡種種非人的磨難，最后他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地獄猶如人間，全是一派黑暗世界。盡管故事的結尾有個光明的“尾巴”，但給讀者印象最深的仍然是正義遭拒絕的無奈以及無辜者慘遭虐待的駭人情景�！白怨叛瞄T向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已使陽間人世與陰森的地獄無甚區(qū)別。大官如此，小吏也不示弱�！睹放�》中的典吏為了區(qū)區(qū)幾百錢就陷害好人，置良家女子于死地；《紅玉》中的官吏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人妻。在《夢狼》中，作者借助白翁的夢境，巧妙地把吸吮民脂民膏的貪官污吏直接寫成猛虎、惡狼，衙門內外，白骨如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封建衙門的罪惡本質。在著名的《促織》中，作者更是把批判的矛頭指向了最高的統(tǒng)治者。皇帝為了一小小玩物，就可使小民傾家蕩產，也能使之飛黃騰達。  
　　　　　　《聊齋志異•嬰寧》插圖  

　　


　　對黑暗現(xiàn)實的揭露，使以“談狐說鬼”為主要形式的《聊齋志異》具備了深刻的現(xiàn)實性。從中可以看出：作者并非妄談鬼神而忘記民生。作為下層文人的蒲松齡，以手中的筆為武器與現(xiàn)實的丑惡進行了不懈的斗爭。

　　除以上三大主題外，《聊齋志異》還記載了許多作者耳聞目睹的奇聞異事，如地震、海嘯、海市蜃樓、夏日飛雪等自然現(xiàn)象；還有一些反映社會倫理、家庭生活的作品，如《邵女》、《喬女》、《珊瑚》等。部分作品中雖不乏道德說教，但基本上都體現(xiàn)出對真善美的褒揚和對假惡丑的揭露批判，反映了作者進步的人性觀。

　　從藝術上來說，《聊齋志異》同樣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它的與眾不同之處主要體現(xiàn)在兩個方面：

　　首先是《聊齋志異》具有詩情畫意的境界。中國是詩的國度，詩歌一直被視為最正統(tǒng)的文學體裁，因而其形式、意蘊對其他文體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读凝S志異》在繼承詩歌傳統(tǒng)時，主要吸收了詩歌的“詩情畫意”之神，而不是單純在形式上喧眾取寵、連篇累牘的大量引用，從而使作品擺脫了單純獵奇和講故事、重情節(jié)的弊病，達到了形式與內容的完美統(tǒng)一�！读凝S志異》中的某些作品吸收了古詩歌的意象，并在此基礎上創(chuàng)造出了一些新的意象群。如《嬰寧》中嬰寧的命名，本自《莊子•大宗師》：“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名為攖寧。”“攖寧”即“嬰寧”，含有天真童心、不矯飾之意，非常符合嬰寧本身的性格特點�！饵S英》中菊花仙子的命名則明顯吸取了陶詩的意蘊，而其干練、善持家的形象則具備了新的時代特征，體現(xiàn)了商品社會對傳統(tǒng)觀念的影響。還有些作品則把吟詩作賦作為情節(jié)的關鍵。如《白秋練》中慕生的吟詩引來白秋練的好感和愛慕，直接帶動了情節(jié)發(fā)展；《公孫九娘》中公孫九娘的洞房苦吟，其所吟詩詞正是作者想要表達的中心思想。而更多的作品則是體現(xiàn)出一種“詩美”，能給讀者帶來讀詩的美感。尤其是某些故事的結尾，似斷非斷，引人遐想，給人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的感覺，如《綠衣女》、《西湖主》等。

　　《聊齋志異》絕不是單純講故事、說道理，它每一篇玲瓏剔透的短文都像詩一樣，含有無限的意蘊，具有優(yōu)美的意境。雖長短不一，卻各臻奇妙。較長的故事，情節(jié)搖曳多姿、顧盼生輝；短的故事也意蘊深厚，發(fā)人深思。在各種環(huán)境的渲染及人物形象的塑造上，都達到了“化境”這一高妙的境界，體現(xiàn)了作者非凡的藝術功力。

　　其次是“一書而兼二體”的寫作特點。中國文言小說源遠流長，原始神話中的故事情節(jié)和人物形象，已初步孕育了小說的因素。先秦諸子散文及兩漢歷史散文在情節(jié)的敘述、人物的描繪上，進一步豐富了后代小說的表現(xiàn)手法。魏晉文人開始大量寫作筆記小說，尤其是以干寶《搜神記》為代表的志怪小說，雖然文筆樸素、篇幅較短，卻對后來的蒲松齡影響很大。至唐人有意為小說，已標明了中國小說的成熟，傳奇小說遂成為后世文人仿作的典范。蒲松齡創(chuàng)造性地用傳奇法而以志怪———即采用傳奇小說的創(chuàng)作手法寫出了一些情節(jié)生動曲折的志怪故事，窮形盡相地再現(xiàn)了世態(tài)人生，形象生動，意蘊豐富，從而使《聊齋志異》具有了“一書而兼二體”的顯著特點。

　　此外，《聊齋志異》雖為文言短篇小說集，卻淺近易懂，沒有古文生澀難懂的弊病，同時還收到了言簡意豐的效果。其奧妙就在于《聊齋志異》吸收了大量的口語因素，增強了文言的表現(xiàn)力，因而才使它的語言既古雅簡練，又清新活潑。無論是對環(huán)境的描寫、還是對細節(jié)的敘述，無論是人物的塑造、抑或是場景的渲染，都繪聲繪色，具有很高的藝術功力。尤其是人物語言極具個性化，諸如書生的雅言、少女的嬌語、俗人婆子的粗話，都因人而異，絕不雷同。即使在一些極精短的篇目中，也能以三言兩語的勾勒，使人物情態(tài)畢現(xiàn)。

　　蒲松齡自幼聰明好學，多才多藝，加之他勤奮刻苦，一生著作十分豐富。可惜因為他生前無力刊行，許多作品被埋沒了二百多年。二十世紀末，盛偉先生搜集整理了《蒲松齡全集》，除他的代表作《聊齋志異》外，還廣泛收錄了他的詩、文、詞、賦、戲劇、俚曲等大量作品。

　　蒲松齡的詩歌自成一家、獨具風格，并得到了當時文壇領袖王士瞴的贊賞和肯定。清人張鵬展在《聊齋詩集序》中稱：其詩“因境寫情，題材不一，每于蒼勁刻峭中，時見渾樸”，“當漁洋司寇、秋谷太史互以聲家相高時，乃守其門徑，無所觸亦無所附，卒成一家言�！薄读凝S詩集》共收詩九百余首，題材極為廣泛。在詩歌風格上，蒲松齡傾慕李白的狂放，但詩風更接近李賀、杜甫。由于蒲松齡長期生活于農村，接近下層民眾，其詩廣泛地反映了民生疾苦，如《邸報》、《旱甚》等。還有的詩則表達了他壯志難酬的苦悶心情，展示了自己不同流俗的“狂生”秉性，如“共知疇昔為人淺，自笑癲狂與世違”(《雪夜》)；甚至宣稱“敢向謫仙稱弟子，倘容名士讀《離騷》”(《九月晦日東歸》)。


　　　　　　山東淄川蒲松齡聊齋

　《聊齋文集》收錄蒲松齡的散文四百多篇，其文諸體皆備，風格獨特，也取得了很高的成就。王士瞴曾稱贊其散文“蒼潤特出，秀拔天半，而又不費支撐，天然曠夷”，“精細透削，呈嵐聳翠，復非人間有”，在清初文壇上獨占一席。

　　《聊齋詞集》收錄蒲松齡的詞作一百多首，數量雖然不如詩多，卻也受到時人的好評。唐夢賚在《聊齋詞序》中曾說：“詞家有二�。阂粍t粉黛病，柔膩殆若無骨，李清照為之則是，秦淮海為之則非矣。此當世所謂上乘，我見亦憐，然為之則不愿也。一則關西大漢病，黃齒猬須，喑啞叱咤，四平弋陽之板，遏云裂石者也。此當時所共非之，然須眉如戟有丈夫氣者，于此殆不能免。免此二病，其惟峭與雅乎!峭如雪后晴出砆砇皆出，一草一石，皆帶靈氣；雅如商彝漢尊，斑痕陸離，設之幾案間，令人神游三代之上。聊齋詞都無二病，可謂峭矣。”聊齋詞除贈答、抒懷類外，還有題為《田家樂》、《貧家樂》一類的詞，這些詞多用白描手法描寫鄉(xiāng)居生活，生活情趣極為濃厚�！读凝S俚曲》收錄蒲松齡的俚曲作品十多種，體現(xiàn)了他在俗文學方面的創(chuàng)作成就。俚曲是明清時期的時調———即當時的通俗歌曲，具有鮮明的地方色彩�！读凝S俚曲》多采用清初淄川地區(qū)民間流行的曲調，并根據內容的需要采用曲牌聯(lián)套的形式，來敘述較為復雜的故事。有的俚曲則直接改編自《聊齋志異》，如《磨難曲》由《張鴻漸》改編而來。因為俚曲貼近民間，生活氣息濃厚，所以《聊齋俚曲》曾在民間廣泛傳唱，它雖不如《聊齋志異》影響大，但在人物塑造、情節(jié)處理方面與《聊齋志異》有異曲同工之妙，顯示了作者高超的創(chuàng)作技巧，促進了俗曲類說唱藝術的發(fā)展。著名的如《墻頭記》等。

　　蒲松齡還有戲曲三種，稱為《聊齋戲曲》，包括《闈窘》(附《南呂調九轉貨郎兒》)、《鐘妹慶壽》和《鬧館》，大多反映了私塾先生的生活。

　　此外，他還著有《農桑經》、《日用俗字》、《省身語錄》、《懷刑錄》、《藥祟書》等實用性雜著，總稱為《聊齋雜著》。《農桑經》包括《農經》、《蠶經》、《補蠶經》等部分，主要采自前人所著農書，并考慮到淄川當地的氣候與農業(yè)生產實際，對當地的農業(yè)生產有重要的指導意義，所以在淄川一帶流傳很廣�！度沼盟鬃帧饭踩�十一章，分“身體”“莊農”“養(yǎng)蠶”“飲食”“菜蔬”“器皿”等部分，采用七字韻語來解釋日常事物，并嵌入當地的常見俗字，使初學者在閱讀中學會日常生活中的常用字，并糾正常見俗字的讀音錯誤�！度沼盟鬃帧凡粏问亲謺�和普及讀物，它還有道德勸誡的內容�！端幩顣�》主要采選《本草綱目》中的常見病驗方，遵循簡便易行的原則，便于一般老百姓采用。所以流傳很廣，起到了治病救人的實用目的。

　　聊齋故事　步出國門

　　蒲松齡是清初文壇上的大家，一生著述十分豐富，其詩、詞、散文都得到同時代文人的好評，尤其是他的代表作《聊齋志異》，更是婦孺皆知，膾炙人口，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读凝S志異》尚未完成時，就已在文人中紛紛傳閱，并受到了高度的肯定與贊揚。青柯亭本刊行后，立即風靡天下，并帶動了清代文言小說的大量創(chuàng)作，從而形成了中國文學史上文言短篇小說創(chuàng)作的第三次高潮。大學士紀昀因不滿《聊齋志異》情態(tài)畢現(xiàn)的鋪敘而作《閱微草堂筆記》，來與《聊齋志異》相抗衡，力圖保持六朝志怪小說的樸素風格，結果更提高了《聊齋志異》的知名度。有清一代，擬《聊齋志異》的作品層出不窮，如曾衍東的《小豆棚》、解鑒的《益智錄》(又名《煙雨樓續(xù)聊齋志異》)以及沈起鳳的《諧鐸》、和邦額的《夜譚隨錄》、漁歌子的《螢窗異草》等，無不體現(xiàn)了《聊齋志異》的巨大影響�！读凝S志異》集中國歷代文言小說之大成，是中國文學史上第一流的作品，堪與詩騷、史記、李杜詩、蘇辛詞及四大奇書并列�！读凝S志異》與《紅樓夢》更是一短一長，一繁一簡，并駕齊驅，都達到了古典小說創(chuàng)作的最高水平，在中國小說史上堪稱雙峰并峙。《聊齋志異》也成為后世很多戲曲、影視作品的素材來源，如呂劇《姊妹易嫁》、評劇《花為媒》，就是以《聊齋志異》中的《姊妹易嫁》、《寄生》為藍本。近年來又相繼投拍了多部聊齋系列劇，更使《聊齋志異》走進了千家萬戶�！按蜷_聊齋本，不是狐貍就是鬼”，《聊齋志異》已成了老百姓津津樂道的話題和永不枯竭的故事來源�！读凝S志異》很早就走出了國門，對世界文學也產生了重要影響。日本明治年間就出現(xiàn)了模仿《聊齋志異》的作品———《本朝虞初新志》；同樣，《聊齋志異》對西方文學———如卡夫卡等人的創(chuàng)作也產生了重要影響。截至目前，《聊齋志異》的外文譯本已有十七種語言、數十種譯本傳世，已卓然躋身于世界文學之林�！读凝S志異》的研究在中國方興未艾，在國外也同樣出現(xiàn)了專門研究《聊齋志異》的“聊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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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相關鏈接：
《閱微草堂筆記》為清朝文言短篇志怪小說，于清朝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至嘉慶三年(1798年)年間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的紀昀以筆記形式所編寫成的。在時間上，主要搜輯當時代前后的各種狐鬼神仙、因果報應、勸善懲惡等之流傳的鄉(xiāng)野怪譚，或則親身所聽聞的奇情軼事；在空間地域上，范圍則遍及全中國遠至烏魯木齊、伊寧，南至滇黔等地。
可惜的是，這部傳奇著作，因一些歷史原因，發(fā)生了重大災難，原稿遺失殆盡，紀昀憑借自己的記憶，重新寫過，雖成《閱微草堂筆記》，但終有大量疏漏。這一災難在今天看來，也算是我國文學歷史上較為慘痛的一次�！堕單⒉萏霉P記》就目錄來看，分為灤陽消夏錄，如是我聞，槐西雜志，姑妄聽之，灤陽續(xù)錄數章。
內文記述若真若假，似乎只在藉由這些志怪的描寫而來折射出當時官場腐朽昏暗墮落之百態(tài)，進而反對宋儒的空談性理疏于實踐之理氣哲學，并且諷刺道學家的虛偽矯作卑鄙，與旁敲側擊的揭露社會人心貪婪枉法及保守迷信。不過對處于社會下層的廣大人民悲慘境遇的生活，紀昀在筆調中也表達出深刻的同情與悲憫。在每則故事結尾處作者總是會來那么幾句短語，以衡平的語氣來評斷其故事來龍去脈理事曲直之所在或其有否通情達理之處地，此些評后語卻也總是耐人尋味。 　　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對《閱微草堂筆記》有很高的評價：“惟紀昀本長文筆，多見秘書，又襟懷夷曠，故凡測鬼神之情狀，發(fā)人間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見者，雋思妙語，時足解頤；間雜考辨，亦有灼見。敘述復雍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后來無人能奪其席，固非僅借位高望重以傳者矣�！� 　　全集分五書，共二十四卷，1208則，約40萬字。 　　原序 　　鄭序 　　紀昀詩二首 　　·書一《灤陽消夏錄》六卷(卷一至卷六)，作于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 　　·書二《如是我聞》四卷(卷七至卷十)，作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 　　·書三《槐西雜志》四卷(卷十一至卷十四)，作于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 　　·書四《姑妄聽之》四卷(卷十五至卷十八)，作于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 　　·書五《灤陽續(xù)錄》六卷(卷十九至卷二十四)，作于嘉慶三年（1798年）。 　　附：紀汝佶六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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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輟耕錄》亦名《輟耕錄》、《南邨輟耕錄》：明·陶宗儀撰，筆記體著作，三十卷。 　　這部書記錄了宋元時期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各個方面的史料，有掌故、典章、文物，還論到小說、戲劇、書畫和有關詩詞本事等方面的問題。
《南村輟耕錄》是部筆記，“凡六合之內，朝野之間，天理人事  
，有關于風化者，皆采而錄之”。這些史料對于研究當時的社會，尤其是上海地區(qū)的社會狀況有一定的價值。其中有關黃道婆的生平及她為發(fā)展松江棉紡織業(yè)所做的貢獻，《松江謠》、《不平詩》、《奉使來謠》等反映當時人民生活的民間歌謠，極為珍貴。特別是書中大量的戲曲史料，到目前為止，是我們研究金代院本的唯一史料�！赌洗遢z耕錄》是陶宗儀為我們留下的一份極其寶貴的文化遺產。 　　其中《氏族》條，列“色目”31種，提供了元代西北氏族、部落、種族等基本情況。該條內將回回與畏吾兒并列，對區(qū)分這兩個民族提供了歷史佐證�！冻盎鼗亍窏l云“其婚禮絕與中國殊”，記敘了元代回回人獨特的民族風俗習慣�！痘鼗厥�頭》條列出了來自回回地區(qū)并為回回人所經營的五種玉石名稱、價格及用途，說明了回回人在經營玉器行業(yè)中的地位�！段饔蚱嫘g》條記述當時回回醫(yī)官可作人的腦部手術�！痘鹗�刺把都》條記述回回地所產藥物可治100多種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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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宗儀元末避亂隱居松江農村，耕讀之余，有所感受，即隨手札記于樹葉上，貯于罐中。后來陶宗儀讓學生們挖出那些瓦罐，指導他們把樹葉記載的資料，分門別類，抄錄整理，編寫了一部三十卷的《南村輟耕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