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馬二姚——桐城派的殿軍

荒拙

一馬二姚——桐城派的殿軍
桐城派殿軍一馬二姚，其中馬其昶長于文，姚永樸志于學，而姚永概尤擅長詩。1908年，沈曾植取馬其昶文與姚永概詩合印，稱皖之“二妙”，故世有“通伯文章叔節(jié)詩”之美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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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9 h5 u* r4 h! @3 U4 y& m, d 姚永概自幼從父姚浚昌習詩，特別是姚浚昌卜居掛甲山中時，父子兄弟談詩論藝，茂林幽壑，兩相印證，姚永概博覽群書，詩藝大進。后兄姚永樸回憶道：“先考獨奇叔弟，以為異日必紹家學無疑也�！遍L大后，從吳汝倫習詩，吳汝倫稱贊他：“才氣俊逸，足使辭皆騰躍紙上，雖百鈞萬斛而運之甚輕也�！惫市熳诹琳J為：“吾邑二百年詩家，謂惜抱之后，精詩者為方東樹，東樹之后，為姚浚昌，繼浚昌之后而起者，莫如永概。”光緒宣統(tǒng)年間，桐城諸詩家中，姚永概詩名最盛，也是事實。

' j! O3 a: L7 n  x3 U0 _  \8 N  ^姚永概在《書梅宛陵集后》言：“我思文字貴，在切時與己。要使真面目，留與后載視�！庇栏胖�詩，寫出了他在不同時代境遇下的不同的心境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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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 S: `8 Y* h! @    《春榮軒》寫于早年，正是全家團聚、讀書游樂之時，詩曰：“短臘將盡春意動，掃空山翠撲前軒。云移岫出雨初過，鳥踏枝垂風亂翻�？菽炯芴僖榔隽�，小爐瀹茗對花蹲。老人撫杖依門坐，看綻寒梅雙瓦盆�！痹瞥觯�鳥飛，花濃，茶香，何等閑適，正是難忘的少年歲月。雖是冬景，卻是一派春光，天真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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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0年《十一月十五日發(fā)金家?guī)X》，詩曰：“今夜天邊月，團圓照旅人。凄涼臨野闊，清切映霜新。過雁群呼急，寒雞報曉頻。不知閨里夢，曾否到風塵�！边@首詩作于第二次赴京參加會試。永概中舉一帆風順，會試卻名落孫山，這對他打擊很大。此詩于兒女情長中透露出孤獨凄涼的心情，正是因前途不明而產(chǎn)生的焦慮不安的心境的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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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塘道上書感》（1908年）則是姚永概一生的第三部曲——殫心教育，注目山水。“棠梨花密杏花疏，物色風光慰病軀。官道著泥晴尚滑，春山藏靄淡如無。種桑日望當攀采，佩玉知難利走趨。驚撫頭顱空老大，竿船真欲泛松湖（桐城老家松山之湖）�！痹娭芯吧�淡雅樸實，而寄托遙深：仕途艱難的感慨，奔波在外的疲憊，絲絲縷縷，揮之不去，全在那一句“驚撫頭顱空老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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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3年詩作《偕子善、伯愷游北海登萬壽山作歌》，已由淡雅古樸而入蒼涼清雄。詩后十三句寫道：“西山落山半輪懸，宮闕依稀在暮煙。枯荷折葦鳧鷹集，秋風秋雨如吹綿。山陽（漢獻帝劉協(xié)禪位后封山陽公）安樂（吳主孫皓降晉后封安樂公）以愚全，唐十六宅（唐末諸王共居的第宅稱十六宅，后被朱溫派人殺光）猶堪憐。世局原隨士議遷，眼前推倒三千年。但使西鄰無責言，阜財利用國本堅，虞賓（指帝堯之子丹朱，在舜稱帝后，等以賓禮，此指溥儀遜位后受優(yōu)待）自爾安不顛。咄汝刀鋸法應捐，吾應偷生何憾焉�！痹娭幸环矫鎸懗隽恕傲旯冗w移，黍離麥秀”的惆悵，另一方面也期待著國家富強，各族共和，天下太平。心想是復雜的，但思想明達，語言并無半點纖弱哀怨，正是桐城派通達事理、文尚雅潔的體現(xiàn)。


    桐城派以古文號召，而復古即為革新。復古即“非三代兩漢之書不敢觀”，革新則“唯陳言之務去”，一掃明清以來的四六駢體文和八股的陳詞濫調(diào)，提倡做淺顯明白的古文。新文學革命反對桐城古文，并沒有理解桐城派古文之所以風行天下，正有其進步意義的。而姚永概寫的小品文，章法句法，平易俗白，開啟了新文學散文的源流。五四初期散文大家朱自清、許地山、俞平伯等所寫的白話散文，與桐城派后期散文，筆法并無多少區(qū)別。連周作人也承認，五四散文受益于明清小品，遠較西方隨筆為甚。事實上，五四散文成就最大，但除一些開拓性的文體，如散文詩、語絲體，其他未必超過歸有光、方苞乃至姚永概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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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西山精舍記》，寫其父筑西山之層，全家共居。草舍三間，姚氏兄弟讀書處，“室不盈丈，朝夕其中，如在小舟焉”。后二段先寫屋前后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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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堤下田數(shù)頃，田下有大溪，自東而西，復折向南，每夏秋之際，盛雨大漲，淙然如發(fā)萬輪。屋后柿一株，而荼蘼尤甚，花時高出垣表，隔溪行人望見之。其他櫻桃、芙蓉、白茶及四時花皆具。由吾屋而東，行半里登山，則方植之先生之墓在焉。由吾屋而西，行半里，山徑亂，亂石矗立，中有泉，漫流出（急流的雨水），停泊常滿，味甘冽，宜煮茗。予以其出自石孔也，名之曰‘洞泉’。凡精山之美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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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G& n6 v. A$ c% J接著寫兄弟離鄉(xiāng)，各自謀生，憶西山之日，如在夢中：
% h' ?6 x3 m" ^( S3 I5 u    “自丁丑春來居，至甲申冬，凡八年乃葺中復堂故居，移入邑城。自居城三年，家日益貧，予兄弟日益壯大，仲兄既去天津，而與伯兄復將繼之，非特西山之朝云夕霏，林谷異態(tài)，徒存胸臆間，即負郭龍眠、投子諸山，亦將不復時親矣。異日者遠涉江湖，孑然孤游，悵望故鄉(xiāng)在幾千里外，回憶昔日西山之居，予三人者共處一齋，仰而望山，俯而讀書，論古今之得失，吊往哲之遺墟者，蓋將恍惚于中，而泊然如不在予之世也。”
/ Q* {5 I# O- U    錢基博（錢鐘書之父）曾認為，“現(xiàn)代作者，其昶文追惜抱（姚鼐），而永概乃法望溪（方苞）”，原因即在于永概文字，不純以寫景為勝，而感慨良深，夾敘夾議，篇短情長。

深海飛舞

桐城的牛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