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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讀洪放的《南塘》 谷卿 當我們的眼睛日益被埃塵所遮蔽,心靈逐漸被土垢所披蒙的時候,文學就像一柄玉麈,能夠拂凈眼心、還我本來。然而在當下,每逢我們真正懷著一顆尋覓之心去虔誠地閱讀,所見的往往又是那些借“文學”和“文化”之名推銷著自家淺見和濫情的俗劣低廉的文字,昔日的認同和共識早已被人們拋諸腦后、棄之荒野,而那些浮躁狂飆式的消費對象,卻借助重新闡釋經(jīng)典的機會而得以披紅掛彩地占據(jù)了文化的中心位置。文學逐漸失去了“革命”和“啟蒙”的功能,更伴隨著作家和知識分子地位的衰微而淪為市場經(jīng)濟和消費行為的點綴與襯托。盡管如此,還是有一批又一批理想堅貞、心氣平和的作者愿意默默地用一種安靜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與思考,比如生產(chǎn)于市場運作方式和暢銷書機制之外的散文、詩歌,其自身的“純度”總能保持得相當濃足,正像張頤武先生所分析的那樣:“純文學在越來越邊緣化的同時也越來越真正回歸‘自身’! 3 a( V: Q+ k. J5 M- b6 Z9 P6 G6 B
$ F4 |& Q0 c3 |7 m7 ^ 在我的記憶中,作家洪放的名字是與官場小說緊密相連的,他的《秘書長》、《掛職》、《領(lǐng)導司機》等作品已經(jīng)成為讀者所熟知的當代官場小說的經(jīng)典文本。當我閱讀這本名為“南塘”的散文集時,曾經(jīng)懷疑它的作者是否就是那個“寫小說的洪放”,而勒口上的“作者簡介”卻明確無比地肯定了我的懷疑:這本散文集所要展現(xiàn)或言還原的正是“官場”之外的洪放。這倒激起了我更大的閱讀興趣,讀著讀著,我感到我所認識的洪放開始陌生起來——然而卻又那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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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G5 H6 T W) _: @# Q$ w$ P 洪放是一個容易被自然感動的人,因而他能以精微的眼光、細密的心思、沉實的筆觸從容地記錄下自然中每一個微縮的景致與瞬間。在汽車穿越山谷時,巨大的投影將洪放帶入到對生命行旅的猜測和臆想中,那一瞬仿佛在歷史中穿行,無數(shù)的意念飛速閃過,而當“山谷終于到了出口,汽車像野馬般沖了出來”,已是恍如隔世:人生的超越,往往就靠在這“入”與“出”之間發(fā)生著改變(《穿越山谷》);在敦煌的鳴沙山遭遇日落,“所有的苦難、風流、旅思、瞻望,都在這落日的瞬間沉淀”,蒼茫的意象結(jié)成一張大網(wǎng),將洪放帶回故里的后園,感受悲壯之美的同時,也在反芻往昔的苦樂榮辱(《紀念落日》);深邃靜穆的星空之下,當“那種澄靜而博大的光輝”照進人的靈魂深處,令人不由追憶起先行的圣哲:輝煌與不朽總是與冷寂和孤獨相伴,最偉大的人雖然遠離世俗、難以被人們所理解,但他們永遠就在我們的頭頂,雖超越無垠但咫尺可見(《星空》)。不論在陽光耀目的白晝,還是在寒月高懸的夜間,洪放總能異于常人般地聽見風的聲音。風聲中,那些無影無形的“等待”、“接納”、“死亡”、“萌生”讓人感到就發(fā)生在眼前,自然的宏闊和歷史的深重在這風中交織在一起,成為讓洪放“心痛”和“流淚”的導因(《風吹》)。聆聽著自然的簫聲,洪放時而暢快地宣泄著生命,時而細膩地品咂著情思,時而痛苦地思考著命途,時而嚴苛地拷問著靈魂,只有生活在這種狀態(tài)下,洪放的思維與文筆才得以如此質(zhì)實而縝密。 ' v, j5 x5 B5 u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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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塘到桐城,從桐城到徽州,江南一直在她千古不散的淋漓水氣中織造著不同的夢境,雖說在《南塘》里,城市、小鎮(zhèn)和鄉(xiāng)村以其各自本身所具有的性情呈現(xiàn),但履跡所至,它們好像總有許多內(nèi)在的相似,這些相似內(nèi)斂在山水花樹之外的文氣之中,說不出它們究竟怎樣承載著一個地域的精神和實體。“人生何所似,對月寫蒼!保ā稛熡昊罩荨罚,我相信,這是洪放真而又真的切身體悟。 - H: Y) E3 X6 ?7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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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一個秋天走進南塘,感覺真的很不一樣。一千多年前,當陶淵明回到闊別數(shù)載、魂縈夢繞的故園之時,喜不自禁地發(fā)出“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歡呼與喟嘆。洪放的南塘,一如沈從文的湘西、賈平凹的商州,又如契訶夫的櫻桃園和川端康成的伊豆,它是一處記錄心靈成長和生命律動的夢境,也是一處寄托舊時理想和往昔情感的港灣。在這里,洪放能夠自由自在地徜徉、漫步,行走間吟哦不歇,隨時隨地與南塘的天空、大地、山水對話,這里的蘆葦、麥苗、水葫蘆、革命草、蒲公英,都是他的真朋友、好伙伴。這是一種生命的互相欣賞與期許,恰如李青蓮的“相看兩不厭,唯有敬亭山”和辛稼軒的“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最深刻的交流是傾聽,與自然的交流同樣如此,這是洪放早已認識到的,他甚至知道,心靈的維度、生命的狀態(tài)、人生的旅途,都須要回到最原初的地方確證、查認、找尋,正如他所說的那樣:“諦聽生命,其實就是諦聽未來”(《生命的諦聽》)。 & T% s( t$ ^/ B- ~& t
9 m$ H, U9 g' m8 X" }9 z 我最喜歡的還是《南塘》的第三輯“另外”,這里的十幾篇文字大都充溢著濃濃的禪意。寫茶,禪是清芬的;寫雪,禪是凈潔的。寫大地,禪是敦實的;寫湖水,禪是流盼的。寫鳥聲人語,禪是智慧安詳?shù);寫青草紅葉,禪是深沉悲壯的。文字里的洪放,似乎一步一蓮花,行走在大地間,目之所及、心之所系,無不清寂而靈動;洪放眼中的山水,又都是靜靜的,閱盡了春秋冬夏,參透了生死離合,因深沉到極致而顯得溫柔而且可愛,樸實而且自得!度A嚴經(jīng)廬舍那精品》云:“于此蓮花藏,世界海之內(nèi);一一微塵中,見一切法界”,在《南塘》的世界里,不論多么微小的事物,都能通過它們窺知這個世界的創(chuàng)設(shè)者洪放的那顆充滿智慧和禪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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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h9 U y7 e$ k. `/ \9 ^1 I. ? 閱讀洪放的《南塘》,仿佛欣賞一曲遠離俗塵、回視內(nèi)心、觀照自我、反身而誠的心靈牧歌,正所謂“靜念園林好,人間良可辭”,《南塘》的精神,或許就在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