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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歲時的一個夏天,親戚家上梁,父親送了禮,吃飯時母親帶我去。
那年大旱,塘里的魚都翻了肚子,都是鰱子,一條魚能煮一攔邊碗的樣子。(現(xiàn)在想來也不過斤把重,那時卻感覺是“大”魚。)好家伙!比那“茅草葉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呢。
吃的是珍席,七大盤子八大碗的。先是汆肥膘,煮凍骨(黃豆燉雞爪),紅白蘿卜絲......炒菜,水碗,雞魚肉圓子。圓子一上,炮竹一炸,主人端著酒杯挨個桌子敬酒,打招呼,叫圓席。這是吃珍席的規(guī)矩。
魚是紅辣椒煉的香油煮的,紅潤潤的湯面上漂著金黃的油珠子,撒著碧綠的蔥花,冒著熱氣,那個香啊,我現(xiàn)在吸吸鼻子還能聞見。魚碗還在托盤上我就盯著舍不得眨眼睛,端菜的人碗還沒沒放利索,我就一筷子叉上了那最大的魚腰,“噗通”一下,碗底貼了桌子,魚腰也出了碗口。放到自己碗里的時候,我忽然感覺有點.......有點不對勁。
一桌子人都對我看著,母親紅著臉說:“這丫頭,這丫頭,以后不管到哪里都不能帶。都是她老子慣的,一點都沒生意(教養(yǎng))!
魚腰在母親的干預下,分給了好幾個小孩子,一人一點,一人一點,魚骨頭倒是我的,我是一點也沒浪費地吮吸了一遍,最后碗里留下了一點湯,舔著,辣火火的。
一張桌子,連桌拐站著的,起碼得有十來個人,一碗菜上桌,一人一筷子,碗就見了底。小伢節(jié)(小孩子)就像餓牢里放出來的,吃著碗里的,盯著桌子上的,巴不得一人一碗才甘心。一碗魚,就魚頭,魚腰,魚尾三塊,你說不先下手為強怎么辦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稍一怠慢,就只能望著別人吃魚而興嘆了。
母親那天出了大丑。農(nóng)村的規(guī)矩,上梁的魚是不能吃的,魚梁——余糧,吃了,就什么都余不了。那時候做點房子,鹽罐油罐都刮凈了,哪里還能余糧呢,欠債欠糧欠得一屁股搭兩胯子,窮得屁股打板凳——丁啦哐的響。說余糧,也就是一個好愿景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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