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1#

樓主 |
發(fā)表于 2009-5-4 10:53:12
|
只看該作者
四、清初學風
方東樹治經(jīng)思想的核心是通經(jīng)以致用,這也是他對清代漢學提出批評商兌的立足點。他的這一思想除了來自桐城理學之教,也與清初實學致用的風氣相關(guān)。 g" Q% W! \$ d! d1 ~- |3 K; [( h, m
8 N, Y' G3 \; o v3 l 明代后期,王學由極盛趨向衰落,陽明的“良知”之說漸導致學者習于“束書不觀,游談無根”,不僅使學問走向空疏放蕩,益且導致“滿街都是圣人”、“酒色財氣不礙菩提路”的思想盛行,致使道德日益敗壞;而另一方面,元、明以來,以程、朱開科取士,大開利祿之途,導致為其學者不過以此為取富貴、沽名釣譽之手段,對于程朱之學實無所得。理學思想在明末實已難以維系士人之學術(shù)信仰,再加上朝廷的黑暗、社會的動蕩及清兵的入侵,最后導致亡國被異族統(tǒng)治的結(jié)局,更加促使明末清初的知識界對明代的學術(shù)作出反省。于是,有顧炎武大倡“經(jīng)學即理學”之說,認為“制義初行,一時人士盡棄宋元以來所傳之實學,上下相蒙以饕祿利而莫之問也”,批評學術(shù)界“不習六藝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綜當代之務, 舉夫子論學論政之大端一切不問,而日‘一貫’、日‘無言’,以明心見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實學”的不良風氣,提出要恢復古之實學,可見,顧炎武所倡導之實學即“修己治人”之古學,實即強調(diào)修德與致用,反對明季士人的心性玄談。要之,顧炎武的論學宗旨,本有“行己有恥”和“博學于文”二端,惜乾嘉學者只發(fā)揮了“博學”一端,究心于考先王之典,卻忽視了綜當代之務。方東樹在對清代漢學考據(jù)提出批評的時候,亦有分別對待,他在《漢學商兌序例》中將漢學分作三派:) e2 U J2 E" p f( J
一則以其講學標榜,門戶分爭,為害于家國;一則以其言心、言性、言理墮于空虛心學禪宗。為歧于圣道;一則以其高談性命,束書不觀,空疏不學,為荒于經(jīng)術(shù)。而其人所以為言之指,亦有數(shù)等: 若黃震、萬斯同、顧亭林輩,自是目擊時弊,意有所激,創(chuàng)為救病之論,而析義未精,言之失當。楊慎、焦弦、毛奇齡輩,則出于淺肆矜名,深妒《宋史》創(chuàng)立《道學傳》,若加乎《儒林》之上,緣隙奮筆,忿設(shè)敲辭。若夫好學而愚,智不足以識真,如東吳惠氏、武進臧氏,則為嗣于是非。
s, {+ @3 i! o! X* w 顧炎武雖為清代考證學之開端,方東樹對其卻甚有肯定,認為他所提出的為學宗旨實是目擊時弊,有為而發(fā),意在矯枉。錢穆也認為方東樹在這里對漢學提出的批評“良有見地”。方東樹在另一篇文章《書后》中也提到“近世言考證之宗,首推深寧王氏(應麟)、亭林顧氏、太原閻氏”,而又認為“王、顧二家之書體用不同,而皆足資于學者,而莫能廢,非獨其言霰實而無誣妄之失,亦其著書旨趣猶有本領(lǐng)根源故也”,而至閻若璩已不逮,“體例不免傖陋,氣象矜忿迫隘,悻悻然類小丈夫之所發(fā)”,不及“王、顧兩家淵懿淳蓄、話意深厚、類例有倫”,方氏認為此“存乎其人之識與養(yǎng)”,而“識與養(yǎng)”即存乎人之“本領(lǐng)根源”。所以他盡管批評顧亭林等人禁言心性,為博溺于心之語,開啟后來乾嘉學風,但亦承認顧亭林輩于“立身大節(jié)、學問根柢,不愧通儒”。7 z! `) D3 e8 E
方東樹于清初講程朱的理學家中最推崇張履祥和陸隴其。道光十六年(1836)秋,方東樹之弟子蘇悖元攜張楊園(履祥)全集來示,東樹讀后,“信悅服如凍餓者之獲饔飧布帛”。他稱道:
2 m! }+ e* N' P, y( v; \; H 近代真儒,惟陸清獻公及張楊園先生為得洛閩正傳。自陳(白沙)、湛(若水)不主敬,高(攀龍)、顧(憲成)不識性,山陰(劉宗周)不主致知,故所趨無不差,而清獻與先生實為迷途之明燭矣。; I# D8 }% _* F
認為張楊園學術(shù)上最大的貢獻在于辨陽明之失,訂陽明之誤,故深信前輩稱楊園為“朱子后一人非虛語”,故在謁見學使嘉興沈維躪侍郎時“啟告以宜奏請從祀,并為刊布遺書”,極蒙沈嘉許,且授以陳梓所訂年譜,方歸而讀之,惜其尚未盡善,故屬弟子蘇悖元重為編次。可見方東樹對張楊園之著作思想極為重視。
# p5 { ~! v7 y 陸隴其一生亦宗朱子學說,著有《讀朱隨筆》、《三魚堂文集》等,嚴辨王學之失,十分堅決地崇朱辟王。 " ]/ k1 w5 [; f
3 ?) E" j- u2 k! i, K0 Y& E他在反省明代學術(shù)之失和明亡歷史教訓后,認為應當尊崇程朱之學,主張躬行實踐,以程朱之“實”補姚江之“虛”。他想通過重建朱子學說的權(quán)威來糾正王學空疏誤國的偏失。在學術(shù)宗旨上,張楊園、陸隴其等基本一致,他們雖然并未越出理學的蕃籬,但要求把理學從空疏引向篤實,這是與明清之際實學思潮的方向是一致的。
3 W7 r5 z8 @$ U+ z
& |- ]- l8 `# \2 ^ 據(jù)蕭穆記載,方東樹得清初王源的《居業(yè)堂文集》二十卷,讀后于上書:“此集乃文獻所寄,宇宙不朽之編,非尋常文士之比,學者當共惜之!奔械S評語極細。王源,字昆繩,乃顏元的第二大弟子,與李塔同門,他特別痛恨理學虛偽之病和門戶之爭。張舜徽在《清人文集別錄》中指出:“東樹一生,以衛(wèi)道自任,于世儒之非毀程朱者,詆斥不遺余力,而推重王氏此集至于如此,良由源之宗旨正大,議論宏通,可以感人者為不淺也。”我認為,除此以外,王源的經(jīng)世思想也是方東樹認同他著作的一個原因。王源以為社稷生民建功立業(yè)為最大心愿,因此,他的文集中多經(jīng)世之略,有論兵法之文,有論地理形勢之文,有探討土地、田租、商稅問題的文章,也有對現(xiàn)行政府官僚制度提出了切實改革方案的文章。
8 D+ }( C: }) t, d$ P: e$ Y5 g' y5 C$ V
在方東樹所生活經(jīng)歷的嘉、道之際,正是清帝國由盛而衰的轉(zhuǎn)折時期,方目睹乾嘉學術(shù)界埋首考據(jù)與現(xiàn)實脫離的風氣及社會國家日益動蕩不安的局面,深深感到“知識學問與現(xiàn)實世界的斷裂”所帶來的危機感,故批評乾嘉學者“學不知要,敝精耗神,與之畢世,驗之身心性命,試之國計民生,無些生益處”。指出他們所謂的學問,不是真正的學問,只能稱之為“嗜好”,無用于國家社會人民,而真正的“君子之學”,應當“崇德修慝辨惑,懲忿窒欲,遷善改過,修之于身,以齊家、治國、平天下,窮則獨善,達則兼善,明體達用,以求至善之止而已”,能夠由己及人,達到體用皆治。方東樹于此際提倡經(jīng)世致用,一方面與當時龔自珍、魏源、陶澍等倡導的經(jīng)世潮流暗合,一方面也繼承了清初學者實學致用的學術(shù)思想,用以針砭現(xiàn)實世界的弊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