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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9-4-12 00:4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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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解讀
這是《國風·周南》中的第一首。
朱熹《詩集傳》記“周、國名,南、南方諸侯之國也。周國本在禹貢雍州境內(nèi)岐山之陽,后稷十三世孫古公亶甫始居其地……”;據(jù)鄭箋記“周、召者,雍州歧山之陽地名,地形險阻而原田肥美”;在近人傅斯年的《詩經(jīng)講義稿》里,也稱“《周南》《召南》都是南國的詩,并沒有歧周的詩。南國者,自河而南,至于江漢之域,在西周下一半文化非常的高,周室在那里建設了好多國。在周邦之內(nèi)者曰周南,在周畿外之諸侯統(tǒng)于方伯者曰召南”。這可見《周南》與《召南》這“二南”在《國風》中的重要地位。正如馬融所述:“二南,國風之始,三教之首,王教之端。”
據(jù)《詩集傳》有注:“關關,雌雄相和聲也。雎鳩,水鳥,一名王雎,狀類鳧鹥,今江淮間有之。生有定偶而不相亂,偶常并游而不相狎!彼灶▲F一直就被視作忠貞于愛情的禽鳥。古之儒者喜好把這一特征歸類于“樂而不淫”,進而把全首詩推敲為“后妃賢德”,是解詩之殘忍處。以一種公允性的觀點來看,首句即采入浪漫多情的雌雄和聲,很明顯帶著很純美的愛情信息。這種愛情信息是世間之最美樂,這一點恐怕是當時那些守舊的儒者根本不敢想象也無從體會的了。學林如方玉潤公在《詩經(jīng)原始》中力排眾議,注稱《關雎》一詩“樂得淑女以配君子也”,是很難得的。
一開篇就寫得很妙。如同一篇樂章拉開,我們首先不是看到一對雎鳩的身影,反是聽見了雌雄相和的鳴唱。我們再循著這聲音望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河洲之上,真有這一對幸福的水禽呀。這在藝術上本身就是一種很微妙的表現(xiàn)手段。正如牛運震先生曾經(jīng)評述:“只‘關關’二字,分明寫出兩鳩來。先聲后地,有情。若作‘河洲雎鳩,其鳴關關’,意味便短!
《毛傳》曰:“窈窕,幽閑也。淑,善!币﹄H恒有曰:“窈窕,字從穴,與‘窬’‘窩’等字同,猶后世言深閨之意!钡接駶櫾凇对娊(jīng)原始》中頗不以為然,他說:“《毛傳》訓幽閑,幽或有之,閑則于窈窕何見乎?案:窈窕字雖從穴,然與‘便娟’等字對用,則仍是閨閣幽靜之意,非窈窕即深閨也。脫卻閨閣以釋窈窕固不可,即竟以窈窕為閨閣亦豈可乎?”
關于“君子”的定位,據(jù)毛詩序,凡有六種用法,或為大夫美稱,或為卿、大夫、士之總稱,或為盛德,或為婦人稱其丈夫。朱東潤認為,“盛德之說,則為引申之義;丈夫之稱,自為妻舉其夫社會地位而言。”逑,毛傳注“匹也”,即為匹配伴偶之意,后人多從之。
第一章意思就可以近似理解為:
一陣關關的動人和聲傳來,原來是那河地沙洲的一對雎鳩在歌唱啊。
那居于閨中幽靜嫻雅的好姑娘,真是君子的理想好伴侶呀。
據(jù)《集傳》:“參差,長短不齊之貌。荇,接余也!避舨似鋵嵕褪且环N根生于水中而葉浮于水面的植物,可供食用。陸璣稱“其白莖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這里“苦酒”即為醋!睹珎鳌纷ⅰ傲,求也”,結(jié)果又被方玉潤駁斥:“未聞流之訓求者。且下即言求,上亦不應作流也!贝苏f甚有力!都瘋鳌芬詾椤白笥摇奔础盎蜃蠡蛴已詿o方也”,又注“流之”即“順水之流而取之也”,近似可依。但方玉潤又有力駁:“‘取之’二字,則又添出。案:流即荇菜之隨水而流,‘左右流’言其左右皆流而無方也,正以起下‘求之不得’意!笔侵^正解。
毛萇注:“寤,覺。寐,寢也。”《集傳》亦稱“或寤或寐言無時也”。
所以第二章意思又可以近似理解為:
那長短不齊的荇菜呀,在水中流著河流忽左忽右不安分地擺動著。
那嫻靜美好的姑娘呀,讓人日日夜夜都在把她渴求。
按《集傳》:“服,猶懷也!币蚴窃凇扒笾坏谩敝螅史Q“猶懷”,既云“懷”,又是“猶”也。
按《集傳》:“悠,長也!蓖醢彩姓Z:“悠者,思之長也。惟其以得淑女為樂,故其求之而不得,則哀思也!薄都瘋鳌酚肿ⅲ骸拜氄撸D(zhuǎn)之半;轉(zhuǎn)者,輾之周;反者,輾之過;側(cè)才,轉(zhuǎn)之留。皆臥不安席之意!
注者嘗以為《關雎》一篇,全用興。從這里最可管窺一二了。方玉潤在解“左右流”時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其有“起下”之意思。此意何在?我們可以想見,那荇菜在河流中左右飄擺,而前去采摘的人只能跟著它左右去行動,可是、或左或右,總是因為流水搖擺的原因而不能得。正是從這一層意象中,我們可以形象地感受到,這位男子在追求這個夢想伴侶之時,是何其的費盡心思卻又左右不得得手了。個中情趣,油然而生。
第三章意思則可近似解為:
一心追求卻依舊不曾得到,使人在每一個日夜里都把她牽念。
那一場思念是怎樣的悠長啊,讓人翻天覆地都不足以入眠。
按《集傳》:“采,取而擇之也!
按《集傳》:“琴,五弦或七弦;瑟,二十五弦。皆系屬樂之小者也。”琴瑟皆為樂器,在這里以名詞作狀語了。按《集傳》:“友者,親愛之意也!币簿褪怯H近愛慕的意思。
男子追求不成,難道就已經(jīng)放棄了么?當然不是。你看,又回到荇菜上了。依舊是興的手法。他不放棄,所以繼續(xù)要去采摘那些荇菜,也所以就要繼續(xù)去追尋那位姑娘,用音樂去向她“琴挑”。
第四章意思便可做如此的理解:
那長短不齊的荇菜呀,叫人怎么也不能把你放棄,就要隨著你左右的擺動去努力采摘。
那嫻靜美好的姑娘呀,依舊要去努力追尋,就在你的面前撥弄著琴琴,向你訴出衷腸。
按《集傳》:“芼,熟而薦之也!
按《集傳》:“鐘,金屬鼓革,屬樂之大者也;樂,則和平之極也!
追求訴衷腸時是琴瑟之小樂,等到追求到手娶回家的時候,這位男子果然興奮不已了,所以敲鐘打鼓興高采烈,這里便用了鐘鼓之大樂。年輕男子在追求愛情的過程后苦而后甘,才會嘗到愛情果實最終的甜美,在這篇《關雎》中娓娓敘來,又是何等之真切?何等之純潔?古之儒者生怕被人學出這番道理,卻要以“后妃賢德”來訓之,真弄巧成拙耳。
這最后一章的意思可以這樣理解:
那長短不齊的荇菜呀,就從左摘到右,一點一點要把你采回。
那嫻靜美好的姑娘呀,我也高高興興地敲著鐘鼓,把你殷勤地娶回家門。
縱觀全篇,這一整首《關雎》,講述的就是一個年輕男子對一名女子的慕戀。在詩的末尾,他儼然是把這名女子迎娶回家了。然而,這是實景?還是夢境?牛運震先生曾說:“輾轉(zhuǎn)反側(cè),琴瑟鐘鼓,都是空中設想,空處傳情,解詩者以為實事,失之矣!薄对娊(jīng)》寫男女之情,多用虛擬,且是有首有尾的圓滿結(jié)局。而這份虛擬,恰恰又是這些民歌最可愛最純情的一面,是精神理想的完美象征。
興的藝術手段貫徹全篇,是整首詩又多了一重浪漫的氣息。采荇,與追尋自己的戀人,已經(jīng)完全融合于一體。最有趣味的是,正是這早期詩歌的原樸,寫就了男子苦苦慕戀情人的純真。將女子的唯美意象,作為“君子”的理想追求,這也許又是屈子《離騷》比興香草美人的一個重要啟示?相比于后世那純粹的男權世界里,文章底下盡是一片男子縱欲于女歡之間的俗濫,這一部《關雎》之歌,又是怎樣的純美恬靜呀?
近人傅斯年先生在《詩經(jīng)講義稿》敘其大義時,認為《關雎》篇章是“敘述從‘單相思’至結(jié)婚,所以是結(jié)婚時所用的樂章”,大抵可信。
[ 本帖最后由 觴客子 于 2009-4-12 10:57 編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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