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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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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06 09:21:09 《百家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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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敵對到臣對
_1 D* R9 T# l1 @) ^% \ 大嘴——劉誠龍
1 H c2 h5 W7 s2 `* L9 Z 方苞考過好幾次科舉,開張都是大吉的,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參加歲試,得第一;康熙三十八年,參加江南鄉(xiāng)試,又得第一;康熙四十五年,參加國考會試,得第四。如若照此一路考去,誠可蟒袍加身,混個市長省長什么的,但從此之后,方苞開始走霉運(yùn),一連考了五次,皆是鎩羽而歸,名落孫山,叫他好生懊惱。* B% s! K4 z/ ]* U' Y. v Q
3 i0 T9 Q$ S' O. o+ U 知識分子對來自體制內(nèi)的挫折,最容易萌發(fā)的是牢騷、怪話、不滿和反對。宋江與吳用之屬,在體制內(nèi)混得不好,深感前途渺茫,索性就上了梁山;洪秀全一連科考數(shù)次,次次落第,也就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造反了。欲做奴隸而不得,就搞奴隸起義,這是許多人走的人生路線圖。方苞到底是個知識分子,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要他占山為王,加入綠林,他可不敢。但是,不拿槍桿子作戰(zhàn),而拿筆桿子作對,一直是知識分子自以為的使命。也就是說,很多知識分子,進(jìn),可以御用,從而可吃骨頭;退,可以造反,從而可立骨氣。/ u& j1 ], V1 r8 @
方苞開始當(dāng)然選擇的是“進(jìn)”,但一連五次都是“不才明主棄”,退步原來可向前,他也就選擇以退為進(jìn)的“退”了。方苞反清,是有“階級基礎(chǔ)”和“思想基礎(chǔ)”的,他父親是明之遺民,其父親好友杜濬、錢秉鐙更是在清兵侵江南時棄筆從戎,拿起鋤頭、梭鏢“鬧革命”,他內(nèi)心里當(dāng)然有“階級仇民族恨”;仕進(jìn)途中蹭蹬不順之時,他又與清朝搞“不合作運(yùn)動”的李恕、萬斯同常相往來,耳濡目染,不受一點影響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的同鄉(xiāng)與老朋友戴名世撰《南山集》,里頭“語多狂悖”、“多大逆語”,方苞為之作序。方苞是文章大家,豈不知序是文章文眼?敢于為之作序,自然也體現(xiàn)出方苞的“政治態(tài)度”。此時的方苞,作為一個知識分子,他覺得能夠贏得生前身后名為頭等大事,于是以“知識分子天然是統(tǒng)治階級的對立面”之使命為己任。
1 ~4 O; d! T% x4 Q% D o 《南山集》案子一發(fā),方苞的知識分子使命就完成了?滴跷迨,一直以做鷹犬為己任的左都御史趙申喬將《南山集》參了一本,康熙把戴名世這一事件作為一個大政治案來抓,戴被腰斬,牽連入獄者達(dá)數(shù)百人,方苞自然逃不掉,他也被解往北京刑獄,經(jīng)“最高院”審理,決定“擬斬”。當(dāng)把審判結(jié)果呈報最高領(lǐng)導(dǎo)康熙審定的時候,康熙有根神經(jīng)被觸動了,他力排眾議,刀下留人:“戴名世案內(nèi)方苞,學(xué)問天下莫不聞,下武英殿總管和素!笨滴蹙瓦@樣成了方苞的救命恩人,不但救了其命,而且將其“連升三級”,把方苞放在身邊當(dāng)自己的秘書,謂為南書房行走。因其年老,奔趨佝僂,康熙對他還高看一眼,厚愛一層,特許他“直立行走”,“扶杖而行”,可以在殿內(nèi)殿外拄拐杖走路,直把方苞感動得熱淚橫流。
! }/ K6 y b" Q' M4 F5 V 康熙統(tǒng)戰(zhàn)成功,從此,方苞也就搖身一變,從康熙的敵人變成了康熙的同志。方苞也不把康熙當(dāng)敵人以筆相伐,而是當(dāng)救星以歌相唱頌了?滴醢阉{到身邊不幾日,就命他作《湖南洞苗歸化碑》。方苞適應(yīng)能力超強(qiáng),一下子“轉(zhuǎn)變了身份與角色”,本來是做負(fù)面文章做慣了的,一天兩天就做起了正面文章,而且一揮而就,文采斐然,甚得康熙贊許!霸饺,又命作《黃鐘為萬事根本論》;越日,又命作《時和年豐慶祝圖》”。文章做得特別合“主旋律”,讓康熙贊不絕口:“此賦即翰林老輩中兼旬就之,不能過也!贝撕,凡有文章,康熙都首先叫方苞過目—“方苞見否”?或者是“視方苞如何”?如此得到領(lǐng)導(dǎo)的器重,讓今日之方苞再也不知道昨日之方苞了。他于是作了《兩朝圣恩記》,“以志格外殊恩”!案裢狻奔础笆狻,“殊”即“格外”,這個提倡搞簡潔古文運(yùn)動的方苞,激動得程度副詞亂疊加了,翻譯成時髦語言就是“最最恩”。1 R9 j2 B" P" G9 h. c( Q8 a9 j
胡適博士也曾經(jīng)“以志”過一次“格外殊恩”。末代皇帝宣統(tǒng)家里新裝了個名喚“電話”的玩意兒,他覺得特別新鮮,特別高興,就試著給人打電話鬧著玩兒。宣統(tǒng)早聽說有個“新人物”胡適博士,寫新體詩很了得,于是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叫胡博士到皇宮里去耍一耍,胡博士簡直是受寵若驚啊,連忙趕了過去,胡博士在其日記里記載道:“一見面,他稱我為先生,我叫他皇上。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很為這次召見所感動,我當(dāng)時竟能在我國最末一代皇帝—歷史偉大的君主的最后一位代表的面前,占一席位!笨纯矗傥欢歼沒授呢,就把胡博士感動得一塌糊涂、不成樣子了,若是真把他納編進(jìn)入“南書房”去當(dāng)“行走”,不知道會是一副什么模樣。胡適被皇帝召見,是如此激動;皇帝召見胡適呢,是鬧著玩兒的。宣統(tǒng)在其自傳《我的后半生》記載的是:“這里我要提一下在這短暫的而無聊的會面之后,我從胡適博士敦寫的一封信上發(fā)現(xiàn),原來洋博士也有著那種遺老似的心理。”現(xiàn)在一直還被供奉在自由主義神壇上的胡適,如果當(dāng)時有機(jī)會當(dāng)遺老,會不會去當(dāng)呢?6 @% P' ?, }7 U
曾經(jīng)要殺方苞的是誰?是康熙;曾經(jīng)要救方苞的是誰?是康熙。不殺了,將其留命了,這就讓知識分子的方苞感激涕零。這實在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好比是一只貓,把老鼠抓住了,抓住之后不剝其皮食其肉,只放在貓籠子關(guān)著,老鼠從此就把貓當(dāng)救星以禮敬,這不怪異嗎?$ L K# P- j' F7 ?2 Y
方苞曾經(jīng)是清朝的“反動派”,一下子變成了清朝的“革命者”,天天是臣“對曰”,從做反對文章到做廷對文章,從敵對到臣對,距離到底有多遠(yuǎn)呢?梁山好漢,只反貪官,不反皇帝,大概對于一些知識分子來說,也是只長反骨,不反骨頭的?雌饋硭麄兲焐艘桓垂牵跊]有得到使用之前,對統(tǒng)治階級總是又叫又吠,洶洶然,狺狺然,都是裝著反暴政反獨裁反專制的凜然模樣,一旦成為其中一員,一旦成為既得利益者,一旦統(tǒng)治階級給他扔了一根骨頭,那么其角色變換比川劇演員換臉還快。所以說,從敵人到朋友,也許距離遙遠(yuǎn),中間隔著一條波濤洶涌的大河,但從敵對到臣對,也許距離就很近很近了,其中只是隔著一碗渾濁的骨頭湯。
$ i8 `3 p/ E/ g4 J3 k3 Y(來源:《百家講壇》雜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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