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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個美女如果不知道并且不認為她自己是美女，這樣的女人才算得上很純粹的美麗。梅藝就是這么一種美女。不管她穿最華麗的裙子還是著二十塊一件的地攤衫，面對高居不下的男人回頭率，她臉上的表情絕對不會是得意的微笑而是面無表情的視若無睹。 或者因此，紀由想，自己所以這么愛她。紀由覺得，自己這所以磨磨蹭蹭到快三十上了還單身一人，為的就是等待梅藝出現(xiàn)于他的生活。這么說似乎有些太過矯情。但紀由認識梅藝之前所認的那些女子，無非同學(xué)，同學(xué)的同學(xué)，還有，曾經(jīng)在父母或者熱心親友的盛情下去見過的相親對象。也不是沒有想過就在那些女子中找一個順眼的以了父母心愿。開始約會，無非是一起吃飯，看電影，喝個茶聊天什么的。都無聊得緊。最后想，與其如此淡漠，不如一直蹉跎。 就像這份政府機關(guān)人員的工作，也一直這么蹉跎著，把人生消耗掉。他想，不想去奮斗，除卻自己的惰性外，無非又是沒有動力。就像這走廊，冷清，安靜，沒有生氣。 梅藝就是在這么個時候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卻不看他，盯著一張紙問：哎。麻煩你，這個辦公室在幾樓？她的聲音很柔軟，頭發(fā)看得出來發(fā)質(zhì)很好，隨意地用截絲巾扎著，皮膚不算極白，但細滑而有光澤，那么近的距離，他看到她的嘴唇閃著健康的粉紅色。 5樓。我?guī)闳グ�。他說。不知道為什么遺憾她放開了抓他的手，又慶幸看到她的微笑。 自此，紀由便不再想蹉跎光陰了。愛情是什么東西？紀由想，暫時搞不清楚。他就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為了她，紀由與父母的關(guān)系鬧得極僵，梅藝比紀由要大三年。并且，她離過婚。 紀由想，別人在意由他們?nèi)ィ凑辉谝狻?/p> ＜2＞ 見到梅藝的前夫讓紀由有些始料不及。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是年輕有為的教育局長。是一場飯局，單位慶�！叭恕惫�(jié)，宴請各行政單位的女職工。梅藝和她的同事們就坐在旁邊一個桌上。紀由見她沒出聲，也就沒走過去。 紀書記，這是教育局的劉原，劉局長，年輕有為呀。你們共青團以后要多走動走動。一個領(lǐng)導(dǎo)拉了個男人過來。握手，寒蟬，敬酒。紀由總覺得這劉局長的眼神有點兒什么不對勁兒，可又說不上來那兒不對。 散了酒席后是舞會。紀由去尋梅藝，卻見她正與劉原在講話。正想著要不要避開一陣，梅藝卻朝他招手：紀由。你來一下。他過去，微笑，點頭，一時竟然不知道還要不要握手或者什么的。 梅藝說：這是我的前夫劉原。 他忽然尷尬，才明白剛才飯桌上那眼神的意味。 當紀由的手放在梅藝的腰上進入舞池時，他忽然又釋然了，梅藝都這么輕松地介紹劉原為前夫了，他有什么好介意的。介意的或者是劉原，但那于他何干？他是前夫，現(xiàn)在，他才是站在梅藝身邊的男人。 這么想，也就沒什么了。 當晚，他送梅藝回家，梅藝沒叫他走。只說太晚了。在客房住一晚吧。 他怎么也睡不著，輾轉(zhuǎn)再輾轉(zhuǎn)。起來喝水，她的房門沒關(guān)，他站在門外，看那床上的人猶豫著。 最終還是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 早上醒來時看到身上的毯子，心里忽然一陣暖意。 吃著梅藝做的早餐，他聽到她說：紀由。我是離過婚的。紀由喝了兩口稀飯才開口：我只在意你的以后會不會和我離婚。然后他看到梅藝哧一聲笑了，用筷子敲他：什么話。 紀由沒說話，覺得幸福會不會就這么樣。 ＜3＞ 見到梅藝從劉局長的那輛奧拓里出來，紀由遠遠地站著，差點兒就拿不穩(wěn)手里的文件。梅藝好象也沒見到他，急沖沖地跑到樓上去了。手里倒是拿了一大疊文件，或者她只是從學(xué)校送文件過來。紀由如是想。卻怎么也抹不去心里那煩燥。她為什么在他的車上？她自己不是有一輛大陽么？況且，那輛奧拓一直停在那里，直到梅藝從樓上下來鉆進去才開走�；蛘哒娴闹皇撬椭蔽募裁吹�。 一直到晚上，紀由都沒打梅藝電話。本來今晚想和她一起吃飯的。 七點，也不覺得餓,紀由硬拉了同事趙漢良去喝酒。喝八分醉的時候，忍不住又看了一次手機。趙漢良斜瞄了他一眼，忽然說：美人無愛，你沒聽說過么？你不在意她不貞，你就不在意她連愛都不和你做？紀由就想自己那一晚睡在客房里的輾轉(zhuǎn)，這都什么世道了，還有自己這種男人么？他心想自己應(yīng)該第一時間撲在她身上，像狼一樣，吞噬了自己到手的獵物。想到這里，心頭的郁悶似乎就到了盡處，啤酒忽然也苦起來。一喝喝到九點，腦袋都已經(jīng)不太清醒，也許喝多了。但卻很清醒地記得，電話一次也沒有響過。知道自己是惦著梅藝沒有給自己打電話。早上醒來，頭痛得要緊，第一時間去拿手機，關(guān)機了。想來是沒電的緣故。她來不來電話，忽然想無所謂了。剛剛插上電源，手機便叫起來，紀由急急地按了接聽鍵：喂。卻是趙漢良：劉局長的婚貼，想不想知道新娘是誰？紀由心一酸，差點不爭氣地掉出淚來，暗罵自己一句，說：關(guān)我什么事呢？ 坐在沙發(fā)上，陽光從窗外出來，卻冷了一地。 接下來的一周，紀由刻著意，不再給梅藝打電話。每每看手機，總想著她應(yīng)該給自己打一個電話。怎么個應(yīng)該法雖然說不上來，但總盼著。 卻終究是沒有。心越發(fā)冷了。 最終還是去了劉局長的婚宴。隆重卻不張揚，仕途得意者皆是如此風(fēng)范，一點都不夸張。 新娘不是梅藝，心頭那口氣忽然落了下來。 ＜4＞ 又惦了一周。仍不見梅藝電話他。想是等不來了。卻仍然夢到她。是春夢。風(fēng)光無限，抵死纏綿，他吻著她柔軟的身體，像進了欲望的海，一下沉溺，不能回頭，也不想回頭。 睜開眼睛就是拿過電話打給她：梅藝，我想你了。那邊無聲，好一會，才隱約聽到一個陌生的女聲說：喏，你的電話。接著是梅藝的聲音：喂，誰？紀由一陣暈眩。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卻給一個無關(guān)的人聽去了。想再開口，卻怎么也再不能說出那幾個字來。心里嘆氣，卻為她柔軟的聲音著了迷。再說不出。 晚上直接去了梅藝家，提著水果和梅藝一向喜歡的菜，門口看到梅藝送一個三十上下的女子出來，打扮得很年輕時尚，那女子朝紀由些許曖昧地笑，紀由猜想應(yīng)該是早上誤接了電話的女子了。她很漂亮，但不是美麗，紀由總覺得，站在門里的梅藝，粉黛不施，卻才是那美人。 吃了飯，梅藝進去洗碗，他站在門口看，心動得不行，過去攬住，像寶一樣，說：梅藝，我們結(jié)婚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每天都這樣過。 梅藝不動，紀由卻能聽到她無聲的嘆息，知道她嘆什么，便再說：你嫁我，不是嫁我的家人。是我要你，不是他們要你。我總覺得，這么多年的單身，就只為了能遇見你。見了你，我的心才踏實起來，不再空落。 梅藝忽然回過頭來，嘴唇與紀由吻了個正著。 后來紀由想那個吻，仿佛是天雷勾動地火，再也沒有這么要命的歡愛，這一生可能再也不能遇得到。激動處，自己竟能喊著她的名字流下淚水來。梅藝真的很美，她的嘴唇，她的吻，她的身體，她的風(fēng)情。全都像極了少年夢中的成熟情人。 他累極，抱著她順滑的身體，心里還有著一絲絲的惶恐，好才會才說服自己相信這已經(jīng)是一個事實。 父親冷著臉，把一張紙仍在他面前，母親哭：你成心要讓我們紀家無后！ 紀由拿過，細細地看，竟然是梅藝的不孕證明復(fù)件。紀由虎著臉生氣，什么醫(yī)院，竟然把病人的資料這樣泄漏出來！再一看父親，不再說話，父親便是這家醫(yī)院的一個主任醫(yī)生。 紀由對一臉鐵青的父母說：我要娶她。 ＜5＞ 紀由多少有些介懷。父母仿佛一夜白頭地老了。自己是不介意沒有個孩子，但他們呢？他們幾乎盼了一輩子的便是他的孩子。畢竟是生養(yǎng)父母呀。梅藝她，難道就不能跟自己說一說這個事情？都已經(jīng)這樣對她。想起趙漢良的那句美人無愛。心里無端地不舒服起來。 快下班的時候，梅藝打來電話：由，我要帶學(xué)生到云南寫生。行程安排得急，下午就走了。正去車站呢。紀由哦了一聲，正要說什么，那邊好象有人找，電話便掛了。連再見也沒說。 嘆氣，一切，還是等她回來再說罷。 梅藝去了第三周，辦公室來了一位新同事，赫然穿著孕裝，卻是劉局長的夫人。下班又和趙漢良一起去喝啤酒。趙漢良鬼鬼地笑：難怪劉局那么快結(jié)婚，原來是先上車要補票。你說劉局和梅老師離婚是不是因為生孩子的問題？聽說美女都是不愿意生孩子的。不過，現(xiàn)在的劉夫人也長得不差呀。紀由黑著臉：別亂說。趙漢良訕訕地笑：有什么呀，外面還有說得更難聽的呢�？蓜e說我不告訴你。人家說梅老師有病的。一下到了紀由無形的痛處，紀由便火了，借著酒勁一個拳頭便過去了。 第二天趙漢良黑著半邊臉來上班回他一肚子小半拳：你小子，夠狠。那局長夫人在一旁哧哧地笑，紀由忽然覺得這女人不怎么順眼了。 終于到了梅藝回來的日子，卻出了事兒。梅藝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查了當?shù)靥鞖�，下了暴雨，很多地方發(fā)生山洪。紀由掛了電話收拾了幾件簡單衣物便往打車往機場。 如果有時間倒流那一回事，紀由倒寧愿自己不曾打那個電話去問天氣，更不曾在機場再一次打了梅藝的手機。 手機通了，紀由第一句話便問：你沒事吧？現(xiàn)在在那里？梅藝在那邊說：我和學(xué)生都沒事�；貋砹�。正要打車回家。你不用接我了。 紀由松了口氣：那我在家等你。說的當然是梅藝的房子。她給了他鑰匙。 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了梅藝，她還拿著手機，梅藝的臉好象正在生氣或者什么的。身旁是行李箱。一個男人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正說著什么，卻正是劉局長。 還在想要不要走過去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一起走出了機場大廳。劉局長的手赫然拉著梅藝的手，走得很急。走得那么急，甚至沒見著站在不遠處的他。 這么個六月天，紀由居然覺得機場里的冷氣開得太冷了。 ＜6＞ 自然沒有去梅藝家樓下等著。捏著手里的鑰匙，忽然發(fā)現(xiàn)這鑰匙那么輕，輕得不知道什么人的手里都可能有一支。可終究是沒舍得丟掉。 回到家，除了父母外，還多了一個女子。不是太年輕，微笑羞澀而有些干凈。母親拉著他的手給他介紹：這是小敏，是個醫(yī)生呢。還是醫(yī)院里的團支部書記，你們一定有話說。紀由知道這是不打招呼的相親。甩頭想找個借口出來。卻見那小敏說：嗯。我也要先告辭啦。今天的事情麻煩了紀院長真不好意思。紀由看她那落落大方，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小氣起來，人家也不一定就是來相親的。但已經(jīng)說了出門，就只好與她一起下了樓。小敏很聰明，話不多，卻很風(fēng)趣。 再來的幾天，全都不見梅藝的電話。紀由的心越發(fā)冷了。一天下班，見小敏等在門口：紀由。紀由走過去：你好。小敏說過來送團里的資料，正要走。 紀由正要說什么，小敏又再開口了：紀由。我喜歡你。如果可以，我們交往吧。紀由瞪大眼睛，不曾見過如此大膽的女子。卻見她也學(xué)他瞪大眼睛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太大膽了對么？可我真的是喜歡你。 那么直白的可愛的女子。紀由才想起，梅藝她，一直也沒有說過喜歡自己。她甚至很少主動打電話給自己。她只對他撒謊。 晚上回家去找那只鑰匙，卻怎么也找不到了，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丟失的。 在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到梅藝辦公室，那邊說：梅老師到北京學(xué)習(xí)去了。 看吧，這么冷。她連這樣的走，也不對他說一聲。掛了電話手機便響了：紀由，晚上一起去看電影。 十月的時候，大家便都知道紀由的女友是醫(yī)生梁小敏。雙方父母都已經(jīng)在置辦結(jié)婚事誼。 紀由想，這樣也好。和一個愛自己的人結(jié)婚，總比和一個需要自己辛苦去愛卻總得不到回報的人結(jié)婚來得好。 ＜7＞ 元旦是婚期。小敏一臉幸福。紀由倒沒什么。心好象是平靜得緊。再沒見過梅藝。借著公事去了趟她的學(xué)校，也沒見到。只聽說她辭職了。一個好事的阿姨還過來說：還以為你會和梅老師在一起。多好的一個孩子呀。那會總告訴我們說你多好的一個人。 紀由心里一酸，有什么東西差點兒就缺了堤。 蜜月回來，趙漢良神秘兮兮地告訴他：劉局長又離婚了。聽說是因為孩子的問題。原來劉局長有不育癥。原本梅藝為了保全他的面子去開了個假證明�，F(xiàn)在的孩子生病驗血型就出了事。劉局長據(jù)說正在請調(diào)。離了兩回婚，那還呆得下去呀。 正是正月。城市里的春節(jié)，就只有商家們才刻意地制造氣氛，小區(qū)里的各家大門，仍是平日里的緊閉。門扉上貼的大紅對子，皆帶著冷漠。 打開家門前，紀由想：因為自己的心也同樣的冷，所以，一切也就都曖不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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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8-7-12 15:5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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