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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詞話
〔清〕王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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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蒹葭》一篇最得風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意頗近之。但一灑落,一悲壯耳。
2
古今之成大事業(yè)、大學問者,罔不經(jīng)過三種之境界:“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贝说谝痪辰缫病!耙聨u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保W陽永叔)此第二境界也。“眾里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那人正在燈火闌珊處!保ㄐ劣装玻┐说谌辰缫。此等語皆非大詞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釋諸詞,恐為晏、歐諸公所不許也。
3
太白純以氣象勝。“西風殘照,漢家陵闕”,寥寥八字,獨有千古。后世唯范文正之《漁家傲》、夏英公之《喜遷鶯》差堪繼武,然氣象已不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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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皋文謂:飛卿之詞“深美閎約”。余謂:此四字唯馮正中足以當之。劉融齋謂:“飛卿精艷絕人!辈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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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中主詞“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大有“眾芳蕪穢”、“美人遲暮”之感。乃古今獨賞其“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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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正中詞雖不失五代風格而堂廡特大,開北宋一代風氣。中、后二主皆未逮其精詣!痘ㄩg》于南唐人詞中雖錄張泌作,而獨不登正中只字,豈當時文采為功名所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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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寫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辭脫口而出無矯揉裝束之態(tài)。以其所見者真,所知者深也。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百不失一。此余所以不免有北宋后無詞之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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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成詞深遠之致不及歐、秦,唯言情體物,窮極工巧,故不失為第一流之作者。但恨創(chuàng)調(diào)之才多,創(chuàng)意之才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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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最忌用替代字。美成《解語花》之“桂華流瓦”,境界極妙,惜以“桂華”二字代“月”耳。夢窗以下則用代字更多。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則語不妙也。蓋語妙則不必代,意足則不暇代。此少游之“小樓連苑”、“繡轂雕鞍”所以為東坡所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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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時《樂府指迷》云:“說桃不可直說桃,須用‘紅雨’、‘劉郎’等字,說柳不可直說破柳,須用‘章臺’、‘灞岸’等事!比粑┛秩瞬挥锰娲终摺9允菫楣,則古今類書具在,又安用詞為耶?宜其為《提要》所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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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詞人,白石有格而無情,劍南有氣則乏韻。其堪與北宋人頡頏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詞可學,北宋不可學也。學南宋者,不祖白石,則祖夢窗、以白石、夢窗可學,幼安不可學也。學幼安者,率祖其粗獷、滑稽,以其粗獷、滑稽處可學,佳處不可學也。同時白石、龍洲學幼安之作且如此,況他人乎?其實幼安詞之佳者,如《摸魚兒》《賀新郎·送茂嘉》《青玉案·元夕》《祝英臺近》等,俊偉幽咽,固獨有千古,其他豪放之處亦有“橫素波、干青云”之概,寧夢窗輩齷齪小生所可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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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介存謂:夢窗詞之佳者,如“水光云影,搖蕩綠波,撫玩無極,追尋已遠。”余覽《夢窗甲乙丙丁稿》中,實無足當此者。有之,其唯“隔江人在雨聲中,晚風菰葉生秋怨”二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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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之詞,余所最愛者亦僅二語,曰:“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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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窗之詞,吾得取其詞中之一語以評之,曰:“映夢窗凌亂碧。”玉田之詞,亦得取其詞中之一語以評之,曰:“玉老田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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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聲疊韻之論盛于六朝,唐人猶多用之。至宋以后則漸不講,并不知二者為何物。乾嘉間,吾鄉(xiāng)周松靄先生春著《杜詩雙聲疊韻譜括略》,正千余年之誤,可謂有功文苑者矣。其言曰:“兩字同母謂之雙聲,兩字同韻謂之疊韻!庇喟:用今日各國文法通用之語表之,則兩字同一子音者謂之雙聲。(如《南史·羊元保傳》之“官家恨狹,更廣八分”,官、家、更、廣四字皆從k得聲!堵尻栙に{記》之“獰奴慢罵”,獰、奴二字皆從得聲,慢、咒二字皆從得聲是也。)兩字同一母音者,謂之疊韻。如(梁武帝之“后牖有朽柳”,后、牖、有三字雙聲而兼疊韻,有、朽、柳三字其母音皆為。劉孝綽之“梁皇長康強”,梁、長、強三字其母音皆為也。)自李淑《詩苑》偽造沈約之說,以雙聲疊韻為詩中八病之二,后世詩家多廢而不講,亦不復(fù)用之于詞。余謂茍于詞之蕩漾處用疊韻,促節(jié)處用雙聲,則其鏗鏘可誦必有過于前人者。惜世之專講音律者,尚未悟此也。(按:此條原已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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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但知雙聲之不拘四聲,不知疊韻亦不拘平、上、去三聲。凡字之同母者,雖平仄有殊皆疊韻也。(按:此條原已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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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至唐中葉以后,殆為羔雁之具矣。故五代北宋之詩,佳者絕少,而詞則為其極盛時代。即詩詞兼擅如永叔、少游者,亦詞勝于詩遠甚。以其寫之于詩者,不若寫之于詞者之真也。至南宋以后,詞亦為羔雁之具,而詞亦替矣。此亦文學升降之一關(guān)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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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正中詞除《鵲踏枝》《菩薩蠻》十數(shù)闕最煊赫外,如《醉花間》之“高樹鵲銜巢,斜月明寒草”,余謂韋蘇州之“流螢渡高閣”,孟襄陽之“疏雨滴梧桐”不能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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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九《浣溪沙》詞“綠楊樓外出秋千”。晁補之謂:只一“出”字便后人所不能道。余謂此本于正中《上行杯》詞“柳外秋千出畫墻”,但歐語尤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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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成《青玉案》詞“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覺白石《念奴嬌》《惜紅衣》二詞猶有隔霧看花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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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純甫中秋應(yīng)制作《壺中天慢》詞,自注云:“是夜西興亦聞天樂!敝^宮中樂聲聞于隔岸也。毛子晉謂:“天神亦不以人廢言!苯T夢華復(fù)辨其誣。不解“天樂”二字文義,殊笑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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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詞人格調(diào)之高無如白石。惜不于意境上用力,故覺無言外之味,弦外之響,終落第二手。(按:此五字原已刪去)其志清峻則有之,其旨遙深則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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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溪、夢窗、中仙(按:二字原已刪去)、玉田、草窗、西麓諸家,詞雖不同,然同失之膚淺。雖時代使然,亦其才分有限也。近人棄周鼎而寶康瓠,實難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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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填詞不喜作長調(diào),尤不喜用人韻。偶爾游戲,作《水龍吟》詠楊花用質(zhì)夫、東坡倡和韻,作《齊天樂》詠蟋蟀用白石韻,皆有與晉代興之意。余之所長殊不在是,世之君子寧以他詞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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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友沈昕伯纮自巴黎寄余《蝶戀花》一闋云:“簾外東風隨燕到。春色東來,循我來時道。一霎圍場生綠草,歸遲卻怨春來早! ″\繡一城春水繞。庭院笙歌,行樂多年少。著意來開孤客抱,不知名字閑花鳥!贝嗽~當在晏氏父子間,南宋人不能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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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抗夫謂余詞如《浣溪沙》之“天末同云”、《蝶戀花》之“昨夜夢中”、“百尺高樓”、“春到臨春”等闋,鑿空而道,開詞家未有之境。余自謂才不若古人,但于力爭第一義處,古人亦不如我用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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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楊花詞和韻而似原唱,章質(zhì)夫詞原唱而似和韻。才之不可強也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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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曰:“抒情詩,少年之作也。敘事詩及戲曲,壯年之作也。”余謂:抒情詩,國民幼稚時代之作,敘事詩,國民盛壯時代之作也。故曲則古不如今,(元曲誠多天籟,然其思想之陋劣,布置之粗笨,千篇一律令人噴飯。至本朝之《桃花扇》《長生殿》諸傳奇,則進矣。)詞則今不如古。蓋一則以布局為主,一則須佇興而成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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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名家以方回為最次,其詞如歷下、新城之詩,非不華贍,惜少真味。至宋末諸家,僅可譬之腐爛制藝,乃諸家之享重名者且數(shù)百年,始知世之幸人不獨曹蜍、李志也。(按:“至宋末諸家……不獨曹蜍、李志也”,原已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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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易學而難工,駢文難學而易工。近體詩易學而難工,古體詩難學而易工。小令易學而難工,長調(diào)難學而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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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以境界為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詞所以獨絕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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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造境,有寫境。此理想與寫實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頗難區(qū)別。因大詩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寫之境,必鄰于理想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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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我之境,有無我之境!皽I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有我之境也。“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鳥悠悠下”,無我之境也。有我之境,物皆著我之色彩。無我之境,不知何者為我,何者為物。此即主觀詩與客觀詩之所由分也。(按:此句原已刪去)古人為詞,寫有我之境者為多,然非不能寫無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樹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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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云:“誰能思不歌?誰能饑不食?”詩詞者,物之不得其平而鳴者也。故“歡愉之辭難工,愁苦之言易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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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非獨謂景物也,感情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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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之境,人唯于靜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動之靜時得之。故一優(yōu)美,一宏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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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中之物,互相關(guān)系,互相限制,故不能有完全之美。然其寫之于文學中也,必遺其關(guān)系、限制之處,故雖寫實家亦理想家也。又雖如何虛構(gòu)之境,其材料必求之于自然,而其構(gòu)造亦必從自然之法則,故雖理想家亦寫實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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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善人。文學上之習慣,殺許多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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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之三百篇、十九首,詞之五代北宋,皆無題也。非無題也,詩詞中之意不能以題盡之也。自《花庵》《草堂》每調(diào)立題,并古人無題之詞亦為之作題,其可笑孰甚。詩詞之題目本為自然及人生。自古人誤以為美刺投贈詠史懷古之用,題目既誤,詩亦自不能佳。后人才不及古人,見古名大家亦有此等作,遂遺其獨到之處而專學此種,不復(fù)知詩之本意。于是豪杰之士出,不得不變其體格,如楚辭、漢之五言詩、唐五代北宋之詞皆是也。故此等文學皆無題。(按:“詩詞之題目,……故此等文學皆無題”一段,原已刪去)詩有題而詩亡,詞有題而詞亡。然中材之士鮮能知此而自振拔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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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夢華《宋六十一家詞選序》謂:“淮海、小山古之傷心人也。其淡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庇嘀^此唯淮海足以當之。小山矜貴有余,但稍勝方回耳。古人以秦七、黃九或小晏、秦郎并稱,不圖老子乃與韓非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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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能于詩詞中不為美刺投贈懷古詠史之篇,不使隸事之句,不用裝飾之字,則于此道已過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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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長恨歌》之壯采,而所隸之事,只“小玉”、“雙成”四字,才有余也。梅村歌行,則非隸事不可。白、吳優(yōu)劣即于此見。此不獨作詩為然,填詞家亦不可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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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之為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盡言詩之所能言。詩之境闊,詞之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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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積雪”、“大江流日夜”、“澄江凈如練”、“山氣日夕佳”、“落日照大旗”、“中天懸明月”、“大漠孤煙直,黃河落日圓”,此等境界可謂千古壯語。求之于詞,唯納蘭容若塞上之作,如《長相思》之“夜深千帳燈”,《如夢令》之“萬帳穹廬人醉,星影搖搖欲墜”差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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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氣質(zhì),言格律(按:三字原已刪去),言神韻,不如言境界。有境界,本也。氣質(zhì)、格律、神韻,末也。有境界而三者隨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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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杏枝頭春意鬧”,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霸破圃聛砘ㄅ啊,著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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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吹渭水,落日滿長安!泵莱梢灾朐~。白仁甫以之入曲。此借古人之境界為我之境界者也。然非自有境界,古人亦不為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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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有大小,然不以是而分高下!凹氂牯~兒出,微風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薄皩毢熼e掛小銀鉤”,何遽不若“霧失樓臺,月迷津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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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人論詩詞,有景語、情語之別。不知一切景語皆情語也。(按:此條原已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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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不爾思,室是遠而”?鬃幼I之。故知孔門而用詞,則牛嶠之“甘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等作,必不在見刪之數(shù)。(按:此條原已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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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家多以景寓情。其專作情語而絕妙者,如牛嶠之“甘作一生拚,盡君今日歡!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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