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派三祖之方苞傳

桐川

[size=3][size=3] 方 苞
方 苞

一.本 傳

(一)

字鳳九，號靈皋，晚號望溪，清 安徽 桐城人。 論學(xué)以宋儒為宗，推衍程、朱之說，尤致力於春秋、三禮，文學(xué)韓、歐，嚴標義法。義指內(nèi)容，法兼形式。嘗以「學(xué)行繼程、朱之後，文章在韓、歐之間」與友相勉。 所寫文章，平實嚴謹，以「雅潔」著稱，以經(jīng)義為宗。尤精古文義法，世推為桐城派之祖。 其後劉大櫆、姚鼐承其緒，義理、詞章、考據(jù)三者并重，樹立桐城派古文之宗風。導(dǎo)揚有清散文之主流。姚鼐云：「望溪先生之古文，為我朝文章之冠」。 著有望溪文集十八卷，春秋通論、禮記析疑、儀禮析疑、周官集注等。


　

(二)

方 苞(1668~1749) 字鳳九，一字靈皋，號望溪，桐城派創(chuàng)始人。32歲參加江南鄉(xiāng)試中舉 ，清康熙四十五年(1706)中進士第四，因母病，未參加殿試。五十年，因《南山集》案牽連 入獄兩年，后經(jīng)李光地營救免死，編入漢軍旗籍管制，以白衣平民入南書房，后移養(yǎng)蒙齋， 編�！队�制樂律》、《算法》諸書。六十一年，充武英殿修書總裁。雍正元年(1723)赦還原籍。九年，授左右允，次年遷待講學(xué)士，十一年，遷內(nèi)閣學(xué)士、禮部待郎，充《一統(tǒng)志》總 裁。乾隆元年(1736)充《三禮義疏》副總裁，七年，因病辭歸，賜翰林院待講銜。治經(jīng)以宋 儒為宗，尤致力于《春秋》、《三禮》。論文提倡“義法”，認為義即易之所謂言有物也， 法即易之所謂言有序也。義以為經(jīng)，而法以緯之，然后為成體之文。后桐城派的文論，以此為綱領(lǐng)加以補充發(fā)展。著有《周官集注》、《周官辯》、《周官析疑》、《考工記析疑》、 《儀禮析疑》、《喪禮或問》、《禮記析疑》、《左傳義法舉要》、《春秋通論》、《春秋 直解》、《春秋比事目錄》、《離騷正義》、《方苞文集》等。



(三)簡 傳 及 著 作

方苞，字鳳九，號靈皋、望溪，安徽桐城人，生於康熙七年，卒於乾隆十四年，得年八十二歲。方氏為桐城人，生於南京，少年受學(xué)於父兄，年二十游學(xué)京師，為在京學(xué)者李光地、萬斯同、李紱等學(xué)者賞識�？滴跛氖�五年（1706）會試中式，榜未發(fā)即因母病馳返家侍奉，翌年并因父喪守制�？滴跷迨�年（1711）發(fā)生戴名世《南山集》文字獄。戴氏是方苞的學(xué)生，《南山集》并曾援引方氏族人方孝標所撰論及吳三桂的書，方苞被捕下獄，但於獄中仍讀書不輟，被解至京師為奴，旋被免罪，先後受命入值南書房及暢春園，編校天算律歷書籍�？滴趿�十一年任武英殿總裁，雍正皇帝即位，恩赦方氏全家，因得回籍。翌年再返北京，先後任武英殿總裁、左春坊左中允、內(nèi)閣學(xué)士及禮部侍郎等職。乾隆皇帝即位後，方苞完成較重要的工作計有：編選《欽定四書文》（四十一卷，乾隆四年[1739]刊行）、充任《三禮義疏》總裁（《周官義疏》四十八卷、《儀禮義疏》四十八卷、《禮記義疏》八十二卷，乾隆十三年[1738]刊行）。方苞於乾隆七年致仕返南京，讀書治學(xué)以終。生前刊行著作有《望溪先生文集》十八卷，身後《方望溪全集》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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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川

鄂爾泰<贈方望溪>

　　六經(jīng)治世非土苴，相期津逮闚垠涯。抉經(jīng)之心不易得，詞林文苑徒紛拏�！恫┪铩返�解辨鼮鼠，《搜神》或詫名騶牙。心井偪塞航斷港，銀海掉眩生狂花。此曹正坐讀書誤，遺棄根本搜枿芽。桐城望溪我老友，學(xué)崇中正防奇邪。說經(jīng)鏗鏗究終始，尤于三《禮》咀其華。《曲禮》增刪繁就簡，《正義》參訂蓬扶麻。群書穿穴尋圣奧，下簾每聽鼓三撾。方今重輪陛下圣，五緯順序曜帝車。致君堯舜誠有術(shù)，許身稷、契非矜夸。天地人祀各識職，往諧秩宗帝女嘉。惟寅惟清恭朝夕，詔兼書局窮羅爬。吾衰舊聞苦荒落，妄冀邃密商量加。間送一難輒許可，瓊琚乃報投木瓜。姚姒上溯下閩洛，青鏡恐食妖蝦蟆。豈邀名譽嗣圣德，寧望荒遠登羲媧。所貴經(jīng)學(xué)適時用，暝坐曜若翻金鴉。委蛇退食時過我，劇談恒淪頭綱茶。翛間依然兩學(xué)士，相視一笑無喧嘩。張蒼伏勝暨轅固，經(jīng)儒往往臻耇遐。朝廷會行乞言禮，洗爵君且斟流霞。

鄂爾泰，字毅庵，滿洲旗人�？滴跫好�舉人，世襲佐領(lǐng)，官至保和殿大學(xué)士，封一等襄勤伯，加太傳。謚文端，配享太廟。有《西林遺稿》。

桐川

中一房（方琳之后）
方以智家族簡單世襲：

方德益（桂林方一世祖，居縣城）------五世孫方法--六世方法長子方懋（字自勉）--方懋長子方琳（字廷獻，7世）---其子方�。�8世）-----曾孫方學(xué)漸（11世）--長子方大鎮(zhèn)（12世）--子方孔炤（13世）---子方以智（14世）---子中德、中通、中履（15世）--中履子正瑗（16世）--正瑗子方張登（17世）--子方賜豪（18世）--十九世（佚名）--子方寶仁（20世）--子方昌翰（21世）




六房（方瓘之后）
方拱乾家族簡單世系：

方德益（桂林方一世祖，居縣城）------五世孫方法--六世方法長子方懋（字自勉）--方懋五子方瓘（字廷璋，7世）------五世孫方大美（12世）--五子方拱乾（13世）--子方孝標（14世）--子方登嶧（15世）--子方式濟（16世）--方觀承（17世）--子方維甸（18世）--

六房方苞家族簡單世系：

方德益（桂林方一世祖，居縣城）------五世孫方法--六世方法長子方懋（字自勉）--方懋五子方瓘（字廷璋，7世）------五世孫方大美（12世）--四子方象乾（13世）--子方幟（14世）--子仲舒（15世）--子舟、苞、林（16世）--舟子道希、苞子道章（17世）--道希子惟敬（18世）



方觀承與其子方維甸、侄方受疇為方氏三總督

方學(xué)漸孫子方文與方貞觀、方世舉并稱方氏三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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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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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方苞文化研究專輯

高宗命苞選錄有明及本朝諸大家時藝，加以批評，示學(xué)子準繩，書成，命為欽定四書文。苞欲仿朱子學(xué)校貢舉議立科目程式，及充教習(xí)庶吉士，奏請改定館課及散館則例，議格不行。苞老多病，上憐之，屢命御醫(yī)往視。

苞以事忤河道總督高斌，高斌疏發(fā)苞請讬私書，上稍不直苞。苞與尚書魏廷珍善，廷珍守護泰陵，苞居其第。上召苞入對，苞請起廷珍。居無何，上召廷珍為左都御史，命未下，苞移居城外�；蛞杂摪�，謂苞漏奏對語，以是示意。庶吉士散館，已奏聞定試期，吳喬齡后至，復(fù)補請與試�；蛴忠杂摪�，謂苞移居喬齡宅，受請讬。上乃降旨詰責，削侍郎銜，仍命修三禮義疏。苞年已將八十，病日深，大學(xué)士等代奏，賜侍講銜，許還里。十四年，卒，年八十二。苞既罷，祭酒缺員，上曰："此官可使方苞為之。"旁無應(yīng)者。

苞為學(xué)宗程、朱，尤究心春秋、三禮，篤於倫紀。既家居，建宗祠，定祭禮，設(shè)義田。其為文，自唐、宋諸大家上通太史公書，務(wù)以扶道教、裨風化為任。尤嚴於義法，為古文正宗，號"桐城派"。

苞兄舟，字百川，諸生，與苞同負文譽。嘗語苞，當兄弟同葬，不得以妻祔。苞病革，命從舟遺言；并以弟林早卒未視斂，斂袒右臂以自罰。

壹、 前言



「天下文章，其出於桐城乎！」[1]桐城派崛起於康熙年間，雄霸清代文壇長達兩百馀年，幾乎與清世的統(tǒng)治相終始，是中國文學(xué)史上歷時最久、影響層面最廣的一個文派。[2]桐城派理論上的建樹乃由鼻祖方苞以「義法說」而奠立基礎(chǔ)，方氏在唐宋古文八大家之後，再舉古文運動的大纛，其同邑劉大魁、姚鼐相繼而出，蔚為風潮，是故方苞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本文將先介紹方苞的生平，再以«;;方望溪全集»;;為基礎(chǔ)，參考相關(guān)評論、文集，來探討他的文學(xué)理論、作品風格 ，并以其文章做實際的創(chuàng)作賞析。

貳、 方苞生平



方苞，字鳳九，一字靈皋，號望溪，清安徽桐城人。康熙七年生（西元一六六八年），乾隆十四年卒（西元一七四九年），享年八十二[3]。四歲時其父曾以「雞聲隔霧」囑他做對子，他對以「龍氣成云」[4]，夙慧如此。少貧勵學(xué)，早年即以古文聞名一時[5]�？滴跷迨�年（西元一七一一年），副都御史趙申喬彈劾戴名世所著《南山集》「語多狂�！�，方苞為其集作序而株連下獄。五十二年（西元一七一三年），因「圣祖夙知苞文學(xué)，大學(xué)士李光地亦薦苞，乃召苞直南書房」[6]，經(jīng)此轉(zhuǎn)折方苞始能幸免於死。方苞蒙受圣祖赦罪後感恩戴德亦力求回饋，對民生、水利、考試、賑災(zāi)……等相關(guān)朝政多有建言[7]，從中更可知道他關(guān)心民生疾苦的一面。但終康熙一朝，并未任官。至雍正年間授內(nèi)閣學(xué)士、命教習(xí)庶吉士；乾隆元年（西元一七三六年）遷禮部侍郎，前後充任經(jīng)史館總裁、


方苞與圖書編篡學(xué)

陳幼華

[摘要] 本文對清代桐城派散文創(chuàng)始人方苞的生平及為人進行了簡要的概述；闡明了他的“義法”圖書編纂思想，說明其在他編纂活動中的應(yīng)用及影響，并對他的“義法”思想進行了評述。

[關(guān)鍵詞] 方苞 圖書編纂
1 桐城派創(chuàng)始人方苞

1.1方苞生平
方苞生于清康熙七年（1668）夏四月十五日。字鳳九，一字靈皋。晚年自號望溪，學(xué)者稱望溪先生。安慶府桐城縣（今安徽省桐城縣）人。幼時就聰慧過人。五歲，父仲舒即口授經(jīng)文章句。十歲時，隨兄百川讀經(jīng)書古文。二十二歲，歲試第一，補桐城縣學(xué)弟子員（即秀才）�？滴跞�十年（1691），年二十四，入京師，游太學(xué)。安溪李光地見方苞的文章后嘆日：“韓、歐復(fù)出，北宋后無此作也！”長洲韓 ，文名海內(nèi)，評其文日：“廬陵（歐陽修）無此深厚，南豐（曾鞏）無此雄直，豈非昌黎（韓愈）后一人乎？”經(jīng)學(xué)家萬斯同降齒德與之交。在其影響下，輟古文之學(xué)，一意講求經(jīng)義，開始讀宋儒之書。故與姜宸英、王昆繩等自論行身祈向，日：“學(xué)行繼程、朱之后，文章在韓、歐之間�！笨滴跞�十八年（1699），年三十二，舉江南鄉(xiāng)試第一，中舉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三十九，應(yīng)禮部試，得中進士，名列第四。因聞母病，未預(yù)殿試而歸里。這時，方苞時文、古文皆有名聲�？滴跷迨�年（1711），左都御史趙申喬彈劾戴名世《南山集》“語有悖逆”，戴被捕入獄，因方苞曾為《南山集》作序，也被牽連入獄�？滴跷迨�二年（1713），方苞因蒙康熙帝看重自己的文章而免死出獄，并被召入南書房供職，充任皇帝的近身秘書，從此開始仕宦生涯。后蒙養(yǎng)齋供職，編�！队�制樂律》、《御制算法》等書�？滴趿�十一年（1722），命先生充武英殿修書總裁。雍正即位后，方苞先后被授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遷翰林院侍講學(xué)士，擢內(nèi)閣學(xué)士兼禮部侍郎，教習(xí)庶吉士，充《一統(tǒng)志》館總裁、《皇清文穎》館副總裁。乾隆元年（1736），官至禮部侍郎，前后充經(jīng)史館總裁，文穎館、三禮館副總裁。乾隆七年（1742），方苞以75歲高齡辭官歸家，乾隆十四年（1749）病卒，享年八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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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3 方苞文化研究專輯

1.2方苞其人

方苞身材修長，相貌清癯；目光炯炯，視人如電。生性聰敏，四歲即能屬對。一天，他父親信口占一上聯(lián)“雞聲隔霧”，他接對“云氣成龍”。他信奉程朱理學(xué)，一生恪守儒家忠義孝道，克已修身，自律很嚴。性情剛直，不逢迎權(quán)貴，不冤屈好人。好面折人過，不留情面。方苞愛國愛民，密切注意關(guān)系國計民生的大事或振興國家的關(guān)鍵問題，并提出切實可行的措施。在他的許多言論、文章及行動中都體現(xiàn)了他希望國家政治清明，人民安居樂業(yè)的良好愿望。



1.3方苞的著述及散文



方苞一生著述繁富，大致有《望溪文集》《周官辨》《春秋直解》《儀禮析疑》《禮記析疑》《禮記析疑》《喪視或問》《春秋比事目錄》；他以和碩果親王的名義編選的《古文約選》影響較大。方苞是清代著名的散文家，桐城派散文的創(chuàng)始人。其散文作品清真雅正、內(nèi)容充實、意蘊精深、言之有物；章法謹嚴，選材精當，不枝不蔓，言之有序；語言簡煉雅潔，風格古樸凝重。無論寫人狀物，敘事抒情，均善于運用點睛之筆，以少勝多，以小見大，感情真摯，剪裁得體，寥寥數(shù)語，意象便躍然而出，形成獨特的藝術(shù)風格，對后世散文創(chuàng)作產(chǎn)生重要的影響。 2 方苞的圖書編纂學(xué)思想



2.1“義法”說



“學(xué)行繼程、朱之后，文章介韓、歐之間。”方苞在哲學(xué)思想上宗奉程朱理學(xué)，在創(chuàng)作上推崇韓歐古文。他論古文，必日“義法”。在《又書貸殖列傳后》中他解釋說：



春秋之制義法，自太史公發(fā)之，而后之深于文者亦具焉。“義”，即《易》之所謂“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謂“言有序”也。義以為經(jīng)而法緯之，然后為成體之文。



在《書歸震川文集后》中，他又說：“凡文之愈久而傳，未有越此者也�！薄傲x法”一說，始見于司馬遷《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孔子……興于魯而次《春秋》，上江隱，下至哀公之獲麟，約其文辭，治其繁重，以制義法�！边@里的“義法”，當指孔子作《春秋》的義例筆法，而方苞取為已用時，則強調(diào)在以內(nèi)容為主的前提下，內(nèi)容和形式的統(tǒng)一。



．2“義”解



“義”是對編纂內(nèi)容思想方面的要求，即所謂“言有物”。方苞編纂活動中所要表現(xiàn)和闡發(fā)的“義”，主要是儒家的綱常大道和程朱理學(xué)的義理。在《答申謙居書》、《古文約選序例》等文章都表明了他堅持“文以載道”、“文以明道”的思想。他認為文章本源于儒家經(jīng)典，應(yīng)以儒家的道義，特別是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春秋》之義為根柢。所以《望溪文集》中到處流露著對忠、孝、仁、愛的歌頌，對貞女烈婦的贊揚。民族主義思想、中國傳統(tǒng)中的忠義氣節(jié)在他編纂的《田間先生墓表》、《石齋黃公逸事》、《高陽孫文正公逸事》等文中都有深刻的體現(xiàn)。方苞治文以濟國的思想統(tǒng)攝了他的編纂生涯。在《獄中雜記》《記開海口始末》《陳馭虛墓志銘》《逆旅小子》等文中，他揭露了政治的黑暗，官吏結(jié)黨營私、漠視人民疾苦，權(quán)勢之家危害人民等問題。



2．3“法”解


“法”指文章法度，是對形式方面的要求。雖取用《易艮》“言有序”來概括，但實際上包括對文章的結(jié)構(gòu)、材料的剪裁取舍、語言錘煉等。由此可見，方苞論文章，不尚空言義理，不使流于抽象空疏，而要求言之有物，要求要有實際的社會內(nèi)容；另一方面，文章所言的義理，意在為人們所理解，為社會所實用，要達到這個目的，不能語無倫次、雜亂無章，而要言之有序，即要求文章要講究好的表現(xiàn)方法�！傲x”決定“法”，“法”體現(xiàn)“義”，即方苞所言“法以義起而不可易者”（《史記評語》），“夫法之變，蓋其義有不得然者”（《書五代史安重誨傳后》）。方苞所主張的“法”，可以作以下概括：
⑴內(nèi)容簡潔。要求選材精當，芟刈繁蕪，達到精煉雅潔的境界。在《書蕭相國世家后》中，他提出了選材標準。要想使選材精當，達到精煉雅潔，方苞提出“常事不書”的原則。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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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4 方苞文化研究專輯

春秋之義，常事不書，而后之良史取法焉。昌黎韓氏目《春秋》為謹嚴，故撰《順宗實錄》，削去常事，獨著有關(guān)治亂者。班氏義法，視子長少漫矣，然尚能識其體要。其傳霍光也，事武帝二十馀年，蔽以出入禁闥，小心謹慎；相昭帝十三年，蔽以百姓充實，四夷賓服，而其事無傳焉。蓋不可勝書，故一裁以常事不書之義而非略也。其詳焉者，則光本末，霍氏禍敗之所由也。（《書漢書·霍光傳后》）

他認為古文之潔，不只是文無累辭，而更在于不載雜事。他說：

柳子厚稱太史公日：“潔”。非謂辭無蕪累也。蓋明于體要，而所載之事不雜，其氣體為最潔耳。（《書蕭相國世家后》）

⑵詳略得當，結(jié)構(gòu)布局得體，且不同體裁的文章有不同要求，“諸體之文，各有義法”（《答喬介夫書》）即指此。他認為該詳?shù)氖卤鼐呤孜�，而其旁見�?cè)出的枝節(jié)問題，也要完全記載下來。他說：

古之良史，千百事不書，而所書一二事，則必具其首尾，并所為旁見側(cè)出者而悉著之。故千百世后，其事之表里可按而如見其人。（《書漢書霍光傳后》）

⑶事實真切。即編纂材料必須真實可信，如果不可信，則是文章之病。

⑷脈相灌輸。這是就篇章結(jié)構(gòu)而言。桐城義法既講“言有序”，就必須講究條理清晰、脈絡(luò)貫通、文章暢達、結(jié)構(gòu)嚴密。他說：

記事之文，惟《左傳》、《史記》各有義法。一篇之中，脈相灌輸而不可增損；然其前后相應(yīng)，或隱或顯，或偏或全，變化隨宜，不主一道。（《書五代史·安重誨傳后》）

⑸語言雅潔。這可以說是方苞編纂活動的標準�！肮胖畾怏w，所貴清澄無滓”（《古文約選序例》）�！拔奈从蟹倍�能工者，如煎金錫，粗礦去，然后黑濁氣竭而光潤生”（《與程若韓書》）。他認為“雅潔”做得最好的是《左傳》、《史記》和韓愈文。歸有光“辭是雅潔，仍有近俚而傷于繁者”（《書歸震川文集后》）。他認為文中若有釋家語、小說家語、宋儒語錄語、魏晉六朝人藻麗俳語、漢賦板重語、詩歌雋語、南北史佻巧語以及詩話、時文、尺牘語等，就不雅潔了。俚就不雅，繁就不潔，這是方苞對“雅潔”所作的最簡要的說明。

方苞與圖書編篡學(xué)

⑹風格古樸。桐城古文崇尚古樸，認為文章以老練素樸為高，反對文句佻巧華麗，要求自然平易，不造作，不要駢儷，不要重疊，不要排比，不要設(shè)色，不要一切修辭手段，否則文章就近于俚俗、幼稚、佻巧。

⑺情辭動人。這也是古文義法的重要之點。他說：

來示欲于志有所增，此未達于文之義法也。昔王介甫志錢公輔母，以公登甲科為不足道，況瑣瑣者乎？……在文言文，雖功德之崇，不若情辭之動人心目也。（《與程若韓書》）

方苞的編纂活動以“義”為綜，“法”只是用來表現(xiàn)“義”。所以其文章的詳略長短、布局謀篇、材料選擇、語言風格全都是圍繞文章所要表達的主題思想而定。從他的實際編纂活動來看，他實際上是重“義”輕“法”的，這對他的圖書編纂有深刻的影響。他的作品也因此缺乏文采，不生動。但他“文以載道”的思想、編纂工作應(yīng)為社會服務(wù)的思想，還是值得提倡的。

3 “義法”在方苞編纂活動中的體現(xiàn)

3.1在作品中的體現(xiàn)

上文所述的幾種法度，方苞在他自己的編纂工作嚴格遵守。以簡潔的內(nèi)容表達復(fù)雜事件，在《田間先生墓表》中得到很好的體現(xiàn)。他僅用四件事就栩栩如生地表現(xiàn)也田間愛才、謙遜、平易近人的道德風貌和他痛恨逆閹、不畏權(quán)勢的氣節(jié)。在詳略問題上，他寫傳記，也遵循一個具體的要求，即“必與其人之規(guī)模相稱”。方苞為文，莫不尊重事實。他所作的墓志銘，其墓主皆是他所親所善，其事都為親見親聞，不肯徇人以情。脈相灌輸，在《南山集序》中表現(xiàn)得較為明顯和突出。在自己的編纂活動中，方苞恪守他的義法理論，從而形成了他獨特的散文藝術(shù)特色。他的許多文章無論在立意上、語言上都如一潭秋水，清澈無塵，雅潔可愛。新奇巧妙、質(zhì)樸疏淡、委宛曲折、清澄雅潔、形象生動、冷靜深沉等特色，在他的許多文章中都得到鮮明的體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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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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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方苞文化研究專輯

3.2在編纂《古文約選》中的體現(xiàn)

《古文約選》是方苞于雍正11年（1733）奉和碩果親王之命為八旗子弟選編的一部古文讀本。在這本書中，方苞按“義法”標準，選錄兩漢到唐宋歷代古文，而其中以選錄漢人和唐宋八大家的散文為主。同時，對宋以前的歷代古文進行了評論，可以看作一篇古代散文批評專論。方苞對唐宋散文八大家僅于韓愈無所貶抑；明代散文，唯對歸有光有所褒揚，但仍覺得歸文不盡人意。他認為六經(jīng)、《論語》、《孟子》，是古文的根源，；而秉承古文義法最精的，莫如《左傳》和《史記》；其次是《公羊傳》《谷梁傳》《國語》和《戰(zhàn)國策》。據(jù)此他列《國語》《戰(zhàn)國策》《史記》為古文正宗。這些雖有篇法可求，但都是通紀數(shù)百年的言與事，學(xué)者只有通覽才可得其精義。而兩漢書疏及唐宋八家散文，每篇只寫一事，卻取古文之精，讀者只要掌握了它們的義法，追本溯源，就能探及古文的精蘊。所以在編選過程中，他主要選錄漢人和唐宋八大家的散文。他看重古文氣體的清澄無滓�！俺吻逯畼O，自然而發(fā)其光精，則《左傳》、《史記》之瑰麗濃郁是也�！薄豆盼募s選》很好地體現(xiàn)了方苞的圖書編纂的“義法”思想，其序例則是方苞對“義法”的一次較全面的闡述。

3.3“義法”思想在方苞文學(xué)理論中的滲透
方苞始終認為時文“尤術(shù)之淺者也”。他說，古之圣賢有高深的思想修養(yǎng)，所作所為，對人們是很大的功業(yè)，所以史臣記錄下他們的事業(yè)，學(xué)者傳流他們的言論，并奉以為經(jīng)典，與天地流傳不朽；次一等的，如左丘明、司馬遷、班固，能通古今之變，存一王之法，所以他們的記事之文傳；荀卿、董仲舒，堅持自己的學(xué)術(shù)觀點，以待后之學(xué)者發(fā)揚光大，所以他們的道古之文傳；管夷吾、賈誼之流，暢曉治國安邦的事務(wù)，所以他們的論事之文傳。這些人都不是故意要寫文章流傳后世的。韓愈、歐陽修寫了很多文章，也不是想當一個文學(xué)家，所以他們的文章規(guī)模宏大，無人能及。南宋以后，作者皆欲仿效前人，唯恐不似，用框框把自己框起來，文章哪能不文筆滯澀、氣度狹小呢？至于明清的時文，尤其是一種格調(diào)低下的文體，它束縛人們的思想，于世無補，不宜提倡（參見《楊干木文稿序》）。 4 對方苞“義法”編纂思想的評述 “義”是方苞人生的一種追求；而圖書及文章，即古人所謂的“言”，則是義的主要表達形式�！傲x”滲透入方苞的圖書編纂及其著文立說的每一項活動、每一思想中： 自周以前，學(xué)者未嘗以文為事，而文極盛。自漢以后，學(xué)者以文為事，而文益衰，其何故也？文者，生于心而稱其質(zhì)之大小厚薄以出者也；戔戔焉以文為事，則質(zhì)衰而文必蔽矣。（《楊干木文稿序》）
他認為作文應(yīng)“言有物”， 提倡文以載道，反對為文章而文章；認為好文章應(yīng)是作者品性氣質(zhì)的體現(xiàn)，應(yīng)與其人一致；要求文章語言雅潔，選材精當，編排得體，即所謂“言有序”，以免遮掩了文之大義。這種對文章思想內(nèi)容的重視，對方苞的編纂活動及桐城派文風有很大的指導(dǎo)作用，產(chǎn)生了許多積極的影響。方苞為被視為桐城派的創(chuàng)始人；有清一代，桐城派獨霸文壇，當時盛傳“天下文章，其在桐城”之語。方苞及其傳人劉大槐、姚姬傳史稱“桐城三祖”。影響一直延續(xù)到辛亥革命之后。直到“五四”新文化運動興起，提出“桐城謬種”的口號，加以大張旗鼓的抨擊，它才不得不退出了歷史舞臺。
方苞的圖書編纂思想主要是從“義”的角度來考慮，他所要求的“法”也因“義”的需要而不斷變化。從上文的論述中我們不難看出，在方苞的編纂活動中重義輕法的傾向。這對他的編書立說自然產(chǎn)生了一定的束縛。方苞由于過于恪守程朱理學(xué)，他的編纂思維和實踐活動便被大束縛了。正如他的弟子沈廷芳所說：“其為文，非先王之法弗道，非昔圣之旨弗宣�！惫什幻馐谷擞杏馗�、平庸之感。在藝術(shù)上，他遵循的義法，雖未建立完整的理論，但已形成了一套清規(guī)戒律，使他的文章泥古太過，戒律太多；嚴整有余而變化不足；題材狹窄，內(nèi)容貧乏；語言窘迫，古樸有余，清新不足；多小文短章，缺少波瀾起伏、風雷激蕩、才華橫溢、氣勢雄奇、規(guī)模宏大、瑰偉奇麗的鴻篇巨制。
參考文獻
⒈（清）方苞著；徐柏容，鄭法清主編；王沛霖，王朝暉選注．方苞散文集．百花文藝出版社，1995
⒉（清）方苞著；劉季高校點．方苞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
⒊ 楊榮譯注．方苞姚鼐文選譯．巴蜀出版社，1991







6
朱書,宿松人,是清初有名的文學(xué)家,與方苞、戴名世時稱“三才子"。他們?nèi)�人常在一起吟詩作對。一�?方苞、戴名世前往朱書塾館訪友,聽到學(xué)生將“毋',讀成“母”,便想出對指錯,說:今有一上聯(lián),請仁兄賜對下聯(lián)。朱書應(yīng)之。方苞吟道:“《曲禮》一章無母狗”,朱書一聽出句,便知對方在譏笑他的學(xué)生讀了別字�！肚�禮》即《儀禮》,中有“毋茍,,二字,方苞利用學(xué)生讀的別字和諧音讀為“母狗"。此對很難對得恰如其分,不料朱書卻脫口而出:“《春秋》三傳有公羊。"方、戴二人,是頭稱贊。


時隔不久,朱書與方苞、戴名世結(jié)伴而行,方苞口渴,朱書便想乘機以雪“譏諷”之恥。他叫方、戴在村頭稍等,自己來到一農(nóng)家,與女主人商量數(shù)語后,回來對二人說:那家女主人要以對換茶。方苞笑道:那有何難,我去應(yīng)對就是了。他們來到農(nóng)家院,農(nóng)婦手指石磨說:“磨大眼小齒輪輪,吞粗吐細�！狈桨�，思來想去難以應(yīng)對。戴名世遂向方苞示意墻上掛的那桿秤,方會意,對出下聯(lián):“秤直鉤彎星朗朗,識重知輕。"朱書道:“苞兄奇才,小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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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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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桐城掌故-----方苞因才脫禍
　
方苞因才脫禍




方苞與同邑戴名世交往甚密。他曾自言“從事朋游間頗得數(shù)人,其倜儻而不肯茍同于流俗者,則或庵王生(王源),潛虛宋生(戴名世)。"當戴名世刊《南山集》時,方苞欣然為之作序�？滴跷迨�年(1711)《南山集》案發(fā),戴名世被處腰斬,方苞亦受株連被打入刑部大獄,初擬定為“立決"。但他認為“朝聞道,夕死可也!"坦然自若,以待死之身,讀書著書不輟。大學(xué)士李光地,一向?qū)Ψ桨�推掖備�?當其初入獄時,即有心相救,又恐康熙帝正處盛怒之下,若竣言諫止,有觸怒天顏之虞。兩年后,事態(tài)稍平,一日,康熙帝嘆息汪汾〈系當時古文名家〉病死,能為古文者甚少。李光地正一旁隨待,乘機進言方苞能為古文,康熙帝說“聯(lián)亦聞之",遂朱筆批示:


“戴名世案內(nèi)方苞學(xué)問天下莫不聞,可召入南書房。"方苞因此免死出獄,編入漢中旗,后累官至禮部侍郎。清代文字獄至為酷烈,方苞能有驚無險地死里逃生,度過大難,實在是因其名聞天下,才華超卓使然。



“國士,,劉大櫆落第劉大櫆〈1698一1779〉,字才甫,一字耕南,號海峰,桐城人。他出身詩書之家,祖、父均為秀才,幼從父讀,窮經(jīng)史,工詩文,清雍正四年初入京,邑人方苞“得其文",極為賞識。方苞文動京師,飲譽海內(nèi)外,文壇學(xué)子推崇備至,后生以文求見者,從不輕易面許,獨賞識器重劉大櫆。他常與友道:“如方某何足算哉?邑生劉生乃國士耳。"欣然將其收歸門下,授以文章義法,劉氏文名因之日顯,每有所作,四方學(xué)子爭睹,均交口稱贊。若干年后,歷城文士周永年驚呼:“昔有方待郎,今有劉先生,天下文章其出桐城乎!"“桐城派"之名蓋源于此。

清乾隆元年(1735),方苞力薦劉大櫆應(yīng)博學(xué)鴻詞科、適逢邑人張廷玉為閱卷主官。豈知廷玉內(nèi)舉避親,他雖對劉大櫆文才極為佩服,但為示其公正無私,遂將劉大櫆黯落。乾隆十五年,方苞再次|以經(jīng)學(xué)薦舉劉大櫆,但朝廷以大櫆年老為由,未予錄用。劉大櫆遂絕意仕途,以課徒著述為業(yè),這位名垂海內(nèi)外的一代文學(xué)宗師,雖無功名,卻以顯赫文名終其生。


作者： GREATSQUARE 2005-12-31 08:39 　 回復(fù)此發(f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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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神童"方苞對詩
方苞對詩
佚名

　
　　方苞，清代散文家，“桐城派”的創(chuàng)始人。他幼年時聰穎過人，四五歲能對對子、誦章句，七歲讀《史記》，十歲開始讀經(jīng)書古文，皆能背誦。
　　一天，方苞在野外玩耍，時值鄉(xiāng)村五月農(nóng)忙時節(jié)，男女老少在田野拔秧、插秧。田頭一個拔秧的農(nóng)夫一邊用稻草捆秧，一邊念道：
　　稻草扎秧父抱子。
　　方苞聽了，佇足田頭。農(nóng)夫見是一小孩站在這里，口里又念了剛才的一句，笑著問方苞：“你能對出下聯(lián)嗎？”方苞認真尋思，自言自語道：稻草，父也；秧，子也。他舉目前望，見不遠處的竹林里，幾個婦女正把竹筍投入竹籃里，他眉毛一揚，自信地點點頭，高聲對道：
　　竹籃裝筍母摟兒。
　　農(nóng)夫驚喜不已，夸方苞真是個“神童”。




9 方苞“義法”與散文雙璧
方苞“義法”與散文雙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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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桐城派研究會
安徽桐城師范 程根榮


內(nèi)容提要：什么是“義法”？方苞為何提出“義法”說？本文旨在從文學(xué)與生活的關(guān)系、文學(xué)作品的形式與內(nèi)容和諧統(tǒng)一的視角，闡釋方苞“義法”說的美學(xué)價值，初步涉及“義法”說與方苞人生際遇的關(guān)系，同時用其代表作《獄中雜記》和《左忠毅公逸事》予以佐證。
關(guān)鍵詞：方苞“義法” 孔子“文質(zhì)” 《獄中雜記》 《左忠毅公逸事》

方苞是“桐城派”古文基本理論首位建立者，他繼承歸有光的“唐宋派”古文傳統(tǒng)，提出“義法”的主張�！傲x”即《易》之所謂“言有物也”，“法”即《易》之所謂“言有序也”，“義以為經(jīng)，而法緯之，然后為成體之文”。①
“義法”是方苞論文的唯一標準，他所謂“義”，即孔子的“質(zhì)”，指文章的思想內(nèi)容，從儒家思想出發(fā)的基本觀點�！百|(zhì)勝文則野，文勝質(zhì)則史，文質(zhì)彬彬，然后君子”。②對于這個思想觀念，由于“五四”狂飆突進運動所形成的極左思維模式和泛政治化思潮的影響，我們以往的研究者僅僅將其簡單地打倒，否定了之，而不再作具體的研究分析，或許正是所謂的“雷區(qū)、禁區(qū)”吧！
細讀方苞先生的文章，再研究他的生平事跡和思想變化軌跡，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方苞的“義”，包含有宜、合適之義�！靶卸�宜之之謂義”，③古人云：文章合為時而作，孔子時圣也�！昂蔑L憑借力，送我上青云”。④《辭�！罚骸傲x：公正、合理而應(yīng)當做的”。方苞自然而然地繼承了儒家“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傳統(tǒng)美學(xué)思想。
以方苞為代表的中原漢族文人，對入主中原的愛新覺羅統(tǒng)治者經(jīng)歷了由反抗斗爭至疏離逃逸再到被迫合作的轉(zhuǎn)變過程，其中艱難抉擇如果不身臨其境，大概很難體驗到其中的艱難和痛苦，這種轉(zhuǎn)變應(yīng)屬外力推動下煉獄之火的燒烤與重鑄，承擔這一儒家美學(xué)傳統(tǒng)又一次轉(zhuǎn)型任務(wù)的個體代表 人物即方苞，方苞的思想由懷念晚明，到作為戴名世的同案犯被打入死牢，再由死囚被赦成為皇帝身邊的階下奴隸。這一身份的不停轉(zhuǎn)換推動著他用東方文化，這一古老而又常新的哲學(xué)命題來詮釋現(xiàn)實和生命，并進而提出恰中肯綮的文學(xué)主張：義法。
“義法”作為散文寫作的審美元素，能與之媲 美的唯有“文質(zhì)”二字，這種表達同樣契合了儒家的中庸之美。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賦》里這樣描寫“東家之子”的美：“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因此，方苞的“義法”說，似與法國現(xiàn)實主義作家福樓拜的主張有異曲同工之妙。關(guān)于現(xiàn)實主義的藝術(shù)，福樓拜曾對莫泊桑說過：“某一現(xiàn)象，只能用一種方式來表達，只能用一個名詞來概括，只能用一個形容詞表明其特性，只能用一個動詞使它生動起來，作家的責任就是以超人的努力，尋求這唯一的名詞、形容詞和動詞”。簡而言之，他也認為藝術(shù)要為內(nèi)容尋求最完美的形式。
方苞的所謂“法”，指的是表達主要思想內(nèi)容或基本觀念的形式技巧，包括結(jié)構(gòu)條理，運用材料、語言等等。在章法上，他主張“古文中不可入語錄中語，魏晉六朝人藻麗俳語，漢賦中板重字法，詩歌中雋語，《南北史》中俳巧語”。⑤可見，在這位古文先生的一個個“不”的背后，是對后學(xué)者的嚴格要求：創(chuàng)新。從而提煉出高純度的“雅潔”之語，達到杜甫所追求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境界，雖然對后生不免苛刻，但嚴師出高徒，由于“取法乎上”，后繼者仍不乏其人。
方苞不僅是桐城派古文理論的奠基人，同時還是一名成功實踐者，其代表 作《獄中雜記》和《左忠毅公逸事》堪稱是其有代表性的桐城派古典美文佳作。請讓我們欣賞她的美麗：
《獄中雜記》記敘了作者在刑部監(jiān)獄里生活了兩年多的見聞。文章先記敘獄囚尚未審訊即病死者眾多，并且多數(shù)是無辜者，見出當局的草菅人命。接下來探究出因為利益的驅(qū)使，參與者多方構(gòu)獄，盡量擴大事態(tài)，制造冤案。接著著重記敘監(jiān)獄中的種種黑暗，劊子手如何取利于死囚，被綁縛陪斬者也為其所傷，見出人性的殘暴，甚至將行刑方式也開列出不同的價格向囚犯及其親屬兜售。人們將智慧用于謀利，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更有甚者，胥吏在文書上偷梁換柱，貪贓枉法，上下其手，而其上級也往往不得不屈從于既成事實，此即清廷吏治的又一奇觀。相反，真正兇犯又往往逍遙法外，竟然有奸民以代人領(lǐng)受殺人罪為業(yè)，令人矚目驚心。




10 方苞“義法”與散文雙璧
從表面看，這篇文章通過對當時監(jiān)獄內(nèi)種種殘酷現(xiàn)象的暴露，反映了清代社會的黑暗面貌，實則通過作者親歷親聞親見的獄中生活，提示出當世人心的好利貪婪，人性的乖戾殘暴，其中胥吏的上下其手貪墨枉法，獄卒的野蠻殘忍，奸民的狡?詭詐，無一不神形畢肖，躍然紙上。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寫道：“劊子手的特性存在于每個現(xiàn)代人的胚胎之中，然而人的獸性的發(fā)展程度是不同的。如果一個人的獸性在其發(fā)展過程中勝過了其他的特性，這個人自然就會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⑥
這樣的人間地獄，親歷其中，幸免于死，真是人生大幸。所以，出獄后的方苞余生所作的一切努力，都在于遠離這樣的地方，為此，他奮斗了一生，但事實上，研讀《方苞年譜》，方苞一生又何嘗逃離了清廷這座更大的監(jiān)獄呢？
《獄中雜記》具有多義性：政治層面：當局的草菅人命，政治社會的黑暗。人性層面：人的獸性一面，嗜利、貪婪、自私、殘忍、暴虐、野蠻。然而在人性的自私嗜利的背后，我們又看到了人性皆好生惡死的一面，囚犯們無一不企求活命，而胥吏、獄卒、劊子手們又哪一個不想活得更好些呢？單從人的求生求活這一本能出發(fā)，人人皆欲生欲活的愿望，應(yīng)該是合理的，順乎天性的，天亦有好生之德嘛，應(yīng)該受到支持的。所反對者，只是不應(yīng)以已之生而傷人之生，已欲利而損人之利而已。從這一點出發(fā)，我們或許從人性本惡之處，也能發(fā)掘出向善的微弱之光吧？以寬容的眼光看世界，那些作惡之人，其中也有一些不得已因素在吧？尚能放下屠刀，棄惡從善，不亦能“立地成佛”嗎？
方苞的另一篇散文《左忠毅公逸事》，記左光斗的幾件逸事。逸事，即一個人散逸沒有流傳的事跡。該文準確而生動的表現(xiàn)了左光斗的識見、胸懷和節(jié)*。文中方苞記了左光斗兩件事：一件是他發(fā)現(xiàn)人才和愛惜人才，一件是他在獄中的表現(xiàn)。兩件事都與史可法有關(guān)，并且從不同側(cè)面表現(xiàn)了左光斗的崇高品質(zhì)。左光斗愛惜人才，作者用雅潔的文筆，敘寫了幾個細節(jié)：古寺解貂；與夫人說：“繼吾志者”唯史可法；獄中斥史可法不明大義。這些都生動地表現(xiàn)了左光斗愛才用才決不是從個人私利出發(fā)，而是為了天下社稷；有識人的慧眼固然難得，而一心為公的精神，明知不可而為之的儒家積極進取之心，更加難能可貴。
獄中一段寫得尤為感人。左光斗遭受酷刑后的慘狀和他在極端痛苦中對史可法講的一席話：“庸奴，此何地也，而汝前來！國家之事糜爛至此，老夫已矣，汝復(fù)輕身而昧大義，天下事誰可支柱者？不速去，無俟奸人構(gòu)陷，吾今即撲殺汝！”真是如金石碰撞，擲地有聲，動人心魄。史可法說：“吾師肺肝，皆鐵石所鑄造也。”形象地概括了左光斗的意志、胸懷和氣節(jié)。
在今天市場經(jīng)濟的背景下，一些解構(gòu)主義者和不明事理的青年或許對左光斗與史可法會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在“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的市場意識下，一些人視明知不可為而之為不智，對于解構(gòu)主義者我不想說什么，對未諳世事的青年 我則要說在人格尊嚴，人生觀、世界觀和信仰等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應(yīng)有前提條件和立場原則的。這篇文章中，方苞記敘的兩個人物，亦完全可以夠稱得上魯迅先生稱許的“中國的脊梁”的標準。魯迅說：“我們從古以來，就有埋頭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為民請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雖是關(guān)于為帝王將相作家譜的所謂‘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中國的脊梁”。⑦
方苞的這篇文章寫左光斗，但從頭到尾，又寫了史可法，用史可法來襯托左光斗。史可法是左光斗的學(xué)生 ，受到老師的賞識提攜使用教育和培養(yǎng)。文中寫他在對農(nóng)民起義軍張獻忠的作戰(zhàn)中能夠身先士卒，講究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每有警，輒數(shù)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懊亢�夜起立，振衣裳，甲上冰霜迸落，鏗然有聲。”作戰(zhàn)往往勝利。從而維護了地方秩序，保護了民眾的生命財產(chǎn)。今宿松縣白崖寨（國務(wù)院重點文物保單位）尚保存有史可法當年駐兵作戰(zhàn)的遺跡。后來，史可法在揚州抗清以身殉國，表現(xiàn)得非常壯烈�？梢哉f，史可法的確繼承了左光斗的志向和事業(yè)，反襯了左光斗的識人不誤，精神不死。此外，左光斗在獄 中情形，皆是史可法眼中所見，耳中所聞，親身感受，所以寫出來使 人倍感親切，如聞其聲，如見其人。這種手法同《獄中雜記》使用第一人稱的手法有藝曲同工之妙。文章結(jié)尾交代這些逸事的由來，說明確實可信。
這篇散文語言精煉含蓄，敘事簡潔生動，它注意選擇典型場面和細節(jié)，不加形容和渲染就凸現(xiàn)出人物神志和性格。
從語言風格看，《獄中雜記》用語平實、低調(diào)，盡量讓事實說話，娓娓道來，讓人不得不信，而《左忠毅公逸事》敘事用詞簡潔，如“一日，史更敝衣，草屨，背筐，手長 ?，為除不潔者，引入。”動詞用得何等精當，并且多用短句，節(jié)奏明快急促，展現(xiàn)出文章的雄健之美。
綜上所述，猶如宇宙的形成，是從無限高溫的奇點爆炸膨脹而形成了今天的星系一樣，中國歷史上歷代的文宗多有不平凡的經(jīng)歷。文王因囚而作八卦，屈原黜賦《離騷》，左丘失明成《國語》，太史公閹發(fā)憤著《史記》，方苞被囚，乃作《獄中雜記》《左忠毅公逸事》，提出“義法”說，從而成為開啟歷時200余年匯集作家646名的桐城派的一代文宗。

注釋：
①《漢書貨殖傳后》（《望溪先生文集》）
②《論語?雍也》
③韓愈《原道》
④《紅樓夢》
⑤《沈蓮芳書方望溪先生傳后》
⑥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屋手記》（轉(zhuǎn)引自《外國文學(xué)史》上，高等教育出版社）
⑦魯迅《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 [/size]

因為所以

[em19] [em1]

澤園竹

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桐城派三祖”，而不是“桐城三祖”�！巴┏桥扇�組”亦是清政治階層需要給予的定位，實際上桐城派的奠基人是戴南山，而姚是集大成者。

［此帖子已被 澤園竹 在 2005-7-21 11:48:10 編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