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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桐城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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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都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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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表于 2005-7-2 21:24:50 | 只看該作者回帖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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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夜思
盧葦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驅車由滬返漢，途經(jīng)安徽桐城時，天色已晚，于是決定就在古城留宿，企望著能夠于輾轉徘徊之間，與中國古文中的最后一座高峰相晤。

　桐城縣城很古，也很小，因地處要沖，易守難攻，一度曾以“鐵打的桐城”著稱。然而，真正使其名揚天下的，還是發(fā)端于清朝康熙末年的桐城古文派。

　桐城古文派的形成，經(jīng)過幾代人的努力，他們大多是桐城人，集大成者是姚鼐，據(jù)說他的舊居遺址就在桐城縣一中的校園中，如今還有一株相傳為他手植的銀杏樹生機盎然地挺立在那里。

　我們沒有馬上安頓食宿，懷著朝圣般的心情朝城中走去。

　桐城古文派自興起到衰落，綿延近300年，對我國古文化的發(fā)展產(chǎn)生過較大的推動作用。它的歷史功績不僅僅在于總結創(chuàng)造了一套完整的古文理論，把古文創(chuàng)作推到了一個顯著的高峰，更重要的還在于，它弘揚了與八股文針鋒相對并戰(zhàn)而勝之的斗爭精神。桐城文派稱八股文為“臭腐之辭”，把那種認八股文為經(jīng)文的言行視為“如棲群蠅于圭壁之上，有玷污而無洗濯”，把八股求仕比作“狗搶骨頭”，嘆息為“嗟呼！此豈有天下之豪俊出于其間哉！”桐城古文派追求雅潔的文風，一定程度上表達了當時社會先進生產(chǎn)力的意志和方向。當然，由于時代的局限，它也必然逃不掉歷史宿命的怪圈而最終變得保守和反動。面對著夜色如染古樸依舊的小城，我心中只有一點點不明白，那就是泱泱中華，地廣物博，為何偏在桐城一隅產(chǎn)生了獨領風騷的一代文宗？

　我們走進廣場旁邊一家小餐館，胖胖的店老板竟是位退休教師。他熱情健談，對桐城的歷史也很熟悉，交談中給我們講了不少桐城的掌故。其中關于姚鼐的一個小故事頗讓人深思。他說，姚鼐考中舉人那年，在京城遇到了當時已經(jīng)很有名氣的考據(jù)學派大師戴震。姚鼐不贊成戴震的治學觀點，但他仍然以后學的身份去拜見戴震并且請求奉戴震為師。胖老板的話給人以極大的啟發(fā)。滄桑古今，歲月如梭，可有哪一個成功不是來自于虛心大度，廣收并蓄，融會貫通，持之以恒呢？桐城人能于蕓蕓之中獨樹一幟，走出逼仄，蔚成大氣，創(chuàng)立桐城文派，缺少了折節(jié)以向天下的大氣魄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時，我想到了姚鼐的散文《登泰山記》，這篇享譽中國文壇二百多年的短文，誕生之時也有一個小故事。清乾隆三十九年(公元1774年，姚鼐辭去京官，踏上歸程。當他來到泰安境內(nèi)時，決心乘興一登泰山，便去拜訪了泰安知府朱子穎。交談中，朱氏先恭后倨，炫夸自己治理泰安之功，頗有仰賴姚鼐如椽之筆為其立言以求不朽之意。姚鼐因素聞朱氏為政口碑欠佳，對朱之所望但笑而不答。登山歸來，一氣呵成《登泰山記》，對朱并無片言只字，寧愿得罪權貴也絕不有辱文德。姚鼐用看似刻板的自然主義地描寫，勾勒出了泰山鼎立于天地的自在威嚴。他記事明析，為文雅潔精微而意蘊萬千，展現(xiàn)出泰山冰肌玉骨出神入化的風韻,刻畫了泰山巍然天地，坦蕩萬古的偉大與堅定，成為桐城文派創(chuàng)作實踐的一個明亮的標志。

　與儒雅的胖老板告別，我們開始尋找住處。卻不料家家旅店均告客滿，連縣委賓館也無一空房。驚詫中一打聽，原來第二天是桐城縣高中學生會考。為了讓考生們考出真實水平�？h政府決定農(nóng)村考生全部集中城里考試，食宿統(tǒng)一安排。所以，城中本來就不多的幾家旅店便一時爆滿。無奈之下，我們只好踏上歸程。當汽車駛出縣城的那一刻，我忽然間很有了些感慨，我看到了桐城人在崇尚文化知識上亙古不變的追求了，遙望無邊的夜色，我在心中默誦起姚鼐《登泰山記》：“……及既上，蒼山負雪，明燭天南，望晚日照城廓，汶水、徂徠如畫，而半山居霧若帶然……”

　史河浩瀚，千古不盡，桐城文派卓然立世，非同流俗，正與姚鼐筆下的泰山無異。

摘自《揚子晚報》外地人眼中的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