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叫《紫禁城的刀光劍影》怎么也改名叫《康熙大帝》了？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5:22

二十八　鄔先生書房論政局　老皇上禁苑議人心 四王爺胤禎回到府里，上趕上鄔思明、文覺、性音和尚在后花園書房猜枚吃酒。四爺站 在窗外一看，不覺大吃一驚。只見文覺和尚兩手各抓一把棋子，讓鄔思明猜。鄔思明微微一 笑：“你這是三八之?dāng)?shù)。”文覺和尚打開手來一看，果然是二十四個。他撤開一把，只把另 一只手又伸了出來。鄔思明仍舊說：“還是三八之?dāng)?shù)。”結(jié)果一看是個“五”。文覺剛要說 不對，鄒思明卻說，八減去三，不是五嗎？性音和尚一看來了興趣，也順手抓了一把。鄔思 明神秘地一笑：“嗬嗬，我這是以不變應(yīng)萬變，還是三八之?dāng)?shù)。”性音把手伸出來一數(shù)，這 次是三個加八個，十一個”，在窗外站著的四爺胤禎來了興趣，他一步跨進(jìn)房去，伸手抓了 幾個棋子，伸到鄔思明的面前。鄔思明一笑說：“喲，四爺來了。您和他們的氣數(shù)不同，是 個九五之?dāng)?shù)�！必返澤斐鍪謥�，果然手心里攥著四個棋子。這一下，滿座皆驚。胤禎更是心 頭一陣狂跳。因?yàn)椤兑捉?jīng)》中有這么一個卦辭，叫做“九五飛龍?jiān)谔臁薄v來的星象家都把 九五之?dāng)?shù)，看做是帝王之?dāng)?shù)，貴不可言。今天鄔先生信口道來，可又不像是開玩笑。難道， 他是有意這么說的嗎？胤禎正要問話，鄔先生卻舉起了面前酒杯，一仰脖，喝干了，然后神 秘地一笑說：“四爺，二位大師，休問學(xué)生是怎么算出來的。其實(shí)這只是雕蟲小技，拿出來 以博大家一笑。不過，四爺湊巧走來，又湊巧抓了個九五之?dāng)?shù)，卻不能不說是天意�！� 四阿哥胤禎一向謹(jǐn)慎，聽這位鄔先生把話越說越明，不由得向窗外看了一眼，卻被性音 和尚發(fā)現(xiàn)了：“怎么，四爺，是不放心外邊嗎？不是貧僧夸口，有我性音和尚在此，二十丈 之內(nèi)，任何動靜都瞞不住我。您老不信？好，我來問四爺：剛才您進(jìn)園子的時候，是不是在 園門口打發(fā)了仆人，從園子里的偏門進(jìn)來，繞過花籬笆墻，穿過竹林才走到這書房門前，停 住腳步，又到窗前去看我們幾個猜枚？四爺，和尚我說得對嗎？” 此言一出，又是舉座皆驚。眾人都知道，性音和尚武功高強(qiáng)，可是卻還不知道他有如此 高深的內(nèi)功造詣，耳目竟然這般靈動。鄔思明也放寬了心，往椅子背上一靠，朗聲說道： “四爺，學(xué)生我苦等多年，不敢明言。今天我斗膽說一句，四爺您天子有份！” 四阿哥是個胸有大志的人，可他卻不是野心家。當(dāng)天子，繼承皇位的事他真的是從沒想 過，今天，突然被點(diǎn)了出來，覺得有點(diǎn)頭暈?zāi)垦�，招架不住了：“鄔先生，你，你醉了 嗎？” “哈哈……學(xué)生清醒得很。我實(shí)言相告，如今朝廷上下，只有一個人在醉夢之中�！� “誰？” “八爺�！� “啊？！此話怎講？” 鄔思明往椅背上一靠，侃侃而談：“四爺，您仔細(xì)想想。如今，太子廢了。三阿哥受到 嚴(yán)厲的訓(xùn)斥，大阿哥被拘押起來，原因是他用妖法來鎮(zhèn)懾太子。皇上怎么想呢？他在痛惜太 子！他一直認(rèn)為太子所以出錯，是中了鬼邪，而大阿哥恰巧在這上面出了事，證實(shí)了皇上的 猜測，在這國家儲君究竟讓誰當(dāng)?shù)臅r刻，在這舉國上下，人心浮動的時刻，皇上下令，讓百 官推薦太子。其實(shí)，皇上心中想的，是讓大家還來擁戴胤礽，要求讓胤礽復(fù)位，這樣，皇上 就有臺階下了。可是八爺不但沒看清這一點(diǎn)，卻反倒在下邊煽動百官，推舉他八爺當(dāng)太子。 眼看著八阿哥奪嫡自立的勢力這么大，皇上能不起疑心嗎？他老人家能不認(rèn)為，大阿哥的做 為，太子的倒臺，都是八爺?shù)念A(yù)謀嗎？” 胤禎聽了這話，不由得心中暗暗佩服。這個鄔瘸子的見識，果然高人一籌，竟把自己這 些天百思不解的事，剖析得這么透徹，這么一針見血。他沉吟著說：“鄔先生所言，確實(shí)振 聾發(fā)聵，令人耳目一新。聽了鄔先生的話，我慶幸自己沒有野心，沒有在下邊做什么動作， 不然的話……” 鄔思明打斷了他的話：“四爺，您沒有爭權(quán)奪位的野心，從眼下說是對的，但從長遠(yuǎn)說 卻不對。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能居之。大阿哥，三阿哥不去說他們了，八阿哥這 次必倒無疑。即令是太子重新復(fù)位，他的懦弱，他的剛愎自用，也決不能成事，再次倒臺也 是定而不疑的。除了他們，皇子中能擔(dān)天下重任者，只有四爺您了。當(dāng)然我不是讓您立刻有 所行動，但你必須有思想準(zhǔn)備，一旦時機(jī)成熟，就當(dāng)仁不讓。這可是學(xué)生的肺腑之言。”鄔 思明說到這里突然停下，滿屋的人也都不說話了。四阿哥心中是又驚、又喜、又惶恐、又疑 慮：天哪，我胤禎果然有天子之份嗎？ 鄔思明說得一點(diǎn)不錯，這些天來，北京的官員，全昏了頭了。原來依附阿哥黨的，揚(yáng)眉 吐氣，興高采烈；原來靠不上阿哥黨的，也削尖了腦袋，往阿哥黨堆里鉆。連上書房大臣佟 國維、馬齊也搶著湊熱鬧，一致推舉八爺當(dāng)太子的舉薦表章，雪片似的飛向皇宮。這一下， 可犯了皇上康熙的忌諱了。他心想，太子再不好，再沒人緣，也是當(dāng)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了。 如今，事實(shí)證明，大阿哥確實(shí)在他身上用了妖法。在這種情況下，朝臣們中一定會有不少人 同情太子，為他求情，讓他復(fù)位�？蓻]成想，除了王掞、朱天保、陳嘉酞之外，京城的文武 百官，幾乎一邊倒的全都擁戴八阿哥。老八一沒有赫赫戰(zhàn)功，二沒有可以夸耀的政績，辦了 一次刑部的差事，還弄虛作假。大家伙兒為什么一致推舉他，他怎么有這么好的人緣呢？其 中必有文章！看來，朕這一著放得對，真心、假心、忠良、奸佞一下全都露餡了�？滴趸噬� 不愧是精明過人，心里有了這個底，辦起事來，就順手多了。他把所有舉薦八阿哥的奏章， 全部留中不發(fā)，命人把張廷玉叫來議事，又讓人傳旨給皇子們，說皇上龍?bào)w欠安，令皇子們 入宮侍疾。 張廷玉一聽說皇上病了，急急忙忙趕來問安，卻見康熙皇上正坐在養(yǎng)心殿的暖閣里，神 情悠閑地在喝茶呢。再看皇上的氣色，紅光滿面，別說病容了，連倦意都一點(diǎn)沒有。張廷玉 有些不解，卻也不敢問，只好上前叩頭請安�？滴鯀s笑著說：“起來吧。廷玉呀，你在朕身 邊二十多年了，辦事一向謹(jǐn)慎。朕打算給你晉升兩級，做一品大臣，你看如何呀！” 換了別人，皇上親口御封，連升兩級，高興還來不及呢，可張廷玉卻不這么想。不逢 年，不逢節(jié)，又不是朝廷的盛典慶祝，好端端的，皇上把我叫來就為這事兒，嗯，太蹊蹺 了，我不能接受： “圣上的恩典，奴才感恩不盡。奴才在皇上身邊雖然侍候了多年，其實(shí)不過是個書吏文 辦罷了，與國家大事，沒有什么建樹。請皇上給奴才留下這兩級，激勵奴才更加努力辦 差�！� 康熙不解地問：“哦，你怎么沒有建樹？你在朕身邊謹(jǐn)慎小心侍候，從不懈怠，這難道 不是功嘛。就拿這些天來說吧，三個上書房大臣，只有你一直守在上書房和朕身邊。佟國維 和馬齊，每天來打個照面，請個安，就再也找不著了。朕要他們有什么用呢？” 張廷玉明白了，哦，原來皇上不滿意佟、馬二位了：“皇上若如此說，奴才越發(fā)不敢領(lǐng) 恩。請圣上成全奴才�！� 康熙開懷大笑：“哈……你是怕得罪他們，是嗎？這些天，外邊保八阿哥的人，都發(fā)了 瘋了。佟國維仗著是皇親。馬齊呢，是糊涂透頂，也跟著下面瞎張羅。你張廷玉卻沒有附和 他們。你是不是怕升了兩級，會招他們的妒忌，是嗎？” 張廷玉的心事，被康熙一言道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在這位老皇上面前， 來不得半點(diǎn)虛偽，便直言不諱地說：“主子圣慮深遠(yuǎn)，奴才這點(diǎn)私心，怎能瞞過圣鑒。奴才 這次沒有舉薦八爺，并不是認(rèn)為八爺不好。只是因?yàn)榕c太子君臣名分已經(jīng)幾十年了，一時 間，感情上轉(zhuǎn)不過彎來，不忍心舉薦別人……” 這句話，正說到康熙心上，他連聲稱贊：“好好好，你說了心里話，朕十分高興。君臣 之間，就應(yīng)該坦誠相見嘛。何柱兒，給張廷玉搬個座位來。” 何柱兒原來就是養(yǎng)心殿的太監(jiān)，后來去太子?xùn)|宮當(dāng)了太監(jiān)頭目。太子被廢了，便又回到 了養(yǎng)心殿。聽見皇上召喚，他伶俐地答應(yīng)一聲，搬了個繡墩進(jìn)來： “張大人，您請坐�！� 張廷玉連忙向康熙行禮、謝座。就聽康熙笑著問道：“何柱兒，依你看，讓八爺當(dāng)太子 好不好呢？” 何柱兒一愣，馬上靈醒過來了：“主子爺，那敢情好。奴才斗膽說一句，打著燈籠也找 不著這么好的王爺，又仁德、又大方、又和氣，還體恤下人。主子爺這幾年上了歲數(shù)，微服 私訪的時候少了。要是萬歲爺再上外邊走走，就知道了。滿京城里，誰不夸八爺好呢。” 康熙心中暗笑，卻說：“哦，既然這么說，朕派你去八爺府上當(dāng)差，你愿意嗎？” 何柱兒一聽這話當(dāng)然高興。從太子一倒，何柱兒就動心思了�？磥戆藸斠�(dāng)太子了，我 從這個太子身邊，跳到那邊去吧。將來，八爺坐了江山，我不就成了六宮總管太監(jiān)了嘛。所 以，他暗地里求了八爺。八阿哥呢，也在皇上面前，提出要何柱兒的事�？滴跣闹忻靼祝@ 何柱兒不是個好東西，決不能留在皇宮內(nèi)。果然今天這么一提，何柱兒就上鉤了。他假心假 意地說：“主子，奴才原先是侍候皇上的，后來，皇上讓奴才侍候太子……啊，不，不，是 二爺。二爺犯了事，奴才又回來侍候皇上。如今，皇上讓奴才去侍候八爺，奴才哪敢不聽 呢，不過舍不得離開主子……” “哦——八阿哥那里缺個太監(jiān)頭子，你去朕很放心。你收拾一下，今兒就去吧�！� “扎，奴才遵旨�！焙沃鶅焊吲d地叩了個頭，退下去了�？滴趸剡^來又問張廷玉：“廷 玉，何柱兒的話，你都聽見了，依你看，朕的這些個孩子，哪個更好一些呢？” 張廷玉謹(jǐn)慎地回答：“回圣上，各個皇子均有所長，臣難說哪個更好�！� 康熙微微一笑，緊盯一句：“嗯？怎么，你張廷玉也和朕�；^嗎？” 張廷玉忙說：“臣不敢。臣幼年讀古書，見有人議論三國，說孫、劉、曹三家，都有開 國的氣象，只可惜同時生在漢末。如果換個時代，他們都能統(tǒng)一全國。這與諸皇子如今的情 形相同。他們個個俱是英才。所以冊選太子，要精中選精，優(yōu)中擇優(yōu)，不可不慎。” 康熙正要說話，總管太監(jiān)李德全進(jìn)來奏報(bào)：“主子，上書房大臣餒國維。馬齊和眾位阿 哥，在西華門遞牌子，要請見主子呢�！� 康熙冷冰冰地說了句：“讓皇阿哥們都到乾清門外邊跪著，等候朕的旨意。佟國維和馬 齊暫且回家歇著候旨。” 張廷玉敏感地覺察到，今兒個圣意難測，連忙說：“皇上有何旨意，臣立即起草�！� 康熙一揮手?jǐn)r住了他：“哎——忙什么呢。他們一個個年輕力壯的，多跪一會兒，累不 著。你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說，八阿哥這人到底怎么樣？” 張廷玉摸不透康熙究竟在想什么，不敢隨便答復(fù)，可皇上問了，不說也不行啊，只好字 斟句酌地小心回答：“八阿哥聰明好學(xué)，禮賢下士，寬厚仁德，深得臣子們的擁戴，不 過……” “說嘛，怕什么，朕不怪你就是了。”康熙在催促著。 “扎。不過，依臣看，八阿哥為人雖然精明，但理政似乎稍有欠缺�！� 張廷玉說的是老實(shí)話。他知道，康熙對老八處理刑部的事不滿，估摸著這樣說了，皇上 不會降罪的。哪知，康熙聽了卻大發(fā)感慨： “什么稍有欠缺？你知道嗎？老八他聯(lián)絡(luò)的全是大人物，全是對他有用的人。這不是什 么禮賢下士，這是結(jié)黨營私！刑部的事，朕已經(jīng)查明，宰白鴨的事根本不是張五哥一件�？� 是老八卻瞞天過海，欺騙朕躬，保了幾個大官，冤了黎民百姓。這能叫仁德，能叫寬厚嗎？ 胤禎、胤祥他們清理國庫虧空的時候，老八替好些個皇子官員還了欠債。他也是個皇子，哪 兒來的那么多錢？這樣的人，朕怎能讓他進(jìn)入東宮，又怎能把江山交給他呢？讓朕最寒心 的，還有佟國維和馬齊。朕是怎么待他倆的？可是想不到他倆居然和阿哥黨的官員們，狼狽 為奸，上下串通，為八阿哥疏通關(guān)系。那佟國維竟然上書給朕，要加害胤礽。馬齊還可說是 糊涂，佟國維的行動禽獸不如。這樣的人，還能留在上書房嗎？” 康熙越說越氣，最后厲聲吩咐道：“廷玉，朕口述，你來擬旨。” 張廷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到書案旁，按康熙的意思，寫好了圣旨�？滴踅舆^來看了，覺得還 滿意，便對張廷玉說：“就這樣吧。不過，這旨意傳下去，是要得罪人的。朕身邊只有你一 個可靠的人了，不能讓你去招這個禍。嗯——這樣吧，你派人去傳簡親王來，這個黑臉讓他 唱吧。” 簡親王是康熙的叔父。這位老王爺快八十了，一直在家里安享清�！，F(xiàn)在皇上讓他老人 家出來宣布對阿哥們的處分，一是事關(guān)皇室家務(wù)，叔爺爺出來宣旨，順理成章；二來，皇 子、百官中，就是有人不服，又敢把這位老王爺怎么樣？張廷玉覺得，康熙在盛怒之中謀事 還如此精明細(xì)致，尤其是保護(hù)了自己，所以更是感佩萬分。他拜辭了皇上，快步走出養(yǎng)心 殿，低著頭正往前走，卻不防與對面來的人撞了個滿懷。抬頭一看卻嚇得愣住了……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4:32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5:56

二十九　念舊情胤礽被釋放　恨結(jié)黨八爺險(xiǎn)遭拘 從康熙四十六年初冬到四十八年的春天，北京城里雪壓冰蓋，朝政局勢神秘莫測。 太子胤礽行為不端，欺祖亂倫，被康熙皇上在一怒之下廢掉了�？墒牵匣噬蠀s想不 通，胤礽這孩子平日不錯嘛，為什么會于出這等事來呢？是不是中了妖法？可巧，大阿哥胤 禔使用妖法魔鎮(zhèn)太子之事敗露，為康熙的猜想找到了證據(jù)�？滴踉谑⑴�，讓朝臣飼舉薦 太子。他指望大家重新推舉胤礽，卻不料，除了王掞等東宮的老人和上書房大臣張廷玉之 外，眾口一詞，全都舉薦了老八胤禩。這一下，康熙皇上可真的生氣了。他派張廷玉去叫簡 親王進(jìn)宮，又命眾皇子跪在乾清門候旨。他，要把這局勢重新翻過來，給朝臣和皇子們一點(diǎn) 顏色看！ 張廷玉領(lǐng)了圣旨，不敢怠慢。他急急忙忙地走出養(yǎng)心殿，不防卻與迎面走來的一個人撞 了個滿懷，張廷玉抬頭一看，此人正是奉召進(jìn)見的胤礽。 張廷玉心里十分清楚，在皇上意圖沒有明說之前，胤礽仍然處在風(fēng)口浪尖上，是個不能 招惹，也不能得罪的人物。突然之間，兩人撞到了一塊，張廷玉一陣緊張，不知該說什么 好。就在這時，邢年從里面走出來，替他倆解了圍：“二爺，皇上叫你進(jìn)去呢�！� 張廷玉趁機(jī)一拱手，匆匆走了。胤礽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趨步進(jìn)殿，跪下磕頭：“不 孝兒胤礽，叩見皇阿瑪。罪臣久違慈顏，不孝通天。今奉召來見，請皇阿瑪金安�！� 才幾個月工夫啊，這君臣父子二人，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昔日那雍容華貴的皇上， 英姿勃勃的太子，好像都不見了。如今，一個變得老態(tài)龍鐘、疲憊不堪；一個則是形容憔 悴，滿懷凄涼。四目相望，欲言又止�？滴跹壑�，淚光閃爍，胤礽卻早已痛哭失聲了。 康熙強(qiáng)壓心頭的悲涼，顫聲說：“起來吧，身子骨還好嗎？” 胤礽硬咽著回答：“回皇阿瑪，兒子還好。只是……幾個月不見，皇阿瑪清瘦得多 了�！� “唉！過去的事不要提了。你身子好，朕也就放心了。你中了別人的妖法，行事昏迷， 不守正道，朕本來不該說你，可是有幾句話，又非說不行�！� 胤礽恭謹(jǐn)?shù)卣f：“皇阿瑪請只管教訓(xùn)，兒臣定然銘記在心�！� 康熙語重心長地說：“嗯。你幼年失母，全靠朕來維護(hù)你。朕難忘你母親對社稷立下的 大功，所以，幾十年來，任誰對你不好，朕都不寬容他們。這次老大用妖法鎮(zhèn)你，也逃不脫 朕的嚴(yán)懲�？墒�，妖由人興，厚德才能載福。你平日不修身，不立德，腳跟不穩(wěn)，被妖人乘 虛而入，才遭了天怒。你明白嗎？” 胤礽的心里根本就不信什么妖法。他正在暗自慶幸呢，要不是大哥給我來這一手，恐怕 我就永無出頭之日了�？墒窍霘w想，說歸說，他敢把這話給皇上說嗎？“父皇教訓(xùn)得極是， 正說中了兒子的病根，兒臣確實(shí)是德不勝妖�！� 康熙聽了這話，感到寬慰：“嗯，知道這一點(diǎn)就好。你現(xiàn)在還不能復(fù)位，將來能不能復(fù) 位，什么時候復(fù)位，全看你自己了�，F(xiàn)在，朕要把你從冷宮里放出來，你可要好自力之，如 果再有什么差錯，那就無可挽救了。” 胤礽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跪下磕頭：“兒臣謹(jǐn)記父皇教訓(xùn)，請皇阿瑪放心�！� 胤礽被釋放了，他自由了，他高興地走了。可是，此時此刻，跪在乾清門外的皇子們， 卻正處在心煩意亂、六神無主之中呢。 就在這時，簡親王在一群太監(jiān)侍衛(wèi)的簇?fù)硐�，邁著沉穩(wěn)的步履來了。只見他居中站定， 清了一下嗓子說：“圣旨到！” 眾皇子齊聲山呼萬歲，伏地聽旨：“二皇子胤礽，前被妖法震懾，行事不端，已被廢 去。今大阿哥胤禔陰謀敗露，罪行昭著，已遭監(jiān)禁。著即將胤礽釋放，賜第讀書。至于皇八 子胤在，乘主危國疑之際，廣結(jié)黨羽，交納臣下，蓄謀不軌，窺測皇權(quán)。朕享有天下四十余 年，豈能容此輩猖撅。著革去胤禩郡王爵位，鎖拿至宗人府，嚴(yán)加追查，爾后處置。欽 此�！� 真是晴天一聲霹靂。正在興頭上的老八和阿哥黨的兄弟們，聽了這圣旨，一個個呆若木 雞，面如土色。老八強(qiáng)自掙扎叩了頭，說聲：“兒臣遵旨�！毖蹨I就撲撲籟簌地流下來了。 簡親王一揮手，幾個侍衛(wèi)走上前來，把一條裹著黃綾的鐵鏈，套在八阿哥的脖子上，把他帶 走了。 簡親王又說：“奉皇上口諭，本王還要去馬齊、佟國維那里傳旨呢。諸皇子散去吧，各 自回府，不許惹事生非�！闭f完，老王爺帶著太監(jiān)們走了。 他老人家一走，這里可炸窩了，老十、老十四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八哥一 倒，他們?nèi)纪炅耍苁艿昧藛�？老十四胤礻題首先發(fā)難：“弟兄們，都別走，等我去見了 父皇，要拿，把我們?nèi)寄昧怂懔恕！?lt;br> 老十也大聲疾呼：“好家伙，我們這大清簡直成了混賬世界了。阿哥們這個禁了，那個 拿了，竟沒有一個好人了。不行，我也要請見父皇，問一問明兒該誰了�！� 在這群皇子中，只有四哥胤禎十分清醒。鄔先生啊鄔先生，你真是料事如神哪！嗯，如 今老二胤礽被赦免了，老八卻遭到了拘禁，整個翻了個個兒。在這節(jié)骨眼上，我可不能犯了 眾怒啊，想到這兒，他出來說話了： “兄弟們，不要鬧，聽我一言。如今老大，老二，老三都不在，我年紀(jì)最長。老八犯了 事，我也心疼�？墒�，父皇正在病中，又在氣頭上，我們兄弟這樣結(jié)成伙的去鬧，不行��！ 依我說……” 他剛說到這兒，老十就蹦了：“喲嗬，還有個孝順兒子呢！我說四哥，你如今美得不知 貴姓了吧，打量著大哥、二哥、三哥、八哥全倒了，這太子的位子就該給你了是不是？嘿 嘿，好啊，請問咱們的四王爺，您打算用什么年號呢？” 胤禎苦笑了一下：“十弟，你在情急之中，無論說了什么，四哥都不會怪你的。你要是 對我有氣，帶人去拆了我的家，四哥也決不說一句話�？墒牵F(xiàn)在，你必須聽我的。大伙全 去父皇那里鬧，只能壞事，只能給八弟添罪。好了，你們大家都回去，老五，老九，咱們?nèi)?lt;br>去見父皇，保老八去�！� 他們哥仨來到養(yǎng)心殿的時候，康熙皇上正靠在御榻上閉目養(yǎng)神呢。處置完皇子們的事， 又派簡親王去傳旨，命佟國維罷官回家，馬齊降一級職務(wù)，罰俸三年，仍在上書房行走。這 一下，傷筋動骨，廢掉太子時的朝廷局勢，全翻了個兒，下邊會有什么議論呢，皇子們能安 分一些嗎？“國步艱難”這句話，朕念叨了一輩子，今天才知道，每走一步棋，都是困難重 重�。‰薹α�，讓誰來當(dāng)這個太子呢？ 他正在想心事，太監(jiān)進(jìn)來稟報(bào)說：“四爺、五爺、九爺請見皇上�！� 康熙定了定神，心想：先聽聽他們幾個怎么說，便傳旨：“讓他們進(jìn)來�！� 哥仨魚貫而入，叩頭行禮�？滴跬逻呉豢矗豪纤�，一臉愁容，老五，渾身不自在，老 九呢，卻沉思不語。仨人請安不像請安，奏事又不像奏事，讓人看了只想發(fā)笑：“嗬，你們 這是怎么了？” 胤禎壯著膽子，上前一步奏道：“皇阿瑪龍?bào)w欠安，按說，兒子們不該在這時候驚擾圣 駕，可是，剛才內(nèi)務(wù)府鎖拿了八弟……” 老四的話沒說完，康熙已經(jīng)忍不住了：“哼哼……朕原來以為，你們是因?yàn)殡薏×�，�?lt;br>了孝心，特來請安的，想不到你們是為老八，怕他受了委屈，是不是？你，你們眼里、心 里，還有朕這個父親嗎？” 康熙這話，說得可真夠重的。三個兒子一聽，撲通一下，全部跪下了。老五淚流滿面地 說：“父皇責(zé)怪得是。兒臣們不孝，兒臣們今日來，是因?yàn)榍浦习斯挚蓱z，求皇阿瑪慈悲 為懷，網(wǎng)開一面，饒了他吧。這也是兒子們一點(diǎn)手足之情。求皇阿瑪圣鑒�！� 老五這話，說得十分懇切，十分動情，康熙也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憐憫之情。他正要說 話，卻聽殿外一陣大吵大叫，接著又是“啪”的一下清脆的耳光聲。就聽十四阿哥胤礻題在 外邊大聲呼叫：“你算什么東西，敢攔阻爺?shù)拇篑{？告訴你，這是我的家，里邊坐的是我父 親！你懂嗎？”侍衛(wèi)張五哥卻不卑不亢地說：“十四爺，你老打我、罵我，我不敢說什么， 但我知道，這兒是皇上住的地方，也是有規(guī)矩的地方。不奉圣旨，我張五哥職責(zé)所在，您就 是殺了我，我也不敢放你進(jìn)去�！� 康熙聽到這里，明白了，哦，鬧事的主兒又來了。他把幾案一拍，怒聲說道：“武丹， 把老十四這個逆子帶進(jìn)來�！� 老十四是個傻大膽，他梗著脖子進(jìn)來了，直直地跪在康熙面前，大聲說：“父皇，請治 張五哥擅阻皇子見駕之罪�！� 康熙頭不是頭，臉不是臉地訓(xùn)斥道：“嗬，口氣不小啊，他擋了你的大駕嗎？那么你不 奉詔諭，擅自闖宮，又該當(dāng)何罪呢？朕問你，你這位十四阿哥要強(qiáng)行進(jìn)宮，有何貴干�。俊� “皇阿瑪，兒臣有一事不明，想當(dāng)面向父皇請示�！� “什么事？” “八哥犯了什么罪，為什么要鐵鏈加身？” “怎么，朕的詔諭，你沒聽見嗎？” “回皇阿瑪，那都是莫須有的罪名�！� 康熙火了：“什么，什么，你敢詆毀朕的圣旨嗎？” “皇阿瑪，容兒臣回奏。讓百官舉薦太子的事，也是皇阿瑪?shù)氖ブ�。百官們遵旨行事�?lt;br>舉薦了八哥。如今，父皇前一道圣旨，言猶在耳，后一道圣旨卻降罪于八哥，故此兒臣不 明，父皇的哪一道圣旨，應(yīng)該遵守�！� 老十四可真夠大膽的，這句話還真把康熙問了個倒噎氣，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 好。他怒聲斥道：“胤礻題，你，這是對父皇說話嗎？你你你，你狂妄！” 老十四這趟進(jìn)宮，是有準(zhǔn)備的。他是個沒理攪三分的人，如今得了理，還怕什么：“回 父皇，兒子雖狂而不妄。父皇處置不公，兒臣就要說話……” 康熙年代，那是封建社會啊，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父叫子 亡，子不能不亡，那年月是不講民主的�？滴跆幹美习耍m有道理，卻不能明說，而且，也 確實(shí)和前些天自己下的那道“舉薦太子”的圣旨背道而馳。不過，康熙無論怎么英明，畢竟 是位封建皇帝。老十四既是臣子，又是兒子，竟當(dāng)面這樣質(zhì)問他，他能受得了嗎？他真氣壞 了，噌的一下，從御榻上跳了起來，轉(zhuǎn)身摘下墻上寶劍，“哐瑯瑯”拔劍出鞘，一步步逼向 胤礻題：“好好好，你狂而不妄，朕處置不公。今天，朕宰了你這個逆子，看你還有何 言……” 看見康熙氣成這個模樣，滿殿的人全都驚呆了。平時老實(shí)巴交的老五，不知從哪兒來了 一股靈性，他飛身上前，抱住康熙的雙腿：“皇阿瑪請息怒，不可如此啊！”說完趴在康熙 的身邊，放聲大哭起來�？滴貂怎咱勠劦睾笸艘徊�，長劍脫手，“當(dāng)”的一聲，掉在地下。 他只覺一陣頭暈?zāi)垦�，頹然跌坐在御榻上，長嘆一聲說：“唉，罷了罷了，朕一生謹(jǐn)慎，從 不做失德的事�？墒牵拊趺磿B(yǎng)出這一幫兒子來呢……”他也禁不住失聲痛哭了。 眾皇子一見這情景，也都忍不住哭了起來。過了好大一會，胤禎才止住哭泣，走上前 來，一邊為康熙輕輕地捶背，一邊小心地勸說：“皇阿瑪息怒，保重龍?bào)w要緊。兒子曾聽一 位老爪農(nóng)說過，瓜在成長時，常有杈枝。要想瓜長的好，就要摘枝打杈，可是摘得多了，那 瓜也就完了。如今兒子們不孝，惹父皇煩惱�；拾斣谑⑴�，先摘了太子，又摘了大哥 和老三、老十三，今天，又要摘老八、老十四�；拾�，兒子們雖然不孝，但不忍心讓父皇 怒而殺子，留下千古遺恨哪！” 老四這話，說得十分在理，連一向忌恨這位四哥的老九、老十四也都受到了感動�？滴� 聽了，默默不語。在這場風(fēng)波中，他終于看清了老四的心，他無力地?cái)[了擺手說：“好吧， 依你所奏，朕再放你們兄弟一馬。老四，你去傳旨，老大由拘押改為囚禁讀書，其他阿哥， 全都赦免，放他們出來吧。”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5:35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7:05

三十　除后患二爺施毒計(jì)　憐愛子胤礽重復(fù)位 半年多來，康熙皇上大起大落、反復(fù)無常的處置，引起了朝臣中的強(qiáng)烈震動，也使他們 個個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在立太子這件事兒上再發(fā)什么議論了。 不論事態(tài)發(fā)展如何，皇子皇親、文武百官們不能不承認(rèn)，皇上康熙對胤礽的感情還是不 同一般的。胤礽被放出來以后不久，皇上干脆下旨，以“入宮養(yǎng)病”為理由，命胤礽搬回了 毓慶宮。這道旨意一下，不但胤礽，滿朝文武都認(rèn)為讓胤礽復(fù)位當(dāng)太子，已經(jīng)是定而不移 了。 就在胤礽搬回毓慶宮的那天，老王掞在朱天保，陳嘉猷的攙扶下來看胤礽。師徒、君臣 二人抱頭大哭。眾人一齊上前勸解，胤礽這才扶著王掞進(jìn)殿說話。胤礽恭恭敬敬地請王掞坐 了，又親自為他點(diǎn)上煙，這才開口了：“師傅，經(jīng)了這場教訓(xùn)，我明白了很多事。過去，我 太軟弱了，處處忍讓，反倒讓小人們鉆了空子。干了好事，他們請功，出了差錯，又都讓我 擔(dān)著。哼，從今以后，我若能重新當(dāng)上太子，非改了這毛病不行。心不狠，手不硬，怎么治 理天下呢？” 王掞聽了，大吃一驚！這，這是什么話？他趕緊說：“二爺，不是我人老了啰嗦。您這 話雖然有些道理，可并不全對。為君之道，在于仁德。您要學(xué)會慎重，學(xué)會養(yǎng)身之道，刻薄 報(bào)復(fù)可不是皇上期望您的啊�！� 朱天保也從旁勸說：“對對對，王師傅說得很好。二爺，請遵照皇上的圣諭多讀幾本 書，修身養(yǎng)性才是正理�！� 胤礽哪聽得進(jìn)去這話呢：“師傅，您老的教導(dǎo)，學(xué)生我記著呢。不過，天家不同于尋常 百姓。你不狠一點(diǎn)兒，他們就踩你、壓你、整死你，若是一味地退讓，到最后，恐怕想當(dāng)個 平頭百姓，退隱山林都辦不到了�；蕶�(quán)之爭，你死我活呀！” 陳嘉猷早看出來了，這次胤礽被放出來之后，滿肚子的怨氣，怒氣，總想要撒出來。他 忍不住說道：“二爺說得有理。據(jù)臣看，皇上這次寬恕了二爺，不是因?yàn)槟崛酰且?lt;br>為您從前仁德忠厚。臣盼望二爺要以前車為鑒，不可有怨氣�！� 真是話不投機(jī)半句多。胤礽只覺得一陣心煩�？山裉靹偦氐截箲c宮，他又不好發(fā)作，便 說：“好好好，你們的忠心我全記下了。咱們談點(diǎn)兒別的吧。天快午時了，我讓下邊兒給王 師傅預(yù)備酒宴，你們二位也在此做陪好嗎？” 這話再明白不過了，這是“逐客令”，誰能在這兒等著吃飯呢。于是土談他們?nèi)肆⒓?lt;br>起身告辭走了。胤礽這樣做，并不是不尊重老師，他心里有急事，坐不住。王掞他們一走， 胤初就要了一匹馬來，向十三爺胤祥的府邸疾馳而去。 十三貝勒府如今可變樣了。胤祥遭貶被押的時候，老家丁、老奴仆怕受連累，逃的逃 了，走的走了。這次遇赦回家，又不得不重新找人，所以，上上下下幾乎全是新?lián)Q的家人。 門口站的管家就是位新來的老漢。他沒在皇親家里當(dāng)過差，也不認(rèn)識胤礽，見這位衣帽華 貴、腰里系著黃帶子的人騎著馬就要往里闖，連忙上前攔住了說：“文七十四給爺請安，爺 吉祥�！� 胤礽不耐煩地一揮手說：“罷了，老十二在家嗎？” 文老頭一聽，喲，口氣這么大，連忙又打了千說：“小的斗膽請問爺?shù)呐_甫，在哪個衙 門恭喜呢？” 胤礽瞥了一下這個不知趣的老頭說：“少啰嗦，爺哪個衙門的都不是。去，給老十三報(bào) 信，就說胤礽來了�！� 文老頭這下明白過來了。連忙跪下磕頭；“喲，是大……啊二爺呀，您老先進(jìn)去歇著。 我們十二爺被四爺叫去了。小的這就派人去請他回來，另外，讓人給二爺預(yù)備酒飯。” 胤礽心頭閃過一絲不快：“不用了。他既然不在家，我就回去了�！� 文七十四連忙賠笑攔住他說：“哎哎哎，二爺，您老別生氣。小的初來乍到，不認(rèn)識二 爺，您老要是這么一走，十三爺回來不是要責(zé)怪小的嗎？求二爺賞個面子，留下吃頓飯 吧�！� 胤礽這才放開了臉：“好好好，你這老頭會說話，我就在這兒等老十三。哎，我問你， 剛才聽說你叫文七十四，怎么起了這么個怪名字�！� 文七十四一邊陪著胤奶初里走，一邊回答：“回二爺，我這哪兒叫名字啊。自小家里 窮，爺爺七十四歲上有了我這個孫子，隨便就叫了七十四。就這么叫了大半輩子。后來，家 鄉(xiāng)遭災(zāi)，全家逃難從老家跑出來，流落京師。十三爺瞧著我雖然上了歲數(shù)卻還算老實(shí)，正好 府里要用人，就派我做了管家�！� 胤礽邁步來到胤祥的書房坐下。文七十四又是上茶，又是遞煙，忙了個不亦樂乎。紫姑 聽說胤礽來了，也連忙帶著阿蘭和喬姐前來問安。正鬧騰呢，胤祥回來了。他沖著紫姑她們 一揮說：“去去去，全都下去，我要和二爺說話呢。” 紫姑、阿蘭、喬姐她們下去了。胤礽卻似笑非笑地說：“十三弟，你這次蒙難，心變得 更硬了。這幾個女子滿好嘛，要身?xiàng)l有身?xiàng)l，要模樣有模樣，又和你是患難之交，你不該對 她們大薄情了�！� 胤祥冷冷一笑說：“薄情？啊，二哥，你虧沒吃夠是怎么的。古時候吳王倒是個多情種 子，可一個西施就把他的江山斷送了。你我大難不死，怎能輕易地把性命交到她們幾個婆娘 手里�！� 老十三這話是心有感觸，脫口而出的。這幾個女子的來龍去脈老十三能不清楚嗎？可是 老二胤礽卻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繞，他有自己的心事呢。而且，十三弟這隨口而出的話正觸 到他的心病上，便和這位小兄弟繞上了： “哎，我說十三弟，你經(jīng)此大難，還是這么爽朗灑脫，不愧男子漢大丈夫，二哥我真為 你高興。有你和四弟這左膀右臂，我胤礽還怕什么呢？” “二哥，你別這么說�，F(xiàn)在的形勢，大家心里都雪亮。不管你當(dāng)不當(dāng)太子，四哥還是四 哥，十三弟也還是你的十三弟，有什么事，你盡管說吧�！� 胤礽向門口瞟了一眼，見沒有人，便靠近了胤祥，壓低聲音說：“十三弟，你知道宮里 的鄭貴人嗎？” 胤祥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知道她為什么被打入冷宮，又被罰到洗衣局里受罪嗎？” 胤祥搖了搖頭。 “二哥我今天把實(shí)話告訴你。要不是她，我這個太子還廢不了呢！” 此言一出，胤祥不覺心中打了一個寒戰(zhàn)。去年秋天，在熱河隨父皇狩獵時的情景，又出 現(xiàn)在胤祥的面前。那天晚上胤礽三更半夜里失魂落魄地來到獅子園，求他和四哥搭救。四哥 精明，托醉不見，是胤祥和這位二哥談的。當(dāng)時，胤祥就懷疑，白天還好好的，怎么夜里就 出事了呢？當(dāng)著太子的二哥為什么嚇得向這位小兄弟下跪呢？現(xiàn)在胤祥明白了。原來你胤礽 是和鄭春華出了事，原來你竟干出這欺祖亂倫、毫無廉恥的勾當(dāng)！現(xiàn)在你沒事了，又想在鄭 春華身上打主意了。好吧，聽聽你到底想干什么。想到這兒，胤祥問：“二哥，這位鄭貴 人，你如今打算怎么處置她呢？” 胤礽眼中迸出一絲兇光：“我，我要她死！” 胤祥心中又是一驚。剛才在四哥那里，四哥說胤礽這次出來，性情全變了，胤祥還不 信。好嘛，這么快就得到了驗(yàn)證。他急促地在房子里走了幾圈，突然站到胤礽的面前說： “二哥，這么說你是要?dú)⑷藴缈诹�。�?lt;br> “對！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都不能再告訴。如果讓老八他們得到半點(diǎn)風(fēng) 聲，那就全完了。就連你四哥，也不能讓他知道，明白嗎？” 胤祥心中有氣，冷冷一笑說：“二哥，小弟我也不想知道，你何必告訴我呢？”胤礽急 了，忙說：“哎呀，十三弟，我這不是求你的嗎？洗衣局里的人有你旗下的家奴，處置一個 鄭春華，易如反掌。你幫忙幫到底，送佛到西天，二哥我以后不會虧待你的。” 老十二看透了胤礽的卑劣行徑，仰天大笑：“哈哈哈……二哥，你把話說到哪兒去了！ 剛才你還怪我薄情，現(xiàn)在，又要我于這種事。二哥呀，你才是經(jīng)過大難心腸變硬了呢，你才 算是男子漢大丈夫呢！哈哈哈……” 胤礽沒聽出老十三話里的諷刺意味，還一個勁兒地往下說：“十三弟，不是二哥我心 硬，這事兒非同小可呀。與其倆人綁在一根繩上一同去死，不如殺了鄭春華。這樣。她保住 了體面，我保住了身份。怎么樣，這事兒，二哥就拜托你了�！� 老十三可不是個傻冒兒。他心里有數(shù)，淡淡一笑說：“二哥，你既然信得過小弟，我也 來個實(shí)話實(shí)說。今天，我?guī)湍闩类嵈喝A，殺了人，滅了口，可是父皇百年以后，二哥當(dāng)了 皇上，你會不會也殺我滅口呢？” 胤祥這一針見血的話把胤礽給說愣了。他沉吟了好大一會，才奸笑著說：“十三弟，瞧 你說的，你什么時候?qū)W得也這么小心眼兒了？咱們兄弟之間能和那賤人相比嗎？” “嘿嘿……二哥，小弟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這事，小弟可以辦，不過你不能急。聽 說，皇阿瑪今年秋天要南巡，等老人家不在京城了，咱們再辦這事兒如何？” 老二就坡下驢：“好好好，依著你。不過，你要手腳干凈點(diǎn)兒，寧可不辦，也不能讓老 八他們抓住把柄�！必返i又叮嚀了一陣，才放心地走了。 胤祥萬萬沒想到，胤礽竟是這么一個骯臟卑鄙的小人。他心中崇拜的偶像破滅了。保太 子、保太子，舍著命地保了這么多年，原來這太子竟是……呸！他望著胤礽離去的背影，厭 惡地啐了一口�？墒且换仡^，卻見阿蘭的身影在窗下一閃。與此同時，八阿哥送來的丫頭喬 姐，也正在另一扇窗下張望。胤祥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好啊，老子已經(jīng)出來了，你們還 不放過我。哼，等著瞧吧�！� 胤祥經(jīng)過這場教訓(xùn)，挨了四十大板，又在養(yǎng)蜂夾道受了三個月的罪，他成熟了。今天通 過鄭春華的事，他又看清了二哥胤礽的嘴臉，他的心也涼透了�？磥恚@兄弟之中，除了四 哥之外，竟沒有一個可以信托的人了。 胤祥看透了二哥，康熙對這位二兒子卻懷著深情呢。既然胤礽是受了妖法的震懾，才干 了那些失心瘋的蠢事的；既然抓住了對他施行妖法的大阿哥，那胤礽還有什么罪呢？還有什 么理由不恢復(fù)他的東官職位呢？ 在太子剛被廢掉的時候，阿哥們中有人蠢蠢欲動。結(jié)果，老大被囚禁；老三嚇成了驚弓 之鳥；老八差點(diǎn)被削去王位。拘押受審；老十三險(xiǎn)遭不測卻又死里逃生；算來，也只有老四 落了個“孝順兒子”，其他幾位全都蔫了。朝臣中更不用說，鬧鬧哄哄地保了一段老八，結(jié) 果全都吃了掛落。佟國維倒了，馬齊也受了處分。這些處置，公平也罷，冤枉也罷，反正， 胤礽重登太子寶座的障礙全都掃除了。沒人再敢為這件事說三道四了�？滴蹩礈�(zhǔn)了機(jī)會，在 康熙四十八年的三月初九，一道詔諭頒布天下，太子胤礽又復(fù)位了。廢而又立，中間恰好是 一百七十天。 太子復(fù)位，免不了要祭拜天地，要到供奉祖宗牌位的太廟去告廟祭拜，還要拜社稷、拜 皇上、接受百官和皇親們的朝賀，好家伙，足足鬧了六七天。太子胤礽這回可真品出滋味兒 來了。第一次封他當(dāng)太子時雖然也有這些排場，但那時他才剛剛落地，熱鬧也好，排場也 好，他全不知道。這次，由犯事被貶，到放出來重登寶座，簡直是從地獄到天堂，他渾身上 下那個得意勁兒啊，怎么形容都不過分。他心里一直在算計(jì)著：這才是恢復(fù)太子之位啊，要 是父皇百年之后，我正式登基當(dāng)了皇上，那排場又該是什么樣呢？ 他這兒美得不行，別人可受不了了。阿哥黨的人們，雖然不得不隨班朝賀，可是誰心里 服氣呢？尤其是老八，他心里那份難受勁兒就別提了。半年的功夫，他冷了又熱，熱了又 冷，像打擺子、翻跟斗一樣，硬是顛倒了幾個個兒。他能咽下這口氣嗎？可是不咽又有什么 辦法呢？多虧他城府深，涵養(yǎng)好，硬是裝出笑臉，高高興興地去給太子賀喜�？衫鲜畢s怎么 也受不了這窩囊氣。他報(bào)了病，躲在家里，摔盤子打碗，訓(xùn)斥家人，責(zé)打奴仆。鬧得合府上 下烏煙瘴氣，雞飛狗跳墻。要依著他呀，恨不得殺上幾個人才解氣哪！ 此外，還有讓他們坐不住的事兒呢！皇上一道諭旨下來，委派老四、老十三兩人去清理 刑部和戶部的事。凡是出了頭的案子，全要重新清查，重新處置，而且，把施世綸又調(diào)了回 來，再次擔(dān)任戶部尚書。這些事，比太子重新復(fù)位還厲害呢！老四、老十三，再加上個施世 綸，三個人全是六親不認(rèn)的主兒。他們在戶部、刑部一鬧騰，虧空國庫銀子、“宰白鴨”、 任伯安搗的鬼，還有什么私挖人參、私開金礦等等，等等，不全都得抖摟出來嗎。消息傳出 來，阿哥黨們可慌神兒了。 這天下午，老八以請兄弟們觀賞牡丹為理由，把老九、老十、老十四，還有阿哥黨的幾 個親信大臣王鴻緒、阿靈阿、揆敘全都請到八王府后花園里。 這牡丹花是任伯安新近從洛陽帶回來的，一共十二盆。什么重樓、疊翠、魏紫、姚黃、 二喬、金釵，有的含苞欲開、有的怒放如盤，又剛剛淋了水，鮮靈靈，顫巍巍，十分漂亮。 要是在平常，就憑這幾盆花，就夠幾位爺們痛飲一醉的了�？墒墙駜簜€，誰有這份閑心呢？ 老十頭一個就發(fā)起牢騷來了： “八哥，行啊你。讓人家作踐成這樣，還有心賞花兒呢！我說任伯安！”躲在人堆后邊 兒的任伯安連忙擠身出來，打千行禮說：“哎，小人在這兒呢，給十爺請安�！� 十爺一揮手說：“少來這一套。我問你，這花兒是不是你弄來的？” 任伯安賠著笑說：“啊，十爺好眼力，讓您一下子就說著了。小人前些天去洛陽辦貨， 回來時順便捎了這么幾盆。十爺，您瞧著哪盆好就挑幾盆，回頭小人給您老送到府上去�！� 十爺沒好氣地說：“任伯安，你這個馬屁拍不響。十爺我吃飯都沒滋味了，還有心賞花 兒嗎？你實(shí)話對爺說，老四他們要清理戶部、刑部，你的屁股又坐不住了是不是？” 老十這兒一個勁兒地發(fā)作任伯安，老九可就有點(diǎn)不痛快了。這任伯安是我手下的人，而 且也給十弟你辦過事兒。你心里有氣，誰心里沒氣兒呀，你怎么拿我的人開涮呢？在一旁站 著的老十四心眼靈活，他看出來了，再讓老十這么折騰下去，哥兒幾個非打起來不行。他沒 等老九開口，更不讓任伯安回話，上前一步把話頭兒接過來了：“任伯安，阿哥們難得湊到 一塊散散心，你把花兒送到也就算盡了心了，別在這兒招人煩了，你回去吧�！� 任怕安本來就機(jī)靈，馬上就坡下驢，打了個千兒說：“是，小人聽十四爺?shù)�，不在這兒 打擾爺們的興致了。小人告退�！� 八阿哥一抬手?jǐn)r住了他：“回來，我還有話要說�！�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6:52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7:38

三十—　阿哥黨密謀奪春華　十三千捷足先得手 八阿哥胤禩借賞花為名，請阿哥黨的兄弟們議事。老十胤礻我不痛快，拿任伯安發(fā)作。 老十四剛要攆任伯安回去，卻被八阿哥給攔住了：“慢，任伯安，我還有話對你說呢。你的 那個雜貨鋪該收攤兒了吧�！� 任伯安立刻就明白了，八爺這是話里有話呀。本書前邊交代過，這個任伯安在八爺、九 爺?shù)陌抵兄С窒�，搞了個“百官行述”，記載著朝中官員們的政績、功過是非、出身背景， 等等，等等。用句現(xiàn)在的詞匯，就是“黑檔案”。那是要在關(guān)鍵時刻拿出來，作為特殊手段 使用的。如今，這百官行述已經(jīng)完成，鎖在幾口大箱子里。這箱子就藏在任伯安開的那間雜 貨鋪里�，F(xiàn)在，八爺說“雜貨鋪該收攤兒了”，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形勢變了，萬一有個 什么不測，讓四爺、十三爺他們給查出來，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今兒個，這花園里人雜，八 爺是語帶雙關(guān)說出來的，任伯安當(dāng)然也只得心照不宣地回答： “回八爺，您放心，我任伯安不糊涂。這雜貨鋪嘛，不開了。小人立刻把它盤出去。剩 下一點(diǎn)值錢的貨，干脆放到小人開的當(dāng)鋪里算了。這當(dāng)鋪和八爺?shù)母⌒睂﹂T兒。八爺要有 什么吩咐，小人也好隨時來侍候。八爺，您老要沒別的令旨，小人就回去了。” 八阿哥覺得任伯安這老小子腦袋瓜還真夠好使的。便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讓他走了。 任伯安一走，老八對老十說：“十弟，不是八哥我說你，朝局變化不定，不是你我可以 左右的。要說氣，誰沒氣，八哥我心里不比你更難受嗎？聽說你這些天在家里訓(xùn)人、打人。 雖說阿哥打死了奴仆用不著抵命，可是這也犯著禁例哪！” 老十胤礻我可不聽這一套，氣呼呼地說，“八哥，你別說了，兄弟我早有準(zhǔn)備。”說著 從懷中掏出一把藥草來：“八哥，知道這是什么藥嗎？” 老八心中一驚：“這，這不是水莽草嗎？” 老十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對，正是。不過它還有一個名字叫‘?dāng)嗄c草’。八哥，九哥、十四 弟，我胤礻我想好了，真到了咱們過不去的時候，我不會等他們來拿我的。” 眾人都被胤礻我這話驚呆了。堂堂皇子，隨身帶著劇毒的草藥，隨時準(zhǔn)備要自殺，這， 這也太可怕了。 老八到底看得遠(yuǎn)一點(diǎn)兒。他沉吟了一會兒說：“十弟，八哥我不怪你，你有這志向，是 個好男兒。這個回合我們栽了，可是我們不能認(rèn)輸。朝野上下，十有九成的人都擁戴我。如 果不是皇阿瑪說話不算話，如果不是他老人家偏袒老二，他胤礽能復(fù)位重當(dāng)太子嗎？我就不 信，人心在我們這邊兒，將來他能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禺?dāng)上皇帝？哼！咱們走著瞧吧�！� 這時，半天沒說話的老九突然撂出了一句：“著啊，八哥說得多好�。≌埜魑恍值茏屑�(xì) 想想，這一次，表面上看咱們栽了，可是我們又吃了什么虧呢？” 眾人聽了先是一愣，靜心一想，對呀，我們吃了什么虧了？折騰了半年，老大被囚禁 了，他原來就不是阿哥黨的人，活該。太子黨的老十三，挨了一頓打，又關(guān)了三個月。阿哥 黨的幾位卻是有驚無險(xiǎn)，連根汗毛也沒掉�。� 老八揮揮手讓王鴻緒、阿靈阿他們幾個都退了下去，只留下老九、老十、老十四等哥兒 幾個，這才陰沉地一笑說話了：“九弟，你剛才的話算敲到正點(diǎn)兒上了。要說吃虧的是我老 八，我沒看透父皇的心思。眾臣工一致推薦我的時候，我昏了頭，被人家捧上了火爐子，挨 熱、受烤，該我受這份罪。俗話說，經(jīng)一事，長一智。我不會再當(dāng)傻瓜了。哼，大哥那施用 妖術(shù)的蠢辦法，我一輩子也不會干�？墒牵乙膊恍牛隙芰搜ň蜁沙雠c母妃通奸的 丑事來！” 此言一出，把老九、老十、老十四嚇傻了。他們不解地問：“什么，什么，八哥，你說 什么？” “哈哈哈……兄弟們，不知道了吧？告訴你們，你八哥這些天雖然遭了天外飛來的禍 事，可是我沒有倒，也沒有閑著。太子栽跟頭是在熱河。還記得嗎？一夜之間他先失了寵， 不準(zhǔn)見駕，接著又被皇上停用了太子印空。后來，咱們哥兒兒個又給他添了把底火，把凌普 的兵調(diào)來，這才把老二趕下了臺。你們可知道那開頭的第一夜是為了什么事兒嗎？哼哼！如 今我打聽清楚了，他和貴人鄭春華通奸被父皇當(dāng)場抓住了！你們想，這等丑事在民間還因傷 風(fēng)敗俗招惹罵名呢，出在皇宮里，那不更是欺君欺父嗎！這事兒，父皇當(dāng)然無法容忍，可這 事父皇又沒法明說。所以，廢了太子，把那個淫婦鄭春華也打入了冷宮，后來又送到了洗衣 房里去干苦活。兄弟們，這個鄭春華可是個現(xiàn)世的活寶��！只要把她抓在手里，想再次扳倒 太子，那還不易如反掌嗎？” 老八這番話說出來，可把老九他們哥兒幾個的勁兒給提起來了。對呀，這可真是個帶把 兒的燒餅��！便一齊急急忙忙地問老八：“哎，八哥，你說吧，咱們該怎么辦？” 老八胸有成竹，沉穩(wěn)地說：“嗯——依我看，太子剛剛復(fù)位，圣眷正隆，他暫時不敢亂 來。我估摸著，他要有所行動，必定是兩條路。一，殺鄭春華滅口；二嘛，把鄭春華弄出 來，重續(xù)舊好，所以，咱們得設(shè)法保住鄭春華的小命，最好是把她弄出來，藏到一個神不 知、鬼不曉的地方。將來用得著的時候，她就是咱們手里的一張王牌。打出這張牌來，立刻 就能把胤礽置于死地。老十四，這事兒你來辦如何？一要縝密，二要穩(wěn)妥，你覺得怎么 樣？” 老十四的勁頭來了：“八哥，你放心吧，跑不了她！” 被打入冷宮罰做苦役的鄭春華萬萬沒有想到，她，一個受了太子的勾引、玩弄，又遭到 皇上嚴(yán)厲懲罰的弱女子，一夜之間竟然又身價(jià)百倍，成了太子和阿哥黨爭奪的寶物了。這邊 要?dú)⑺沁呉獡屗＿@邊殺她是為了滅口，而那邊要搶她，則是為了要她當(dāng)活口供。如果 說，在爭權(quán)奪位的爭斗中，康熙的兒子們“無所不用其極”這句話，是一點(diǎn)兒也不過分的。 可是，這件事鄭春華本人并不知道。當(dāng)初在熱河的時候，她掏出了暗藏的毒藥卻并沒有 自盡。她是一個無法掌握自己命運(yùn)的女人，但是對太子，還是一往情深的。她之所以不死， 就是為了保全太子。這個理兒明擺著，鄭春華要是死了，她自己倒是解脫了，可是太子就得 落個“勾引母妃，逼奸致死”的罪名；如果她不死，無論誰來審這個案子，她都可以說是自 己勾引太子的，把罪名擔(dān)下來。可誰知道康熙并不想審這個案子，只把鄭春華打入冷宮，罰 做勞役。對這個處置，她甘心情愿毫無怨言。她在等，在盼。等的、盼的是有那么一天太子 被赦免，或者登了皇位。到那時，她當(dāng)然既沒臉見老皇于地下，也不能在太子身邊去爭什么 封號，那一天也就是她的死期了。這也是她報(bào)答太子唯一能做的事。所以，自從被送進(jìn)洗衣 房之后，鄭春華頭不抬，口不開，只是埋頭干活，外邊什么事兒都不問。這里監(jiān)工的太監(jiān)們 只知道鄭春華原是宮里的貴人，如今遭了貶。至于她犯了什么罪，將來會不會重新入宮，誰 也不知道。所以，對這個鄭春華，太監(jiān)們是既不敢放肆虐待，也不敢掉以輕心。按宮里規(guī) 矩，凡是在這里受苦的官人，無論外邊出了什么大事，都不準(zhǔn)她們知道。太子復(fù)位也好，皇 上南巡也罷，鄭春華是一概不知曉�；蕦m里上上下下，皇帝、皇后、嬪妃、宮人，還有各個 大殿里的帳慢、桌裙、椅墊、衣物……有洗不完的東西，夠她們這幫人忙活的了，哪還有心 思去打聽閑事呢！ 這天下午，太監(jiān)頭子文潤木領(lǐng)著幾個小太監(jiān)抱來了一大堆的衣物說：“哎，都聽著，這 些都是毓慶宮的東西，太子等著用的。你們趁著天好，馬上洗漿好嘍，聽見了嗎？” 什么，什么，毓慶宮？太子？鄭春華忍不住了，她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文公公，如今 是哪位阿哥當(dāng)了太子��？” “哦，你們這兒消息不靈，還不知道呢，是二爺又復(fù)位當(dāng)了太子了。今兒個，皇上帶人 南巡去了，留太子在京城里監(jiān)國。太子吩咐的事兒，咱們敢耽誤嗎？” 鄭春華不聽這話還倒罷了，一聽這話，只覺得眼前一片金光閃動，頭一暈，差點(diǎn)兒栽倒 在地下。文潤木連忙上前，扶住了她說：“哎，鄭春華，你，你這是怎么了？” “文公公，請恕罪。我，我頭暈得很。” “嗨！有病犯什么罪呀。今兒個，你不必干活了，回房休息去吧�！� 鄭春華強(qiáng)自掙扎回到自己的住處。她顫抖著雙手從枕頭下邊摸出了那個裝著“鶴頂紅” 毒藥的小瓶子，緊緊地攥在手中，心中默默念叨著：“太子呀，太子，我終于盼到這一天 了。你重登太子寶座，你照舊監(jiān)國理政，這就好了。我鄭春華總算對得起你了。我也不再連 累你了，如果咱們還有緣分，那就來生再相見吧。”她抖抖索索地打開了藥瓶，想就著自己 那奔涌而出的淚水吞下這致命的藥丸�？汕≡诖藭r，就聽文潤木在門外高喊一聲： “鄭主兒，您的災(zāi)星退了。十三爺奉太子的諭旨看你來了，快出來迎接十三爺吧�！� 鄭春華這一驚非同小可。她慌手慌腳地把藥瓶塞到枕頭底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正 要出門迎接，十三爺胤祥已經(jīng)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屋里來了。 老十三這趟來的可真不易呀！自從太子胤礽去找他，要他設(shè)法殺掉鄭春華的那天起，胤 祥就看透了太子的為人。他暗下決心，決不干這傷天害理的事。太子一走，胤祥馬上去找四 哥，一五一十地把胤礽的話說了一遍。哥兒倆的想法完全一致。那就是把鄭春華從監(jiān)禁中搭 救出來，保住這個可憐女人的命，也免得太子再生是非。哥兒倆反復(fù)計(jì)議了很長時間，才定 下了一條計(jì)策。今天，父皇出京南巡去了，阿哥們當(dāng)然要去送行�；噬夏涎察鑿娜缭�，送行 的人比隨駕的人還要多，趁著那個亂勁兒，胤祥撥馬回來到了這里。 文潤木一見十三爺突然來到，慌得不得了。怎么了？因?yàn)樗秦废榈募遗�。前邊說 過，如今十三爺府上的老管家文七十四就是文潤木的父親。他們是全家賣身到十三爺府上 的，只有這個老二文潤木凈身入宮做了太監(jiān)，分到這里當(dāng)了個小頭目。今天，家主兒來了， 文潤木不知道有什么事兒，他能不謹(jǐn)慎小心侍候嗎？他急忙上前施禮：“喲，家主爺來了。 奴才給主子請安。” 十三爺笑著說：“哦，是文潤木啊。怎么樣，在這兒還好嗎？前幾天我賜給你家的那座 宅子你回去看了嗎？” 文潤木連忙回答，“奴才正要謝主子呢。那宅子奴才看了，沒說的。要是放在鄉(xiāng)下，我 們簡直成了豪門富戶了。我說要給爺立個長生牌位，爹不讓。他老人家說，報(bào)恩不在嘴上， 對主子忠心耿耿，把主子爺交辦的差事辦好，才是真心報(bào)恩呢�！� 胤祥聽到這里，心中怦然一動。哦，怪不得四哥家里的傭人，全是自個兒買的奴才，一 個外人也沒有。不是家奴，能有這份忠心嗎？想到這兒他說：“好好好，你爹說得好。文潤 木，今兒個我是奉了太子的諭旨來瞧鄭主兒的。你是這里的頭目，能給個方便嗎？” 文潤木一愣，心想，喲，這可是犯著禁例的呀！十三爺說，奉了太子的諭旨，可是空口 無憑啊，我放是不放呢？嗯——得放！十三爺是家主爺呀。再說，皇上出京南巡，太子正在 監(jiān)國。他傳下諭旨，我又怎敢不聽呢？想到這兒，他笑著說：“喲，主子爺瞧您說的，這點(diǎn) 兒事奴才擔(dān)了。您老請進(jìn)�！� 十三爺進(jìn)去了，文潤木不敢大意。他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外邊，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屋里，鄭春華見十三爺進(jìn)來，連忙跪下請安。胤祥急促他說：“免禮。鄭貴人，我這次 是冒著大風(fēng)險(xiǎn)來交代你兩句話的，你仔細(xì)聽著：一，要小心別人暗害你；二，你要立即做好 逃出去的準(zhǔn)備�！� 鄭春華大吃一驚：“啊！十三爺，此話怎講？” “咳，這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清楚的。太子雖然已經(jīng)復(fù)位，但朝中形勢比以前更加復(fù)雜 了。你一身系太子之禍福，社稷之安危。所以，有人一心一意要加害于你，你必須小心提 防。我正在設(shè)法救你出去，你絕不可三心二意。好了，這地方我不能多待，一切由文潤木為 你安排。你要聽話，明白嗎？”胤祥匆匆說完，拔腿就走，把鄭春華一個人撂在那里，倒不 知如何是好了。 文潤木見十三爺快進(jìn)快出，沒有被閑人看見，這才放下心來。他迎上前去說：“主子 爺，您傳完話了？賞個臉到奴才房里吃杯茶吧？” 老十三沒理會他的話，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跟我來�！� 文潤木一驚，喲，主子的臉怎么說變就變。他不敢問，忙跟著胤祥來到遠(yuǎn)離房舍的一棵 大樹下，十三爺突然停住了腳步，轉(zhuǎn)身問道：“文潤木，爺現(xiàn)在有件差事想交給你辦，不知 你有沒有這個膽量？” “爺，我們?nèi)叶际芰藸數(shù)拇蠖�。爺派的差使，奴才敢不盡心盡力地辦好嘛。再說，奴 才雖然凈了身，可還是男兒，有什么不敢干的呢？” “好，這就好�！必废檎f著從懷里掏出一包藥來：“瞧見這個了嗎？今晚子時，你把這 藥給鄭貴人吃下去�！� 文潤木大吃一驚：“��？爺，這，這……” “哦，你不用害怕。這不是毒藥，這叫‘雞鳴五鼓返魂丹’。人吃下去之后，立刻就 死，脈息全無�？墒堑搅穗u叫天明的時候就會醒過來了。你讓鄭貴人吃下藥之后，立即稱她 是‘暴病身亡’，而且要連夜把她送到左家莊化人場去�！� “主子爺，您這……是……” 胤祥打斷了他：“好了，別打聽了。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這洗衣房上上下下由你打 點(diǎn)，需要多少銀子上我府里去拿。至于左家莊那邊，爺自會料理，不用你*心。告訴你，這 可是積陰德、修來世的事兒，你明白嗎？” 文潤木連忙回答：“是，是，奴才明白。不過……十四爺前幾天也來過，他交代過要善 待鄭貴人，不能出差錯。要是……” “哦，你不要擔(dān)心那邊兒，一切由我作主呢。大不了十四爺?shù)絻?nèi)務(wù)府告你一狀，開銷了 你的差事。真到了那時候，十三爺我把你們?nèi)叶济摿伺�，放你們回老家去。我賞給你們 十頃地，五千兩銀子。你，你爹，你哥哥。嫂子和妹妹一輩子也吃不完的！可是，我把話說 到頭里，你是知道爺這拼命十三郎的脾氣的。這件事，如果你辦不好，或者是走露了風(fēng)聲， 那可別怪我十三爺翻臉不認(rèn)人。明白了嗎？” 文潤木怎么能不明白呢。自己全家的生死禍福都掌握在十三爺?shù)氖掷�，說賞你、升你， 讓你吃穿不愁，榮華富貴；可是說罰你、貶你，殺了你的頭都沒地方告狀去。今天，十三爺 交辦的差使是得提著腦袋干的�？墒抢系f過，報(bào)恩不在口頭上�，F(xiàn)在主子用著自己了，能 推脫不干嗎？何況十三爺剛才這話里是又有恩德又有威脅的，是不容反駁也不容違抗的。想 到這兒，他咬了咬牙說：“主子爺您老放心，奴才是有良心的。這差，我辦了！” 老十三不再說話，把那包藥往文潤木手中一塞，轉(zhuǎn)過身子，大步朝外邊走去。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7:15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8:09

三十二　康熙帝私訪駱馬鎮(zhèn)　歐陽宏縱論紅項(xiàng)戴 這次康熙皇上南巡，和以往幾次，可大不一樣了。要簡單他說嘛只消一句話，他是為了 散心解悶的。太子、阿哥們鬧了幾年，他拼上老命，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亂子壓了下 去，讓太子重新復(fù)位，現(xiàn)在朝政安定了，他不該出來消散一下嗎？可是，這事又不那么簡 單�？滴醍�(dāng)了幾十年的皇上，如今老了，人一老，就不像年輕人那樣，拿得起，放得下，三 個飽，一個倒，什么都不想。他心里裝著的事太多了。他想趁著這次南巡，訪一訪民間疾 苦，查一查官員政績，安定一下江南民心。他老了，現(xiàn)在不來，以后恐怕想來也來不成了。 此外，康熙心中暗藏著一個打算，他要借此機(jī)會試一試太子胤礽，看他是不是真的悔過自新 了，是不是有能力接下這錦繡江山。所以，臨行之前，康熙放了風(fēng)，留下太子監(jiān)國，除非軍 情大事要飛馬奏報(bào)之外，其余日常朝政，統(tǒng)統(tǒng)由太子全權(quán)處置。說白了，他這次大撤手地放 開讓太子去干，就是為了求得個放心。 有了這個想法，一上路，康熙便擺出了悠哉游哉的架勢，過五臺、登泰山，然后棄車乘 舟，沿河南下。這一天，來到了駱馬湖鎮(zhèn)外�？滴趸噬舷肫�，當(dāng)年第一次南巡時，就是在這 里，收伏了江洋大盜劉鐵成。那天夜里，阿秀的義母韓劉氏，一張利口，硬是說得劉鐵成俯 首稱臣。唉，轉(zhuǎn)眼間二十多年過去了，如今的劉鐵成，已是御前忠心耿耿的侍衛(wèi)了�？滴趸� 上越想越興奮，他把張廷玉從后邊船上叫過來，指著遠(yuǎn)處岸邊的人群說： “廷玉，看見了嗎？那岸上黑壓壓的全是人。朕估摸著，大概是這里的地方官、河運(yùn)總 督他們來迎駕的，朕不耐煩這些俗套，走，咱們換了便衣，從這兒悄悄下船，到鎮(zhèn)上去走走 如何？” 張廷玉是個謹(jǐn)慎人，他可不敢接這個差事，忙說：“圣上，臣后生晚輩，沒能趕上圣駕 當(dāng)年微服外出的奇遇。進(jìn)宮之后，不斷聽人說，皇上曾經(jīng)單身闖過鰲拜府，進(jìn)過吳應(yīng)熊的 家，在山西的沙河堡險(xiǎn)些遇刺，在這個駱馬湖鎮(zhèn)上又逢兇化吉�？蛇@都是往事了，如今圣上 年事已高，雖然真命天子有神靈保護(hù)，但不宜再犯險(xiǎn)履難，微服出訪�！� 康熙一聽這話就笑了起來：“哈……廷玉呀，你真是個書呆子。朕一生以百姓為社稷之 本，無論何時何地，從不作踐黎民。哪有那么多的人要加害于朕呢？走，就這么定了�！� 康熙立刻命隨侍的太監(jiān)，取來便衣，讓張廷玉、劉鐵成也換上了，三人下了龍舟，一路 說說笑笑，向駱馬湖鎮(zhèn)子走了過去。一上岸，康熙就顯得特別的開心。他瞅了一眼張廷玉笑 著說： “廷玉，瞧你這身打扮，要說是個買賣人吧，卻一臉的書生氣；要說是趕考的呢，卻又 向南走。倒不如鐵成，像個老實(shí)巴腳的隨從�！� 張廷玉低頭一看也笑了：“主子，奴才這是去南京趕考嘛。哎，鎮(zhèn)子快到了，鐵成，你 要多加小心哪！” 劉鐵成舊地重回，感慨萬千。不是那年皇上南巡，不是他湊巧在那天晚上，帶兵闖進(jìn)駱 馬湖鎮(zhèn)，而且驚了圣駕，他能有今天嗎？聽了張廷玉的話，他笑了一下說： “張大人，您放心。這駱馬湖是我劉鐵成當(dāng)水匪時的老窩。如今天下太平，沒有強(qiáng)盜， 今兒個，不碰上什么事倒也罷了，萬一有個毛賊什么的，不用抬主子的旗號，提一句當(dāng)年的 劉大疤拉，就得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 康熙聽他說得直率，不由得開懷大笑。這時，已經(jīng)來到鎮(zhèn)于上�？滴醴叛垡豢�，這鎮(zhèn)子 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是河運(yùn)暢通，似乎比從前熱鬧了一些，人也多了。張廷玉、劉鐵成一左 一右護(hù)著康熙，在集市上隨便走著�？滴醪粫r停下腳來、問問老農(nóng)莊稼長勢、收成好壞，向 買賣人打聽一下行情。碰上個老者，康熙還要問問他們，地方官員是不是愛民、清廉，賦稅 重不重，火耗銀子加了多少。張廷玉不由得暗自贊佩：嗯，平日說，皇上憐老惜貧，愛民如 子，今兒，我可親眼看到了。要不說透，準(zhǔn)能認(rèn)出這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竟是主宰天下的皇帝 呢。 來到十字街頭，康熙一眼瞟見，這里有一座茶館，背河臨街，里面人聲喧嚷，熱鬧非 凡。嗯，聽聽這泡茶館的人們都說些什么。他拉了一下張廷玉，抬腳向茶館里走去。 茶館掌柜的，早看見這三位穿著樸素卻氣度不凡的客人了，連忙迎上來打招呼： “喲，三位老客駕到，快，里面有請。今兒個爺們來巧了。皇上南巡，龍舟要經(jīng)過鎮(zhèn)子 邊上。您瞧，我這靠窗戶的地方，還留著一張桌子呢。請爺?shù)竭@邊坐，待會兒，龍舟過的時 候，不用挨擠了。要是咱們有福，說不定還能見到皇上呢。請，爺這邊請�！� 茶館掌柜一邊嘮叨，一邊手腳麻利地擦了桌子，又獻(xiàn)上三杯香茶，幾樣時鮮點(diǎn)心�？滴� 居中坐了，又示意讓張廷玉、劉鐵成也坐了。當(dāng)然，要按規(guī)矩，他倆是得站著侍候的�？蛇@ 是微服私訪啊，一人坐著，兩人侍立，那不露餡了嗎。劉鐵成坐是坐了，可是卻臉沖著外 邊，警惕地注視著茶館里的一切動靜。 茶館里雖然各色人等都有，說話也各有各的題目，但康熙很決就聽出來了，今兒的議論 中心，是皇上駕到的事。離皇上最近的一張桌上，擠著七八個人，在聽一位老者發(fā)議論： “咳，皇上南巡，到處都有人接駕、送駕，這沒有什么希罕的。你們剛才說，河督府的 豐大帥也來了，幾十名官員中，數(shù)他官大，還有紅頂子呢。其實(shí)，你們不知，這紅頂子的講 究可多了，有正紅、血紅、箋紅、銀紅、喜紅、老紅，各色名目，這里面學(xué)問大了�！� 康熙一聽這話，來了興致：嗯，按本朝官制，三品以上大員，才能在帽子上加戴紅寶石 的頂子，可只是按官職不同，有大有小罷了，怎么又出來這么多名目呢？他把那說話的老者 一打量，差點(diǎn)笑出聲來。怎么了？這人的長相太讓人看不上了。五十多歲的年紀(jì)，干巴黑 瘦，尖嘴猴腮，長著兩撇稀稀疏疏的老鼠胡須，隨著他說話，那胡子還上下亂顫，可是，兩 只三角眼里射出的卻是炯炯有神的光芒。圍著他坐的幾個人，也聽得入神了，紛紛要求： “哎，歐陽先生，您老見多識廣，就給咱批講批講如何？” “好好好，老夫就說說這紅頂子的不同來歷：先說正紅，這是正經(jīng)八本靠著打江山的戰(zhàn) 功或者是治理地方的政績，硬掙來的。銀紅嘛，顧名思義是拿錢買的。箋紅呢，也好說， 箋，是寫信用的信箋的那個箋字，不用問，是投了哪位大老爺?shù)拿孀樱罄蠣斠桓吲d，一封 薦書，送到部里，委派一個美差，戴上了紅頂子�！� 歐陽先生剛說到這兒，就有人插言了：“哎，我說歐陽兄，如果立了戰(zhàn)功，戴上紅頂子 叫正紅，那血紅又該怎么講呢？” “哎——那可大不一樣。打個比方吧，像前幾年吳軍門奉旨剿滅海盜，其實(shí)水匪只不過 三十來人，可咱們這位軍門一下子就殺了八百多。憑人頭報(bào)功，硬是用百姓的血染紅了自己 的頂子，這才叫血紅呢。還有喜紅，那是碰巧事的。比如哪位王爺生了兒子，哪位大官討了 小老婆，讓你趕上了，送份厚禮，還得送的是時候，對了緣法，就也能混個紅頂子。這里面 最慘的是老紅，一輩子規(guī)規(guī)矩矩，少*心辦事，多保養(yǎng)身子，苦熬硬撐，到了頭發(fā)白的時 候，也許能鬧個紅頂子戴戴。” 這一番議論，可把大伙說樂了�？滴跻猜牭媒蚪蛴形�。就在這時有人插言說：“歐陽 兄，您看，像咱們這位豐大帥，他的頂子該叫什么呢？” 康熙知道，這人說的豐大帥，是現(xiàn)任河防總督豐升運(yùn)，正二品的紅頂子，上任還不到一 年。嗯，朕倒要聽聽他在百姓心里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老歐陽一捋老鼠胡子，笑著開言了：“嗯，他呀，為當(dāng)這河督，先去求了十四爺，又去 求了吏部邱尚書。這邱尚書有個毛病，喜愛男寵。豐升運(yùn)就買了十幾個漂亮俊秀的男孩，送 到門上。后來，他的夫人，又拜了一位大學(xué)士當(dāng)干爹。豐升運(yùn)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自己 的小妾也賠了進(jìn)去，送給了十爺，你算算，這費(fèi)了多少苦心，又該叫什么紅呢？” 一個胖子聽到這里，早已忍不住拊掌大笑：“哈……歐陽兄，你不必說了，小弟我知道 了，咱們豐大帥這個頂子，應(yīng)該叫肉紅�！� 此言一出，不光是這幾個人，整個茶館全都哄堂大笑�？滴跻踩滩蛔⌒Φ冒巡瓒紘姵鰜� 了。突然，從一張茶桌前站出了個中年漢子。他橫眉立目，走了過來，陰沉沉地說道：“請 問這位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鼠胡子拿眼瞟了他一下：“不敢，在下歐陽宏，素不相識，不知有何見教？” “哦，是歐陽先生，還有你們幾位，請移尊步，隨我走一趟吧�！� “干什么？” “嘿……實(shí)不相瞞、在下是河督府的差人，在這里聽了多時了。剛才你們說，豐大帥是 肉紅頂子，所以，請你們?nèi)ギ?dāng)面稟告豐大人�！� 眾人見驚動了官府的人，都不免有點(diǎn)慌張，膽子小的，早站起身來，準(zhǔn)備開溜，可又舍 不得不看這熱鬧。那歐陽宏呢，卻氣清意閑地微微一笑說： “閣下，你太孟浪了吧。拿人，要有當(dāng)?shù)馗h的傳票。豐大帥管的是河務(wù)，恐怕他沒有 這個權(quán)力！” 那漢子把眼一瞪：“嗬，真有你的，告訴你，大帥如今就在河岸上等候接駕呢。別說這 里的縣官、府官，就是巡撫、道臺，也不敢駁他的面子。” 康熙剛才正聽得有趣呢，心想，今兒個要不是微服出訪，怎么能聽到歐陽先生這番高論 呢。冷不防，半路上殺出個程咬金，把這場熱鬧給攪了。他的臉，馬上就沉了下來。張廷玉 見這里的人太雜亂，怕皇上萬一發(fā)作起來，不好收場，就要起身上前干預(yù)�？滴跻簧焓郑� 他攔住了。這時，那個戈什哈沖著門外大喊一聲：“來人，把這幾個犯上作亂的賊人，與我 拿下了�！� 隨著這聲喊，門外闖進(jìn)五個彪形大漢，拉拉扯扯，就要動手。茶館老板剛要上前勸解， 被大漢一把推了個趔趄。只聽他又大喊一聲：“這里沒事兒的人，都給我滾出去�！� 滾出去？這位官差可沒想到，這茶館雖然不大，可客人里還真有幾個惹不起的�？滴趸� 上他們，當(dāng)然不聽他這命令，就連那位其貌不揚(yáng)的歐陽老先生，也是穩(wěn)坐不動。他笑瞇瞇地 開言了： “哎，我說你們幾位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呀？你聽，這陣鼓樂，由遠(yuǎn)而近，想必是皇上坐 的龍舟過來了。你要是非要拿我，等御舟一到，我就放開嗓子喊冤，然后，同著你們的豐大 帥，一塊到皇上面前說理去。讓皇上評斷一下，豐大帥的頂子，倒底是不是肉紅�！� 康熙聽他這么一說，不由得心中好笑：這個丑八怪，點(diǎn)子還真不少呢！ 可這會兒，那戈什哈卻被歐陽宏說愣了。喲，他說得不錯。我一動手，他一喊，驚動了 御駕，連我們豐大人恐怕也吃罪不起�？墒�，他又不肯就這么下臺，便高喊一聲：“把門給 我封上，今兒這個店我包了，茶錢我付。里邊人不準(zhǔn)出去，外邊人不準(zhǔn)進(jìn)來，等圣駕過去之 后，咱們再算賬�！� “哈……”歐陽宏仰天大笑，“好一個蠢才，這辦法真好，倒把我們的茶錢也省了。待 會兒，皇上龍舟從窗下過時，必定是人山人海，歡聲雷動。我們就趁那個機(jī)會堂堂正正地走 人。你要敢攔阻，咱們就手拉手地打到御駕跟前去。說不定，皇上的侍衛(wèi)還把你當(dāng)強(qiáng)盜給拿 了呢。哈……” 那戈什哈一聽，傻眼了。對呀，看來，今兒個我是栽了。不行，得趕快離開這是非之 地，以后碰上了再找補(bǔ)吧。想到這兒，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康熙向劉鐵成遞了個眼色，劉 鐵成心領(lǐng)神會，跨前一步，抓住了那戈什哈的肩膀：“哎，老兄，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們 的茶錢誰來付呢？” 那戈什哈回頭一看，好家伙，這黑大個可不像個好惹的主兒，而且這里也不是打架撤野 的地方，便乖乖地掏出一錠銀子，扔給茶館老板，夾著尾巴飛也似地跑了。茶館里上上下 下，人人鼓掌大笑�？滴踹@一生微服私訪不知多少次了，可是從來沒像今天笑得這樣開心 呢。 歐陽宏推開眾人，來到康熙面前，略一拱手說：“這位仁兄，看樣子你們不像本地人， 不知道這豐大帥的厲害。老朽奉勸你們，趁著御駕還沒過去，趕快去吧，免得惹禍�！� 康熙微微一笑：“多謝關(guān)照。你的話很有意思，我還沒有聽夠呢。聽你的口音，也不是 本地人嘛，咱們同到驛館去暢敘一番如何？至于豐大帥，不必怕他。這山東。安徽的巡撫， 都與我有交情，就是十四阿哥，我們也有點(diǎn)緣分。他豐大帥奈何不了咱們�！� 歐陽宏略一沉吟，哦，看這架勢，聽這口氣，這個老頭恐怕是位退休在家的大官，怪不 得有這樣雍容華貴的風(fēng)范，落落大方的氣度呢。想到這兒，他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好，恭敬不如 從命。如此說來，在下可要打擾了�！� 康熙拉住歐陽宏的手，出門就走。劉鐵成緊隨其后。張廷玉連忙緊跑幾步，到前邊安置 去了。 幾個人來到驛館，驛丞早迎出來了。剛才，張廷玉來告訴他，說有位京城來的“東宮洗 馬”帶著隨從要住在這里�！跋瘩R”本是朝廷掌握書籍史冊的官員，可這驛丞不知道啊，還 以為真的是給馬洗澡的差役呢。不過，人家既然是京里來的，不論官大官小，都得小心侍 候，所以，他一見康熙就連忙上前拱手行禮：“爺，小的給您請安了。爺來的巧，因?yàn)榻駜?lt;br>皇上從這里過，豐大帥怕皇上要住，讓小的把這驛館里里外外都打掃凈了�？蓜偛庞致犎思� 說，皇上不但沒下船，連面都沒露。豐大帥和這里的大小官員在岸上白站了半天。我這驛館 也全都空下了。您老就住上房吧�！� 康熙也不答話，只笑微微地點(diǎn)點(diǎn)頭，和歐陽宏一起，走進(jìn)上房。驛丞跑前跑后，送茶， 送水，又?jǐn)[上了酒席。 歐陽宏拱拱手問道：“素不相識，多有打擾，敢問先生貴姓，臺甫�！� 康熙隨口答話：“不敢，在下姓龍名德海。字秉政�！� 歐陽宏心中一動，嗯，龍德海，難道……他正要發(fā)問，驛丞送茶上來了，一邊安置，一 邊問：“我說洗馬老爺，您這差使，小的我第一次聽說。不知您在東宮管著幾匹馬，每天是 洗一匹呢，還是全都洗一遍？” 康熙仰天大笑：“哈……問得好。嗯，我告訴你，我管著二十四匹馬。高興了，全拉出 來，一天洗他好幾遍；不高興呢，任他們隨便亂踢、亂咬，我看都不看。” 驛丞一聽這話驚得直咂嘴：“嘖嘖嘖嘖，還是皇宮的差使美呀！”歐陽宏卻又是一驚： 怎么，他管著二十四匹馬？哦，難道我今天碰到的竟是皇上不成？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7:30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8:39

三十三　沐皇恩方苞近天顏　施報(bào)復(fù)太子泄私憤 康熙微服私訪，在駱馬湖鎮(zhèn)上的茶館里結(jié)識了歐陽宏，便把他帶到驛館里吃酒傾談�？� 是剛一通名，康熙的假名：龍德海、字秉政就引起了歐陽宏的疑心。驛丞又過來閑聊幾句 “東宮洗馬”的笑話，聰明過人的歐陽宏馬上就敏銳地覺察到面前這位慈祥和善的老者，可 能就是當(dāng)今皇上。 康熙早看出歐陽宏的神情了。他知道，這個面目丑陋的老人天分極高，怕再順著這個 “洗馬”的題目說下去，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連忙把張廷玉叫來一塊吃酒論文，談天說地， 這才把話岔開了。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談，遠(yuǎn)自古代圣賢，近到當(dāng)今朝政，上至日月星辰， 下至民俗習(xí)慣，沒邊兒沒沿兒地隨便談。張廷玉知道，康熙這是在考查歐陽宏的學(xué)問呢。說 來說去，康熙看出來了，這歐陽宏學(xué)問淵博，才思敏捷，不管是什么事都有獨(dú)到的甚至是驚 人的見解。他心中暗暗稱贊：嗯，好一個鴻學(xué)大儒啊，比起高士奇來，有過之而無不及。只 可惜年齡大了點(diǎn)兒，不然的話，朕倒要啟用他了。 仨人這兒談興正濃呢，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驛丞急急忙忙地跑了進(jìn)來： “爺，實(shí)在對不起，這上房您不能住了�！� 康熙臉一沉，問：“怎么了？” “哎呀，是這么回事。豐大帥今兒個沒見著皇上，可是皇上的龍舟又沒開走，所以大帥 要在這兒住。小人剛向大帥回了一句，大帥就給小人一個嘴巴子，罵小人有眼無珠，連洗馬 和大帥誰大誰小都不懂了。下人不敢和大帥犟嘴，只得來求爺賞個臉，搬到廂房去住吧�！� 歐陽宏剛要說話，卻被康熙笑著攔住了：“噢，歐陽先生，不必和他計(jì)較，咱這六品官 讓他二品官也是應(yīng)當(dāng)嘛！走，到廂房去，繼續(xù)吃酒。今晚，你我二人抵足而眠，徹夜傾談， 你看如何？” 康熙一行隨著驛丞，從上房出來，挪到東廂房里去。張廷玉機(jī)靈，他知道下邊的戲不好 唱了，便閃身出了驛館�？墒强滴跛麄儚脑鹤永锝�(jīng)過的時候，卻被那個在茶館里找事兒的戈 什哈瞧見了。他緊走兩步，來到豐升運(yùn)身邊小聲說：“大帥，就是這幾個刁民。那個長著老 鼠胡子的，罵您是肉紅頂子。這黑大個兒有點(diǎn)兒力氣，也不是個好東西�！� 豐升運(yùn)陰沉地一笑，倒背著手慢慢地來到東廂房門口，叫了一聲：“房中是哪位貴客， 可否出來容豐某一見呢？” 一邊說一邊就要向里闖。卻不防剛到門口，就被劉鐵成那鐵鉗似的大手給抓住了：“豐 大帥，您太孟浪了吧！” 豐升運(yùn)掙了一下，沒能掙脫，他可來氣兒了：“嗬，真有你的。我豐某既然是你們說的 肉紅頂子，就是封疆大吏。你一個小小的部曹，竟敢阻擋爺?shù)拇篑{！來人，把這個小子與我 拖開！” 下面打雷似的應(yīng)了一聲，搶上來幾十名戈什哈，不由分說就要動手。恰在這時，有人高 喊一聲：“不準(zhǔn)放肆！”話音兒沒落，張廷玉身穿一品官袍，頭戴珊瑚頂子，騎著一匹高頭 大馬闖了進(jìn)來。他的身后是德楞泰和幾十名御前侍衛(wèi)，騎著戰(zhàn)馬，一擁而入。個個手執(zhí)刀 劍，人人明盔亮甲。豐升運(yùn)和他的戈什哈還沒鬧清是怎么回事呢，張廷玉已經(jīng)翻身下馬，快 步走到東廂房的臺階上，怒斥一聲：“圣駕在此，誰敢無禮！” 這一聲雖然不高，卻似平地響起了個炸雷。豐升運(yùn)帶來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兵丁、戈什哈 全都嚇傻了。屋里的康熙皇帝站起身來，從容不迫地?fù)哿藫垡路�，又在驚呆了的歐陽宏肩頭 輕輕拍了兩下，然后慢步來到門口，不怒自威地說道：“豐升運(yùn)，你帶著這么多人強(qiáng)行見 朕，有何事要奏��？！” 豐升運(yùn)癡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眼神都直了。過了好大一會兒才叫了一聲“皇上——”忽 然他頭一栽，倒在地下不動了。 張廷玉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鼻息，回來奏道：“圣上，這奴才嚇?biāo)懒�！�?lt;br> 康熙冷笑一聲：“哼，死了更好，拉出去喂狗。還有那個仗勢欺人的戈什哈也一頓亂刀 砍了！” 康熙這話剛一出口，忽聽身后有人冷冰冰地說：“陛下乃千古圣君，為何在暴怒之中， 做此亡國之舉呢？” 康熙驚得回頭一看，原來說這話的竟是那個貌不驚人的歐陽宏。 康熙大惑不解地問：“歐陽先生，朕處置貪贓枉法的亂臣，怎么會成了亡國之舉？” 歐陽宏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萬歲容臣啟奏。處置亂臣國有法典，無論其犯罪輕重，均 應(yīng)交付有司，依律問罪，然后奏明皇上裁定。前明時有法不依，東廠、西廠、錦衣衛(wèi)橫行無 忌�；噬弦猜犎翁O(jiān)干預(yù)國事，動不動就用非刑、酷刑和種種慘無人道的手段對付臣子，以 致眾叛親離。此前明亡國之教訓(xùn)之一。今我朝皇上仁慈盛德，以律治國，天下升平，萬民樂 業(yè)。陛下怎可因一時之怒，將封疆大吏之尸體拖去喂狗？臣以為此舉有損圣上一世英名。如 下邊也依此辦理，則國法不行，苛政肆虐，豈不要重蹈前明之覆轍嗎？” 康熙心中一震，對呀，朕的一言一行都將載入史冊。后人如果見朕做出這種事來，該怎 么評價(jià)朕呢？再說，朕百年之后，太子繼位，也照此辦理下去，那大清的江山豈不要垮了 嗎？嗯，好！憑這一句話，這個歐陽宏朕一定要用他！想到這兒，他上前一步，扶起了歐陽 宏，誠懇地說：“歐陽先生，你的話使朕頭腦清醒了。好，就依你所奏。張廷玉，你將豐升 運(yùn)的罪行寫出條陳，發(fā)給刑部議處。歐陽先生，朕想把你留在身邊，就在上書房里行走，你 可愿意嗎？” 歐陽宏一聽這話，撲通一下又跪下了，他哽咽著說：“皇上如此隆恩，臣感激不盡，但 臣有罪，有欺君之罪，故此不敢奉詔�！� “什么，什么，你有欺君之罪？” “是，臣并不叫歐陽宏，乃是皇上欽命鎖拿進(jìn)京、現(xiàn)在又化名潛逃在外的罪人，桐城方 苞。” 一聽說面前跪的這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桐城派文壇盟主，久負(fù)盛名的方苞，康熙和張 廷玉全部愣住了。他們?nèi)f萬想不到，一代文壇領(lǐng)袖、海內(nèi)鴻儒竟是如此的貌不驚人。他們更 沒想到，方苞直到今天還流落江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說自己的名字。讀者朋友們大概還 沒有忘記，在本卷前幾回中，也就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去安徽桐城視察河務(wù)時，咱們曾提到 過方苞的事，這事牽連著一件欽命大案。有個叫戴名世的人，出了本詩集，其中有一首詠黑 牡丹的詩，詩中有這么兩句話：“奪朱非正色，異種也稱王”。朱色是紅色，可在那個時候 也是朱明王朝的通稱。詩中把滿清奪了大明的江山，說是“奪朱非正色”，又把滿族人統(tǒng)一 中國稱做是“異種也稱王”，這就犯了詆毀大清的罪。所以，戴名世被抓進(jìn)京城殺了頭。而 方苞以一代大儒的身份，為戴名世的詩集寫了序，結(jié)果因此受了牽連，也被抄家問罪，逮進(jìn) 了京師。后來，四阿哥、八阿哥和許多大臣聯(lián)名為方苞作保，康熙才明下詔旨，赦免了他。 可是今天，方苞的話說得與事實(shí)不符啊。康熙禁不住問道： “哦，原來你就是方苞。你的罪朕早就赦免了，也明發(fā)詔諭放你回家了。你為什么還要 隱名埋姓，四處逃亡呢？” 這一下該方苞發(fā)愣了：“圣上，罪臣適才所言絕非再次欺騙圣君。朝廷何時赦免了臣的 罪過，臣至今還不知道。” 康熙奇怪地問：“嗯？那，你是怎么從刑部大牢里出來的？” “回圣上。那年，刑部為宰白鴨的事清理獄中犯人，不明不白地放了很多人，臣就是在 混亂中被放了的。出來之后，臣以為刑部一旦發(fā)現(xiàn)將臣錯放了，必然會通令緝捕。所以，臣 一直是隱姓埋名，四海漂泊�！� 康熙不言聲了。唉，刑部乃掌管天下生殺大權(quán)之地，執(zhí)行國家法典的重要衙門�？墒且� 會兒宰白鴨，一會兒又私放犯人，竟然成了一個說殺可以隨便殺人，說放又可以任意放人 的、沒有一點(diǎn)王法的地方。國家吏治怎么敗壞到如此嚴(yán)重的程度了呢？上書房里光有張廷玉 一人不行，朕一定要留下方苞。想到這兒，康熙嘆了口氣說：“唉，過去的事是一場誤會。 你這幾年吃了許多苦，真是委屈你了。好了，不說了。從今以后，你就在上書房里辦差 吧�！� 張廷玉覺得康熙的心思簡直越來越讓人猜不透了。方苞是有罪之人，赦免他已經(jīng)是天恩 浩蕩了。就是看他有才華，要起用他，也不能一下子就進(jìn)上書房啊。這地方無論官職大小， 只要進(jìn)來，文武百官就得把他當(dāng)宰相來看。這，是不是寬宏得過分了�？墒钱�(dāng)著方苞的面 兒，他又不便明說，思慮再三才吞吞吐吐地說： “皇上，上書房乃機(jī)樞重地，方苞新進(jìn)又沒有功名，是不是……” 他剛說了一半兒，就被康熙打斷了：“廷玉，你怎么這么迂腐。什么新進(jìn)，什么功名， 你不知道朕從來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嗎？明珠那點(diǎn)兒小聰明，在上書房干了二十多年。高士 奇有什么功名，不也干得很好嗎？朕的老師伍先生不過是個舉人，你們幾個敢和他相比嗎？ 再說，上書房不過是朕的書房，有什么大不了的。從前沒設(shè)上書房不也過來了嗎？朕老了， 近來，越來越覺得孤獨(dú)，越來越體會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方苞，朕讓你進(jìn)上書房，可是不 打算封你做官，想讓你以一個布衣書生的身份做朕的一個朋友，你愿意嗎？” 方苞不是一般的書生，他是文壇領(lǐng)袖，他能聽不出皇上這話的深意嗎？一旦他方苞做了 官，就與皇上有了君臣的名分，就得小心謹(jǐn)慎地侍候皇上，就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應(yīng)付官場爭斗。 他方苞沒有功名，沒有黨羽，以犯罪之身受到赦免，又被委以重任，能不受到來自各方面的 攻擊嗎？他能大事小事都靠皇上出面說話、為他做主嗎？現(xiàn)在皇上讓他以布衣書生的身份進(jìn) 入上書房，不做大臣，卻做皇上的朋友。這樣，既能向皇上進(jìn)言，又不擔(dān)任何責(zé)任，他何樂 而不為呢？所以，皇上的話剛一落音兒，他就叩頭謝恩了：“臣方苞遵旨。臣以待罪之身得 近天顏，聆聽圣君教誨，實(shí)乃三生有幸。臣當(dāng)以垂暮之年，盡心盡力，輔佐皇上�！� “好，這就好，你起來吧。朕這樣處置也不光為了你方苞，說來說去，也是為了朕自己 呢。你們漢人中不是常有人發(fā)牢騷說朕不重用漢人嗎？朕就是要讓他們看看，連方苞這罵過 朝廷的人，朕不但能容得下，而且要委以重任，視為朋友。方苞，你有才華，有膽識，來到 朕身邊之后，不要磨掉了銳氣，該說的只管說，該勸諫朕的也只管放膽直言。因?yàn)槟悴皇浅?lt;br>子，不是奴才，而是朕的朋友，是朋友，你懂嗎？” 方苞熱淚盈眶，顫聲說道：“皇上請放心，臣方苞明白�！� 康熙的車駕到達(dá)南京之后，坐鎮(zhèn)京師的太子胤礽收到了張廷玉從駱馬湖發(fā)來的御前文 書。說豐升運(yùn)貪贓壞法，沖撞圣駕，已被革職拿問，著刑部議出罪名，奏明皇上。這件事使 胤初心里直犯喃咕，這豐升運(yùn)剛剛當(dāng)上河運(yùn)總督就被抨下來了。雖說他走的是老十四的門 子，可我也得了他一千兩黃金的孝敬啊。他想保豐升運(yùn)，可皇上親自交辦的事兒又怎能駁回 呢？只好批給刑部去按律處置。現(xiàn)在，太子手里還有一大堆要處理的事呢。老四、老十三在 戶部、刑部查出了不少案子，涉及全國幾百名文武大員。該升的、該降的、該關(guān)的、該罰 的，列出了長長的名單，等著他這位太子拿主意呢。胤礽心想，從前我吃虧在太老實(shí)、太忠 厚了。如今，大權(quán)在手，我可不客氣了。于是，他按著名單看下去，凡是阿哥黨的黨羽，凡 是反對過自己的人，不論罪過大小，一律嚴(yán)加懲處；凡是擁戴這位太子的，無論有罪沒罪， 一概赦免。用現(xiàn)代話說，他這是“以人劃線”了。好嘛，這標(biāo)準(zhǔn)一定，還有國法可言嗎？不 過，有了這標(biāo)準(zhǔn)，太子辦事的效率也真提高了不少。嘁里咔嚓，幾百名官員的生死榮辱就定 下來了。 對于這件事的處理，輔佐太子的老王掞和朱天保、陳嘉猷他們是不贊成的。他們想方設(shè) 法，翻過來、掉過去地規(guī)勸太子，請?zhí)右試疑琊⑶巴緸橹�，放棄個人恩怨，要寬厚仁 德，不要斤斤計(jì)較。可是太子就是聽不進(jìn)去。他們這兒正別扭著呢，老十三來了。太子抓住 機(jī)會對王掞他們說：“王師傅，你帶朱、陳二人到上書房去一下，找著馬齊，把這些天各地 來的奏章整理一下，下午再送過來�！� 王掞一聽，哦，這是下了逐客令了。他滿肚子的不高興又不好發(fā)作。十三爺來了，說不 定人家哥兒倆要說什么事呢，只好和朱天保、陳嘉猷下去了。 老十三對太子這樣辦事也不滿意，王掞他們礙什么事兒了？我一來就把人家攆走，這對 王掞師傅也太不尊重了。太子卻絲毫沒有覺察到老十三的不痛快，走上前來拉著老十三說： “哎，十三弟，那個鄭春華的事你辦好了嗎？” 老十三心里更不高興了。好嘛，放著這么多國家大事不辦，硬生生地把王掞他們趕走， 原來就為這事呀。他冷冰冰地答了一句：“太子放心，這事兒早就辦完了。我還在左家莊附 近的林子里給鄭春華立了個墳?zāi)�。今兒個，我是來請示處分官員的事的。” “哦，哦哦，這就好，這就好。你這事辦得不錯，我真得謝謝你了。至于處分官員的事 嘛——”太子說著，隨手把自己圈好的名單撂了過去，“十三弟，這名單我精心地處置過 了，你帶回去給老四，讓施世綸他們?nèi)マk吧�！� 老十三接過來打開一看，��？他們幾個原來擬定的處置意見全被太子改了。該殺的，無 罪釋放；該放的，卻流配充軍。再仔細(xì)一看，哦，老十三明白了。太子這是以個人的恩怨來 處置的。要真的按這個方案處置，全國非亂套不可�；噬弦懒�，也非大發(fā)雷霆不可。如 今的老十三不是從前那個愣頭青了，也不是從前那個對太子盡愚忠的人了。得，這事我不管 了。十三爺想到這兒，把那個名單又送回到太子跟前說：“太子，我這會兒得進(jìn)宮去給幾位 貴主兒請安，待會兒，您自個兒和四哥。施世綸他們當(dāng)面說吧。” 老十三一口氣說完，拱手施禮，也不看太子的臉色，轉(zhuǎn)身就走了。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8:03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9:09

三十四　四王爺妙計(jì)審爪牙　溫瑤珍懼罪吐真情 胤祥怒氣沖沖地告別太子出了毓慶宮，卻并沒有去后宮請安，而是直接來到了戶部，向 四哥、施世綸說了剛才見到太子的情景。這倆人也覺得，太子這樣明目張膽地以黨劃線、處 分官員也太過分了。老四到底思謀得深一點(diǎn)，他慢條斯理地說：“十三弟，你今兒算聰明， 虧你沒把那名單帶回來，要不，咱們仨抱住這燒紅的炭火爐子，可怎么撒手呢？不過，話說 回來了，這次辦差，我是領(lǐng)頭兒的，你們二位是幫辦，一切都要秉公辦理。不管是太子的 人，還是老八的人，誰犯法誰領(lǐng)罪，咱們一個不寬恕，也一個不冤枉。放心，天塌不了，有 皇上為咱做主呢�！� 施世綸苦笑了：“四爺，您別忘了，如今是太子坐鎮(zhèn)京城、監(jiān)國理事呢！” 胤禎把牙一咬說：“哼，他沒監(jiān)國時，皇上就派我當(dāng)欽差了。這里的事，我向皇上承擔(dān) 責(zé)任。他雖然監(jiān)國理政，可畢竟還不是皇上！好了，不說這些事了。今兒個，咱們仨人得把 任伯安的案子理出個頭緒來�！闭f完朝門外喊了聲：“戴鐸！” 在門外侍候的戴鐸應(yīng)聲而入：“奴才在�！� “傳吏部侍郎溫瑤珍進(jìn)來回話�！� “扎！”戴鐸傳話去了。十三爺笑著說：“四哥，你別問溫瑤珍了，他是任伯安的死 黨，不會輕易招供的�！� 四爺卻成竹在胸，笑著說：“不！十三弟，我想好了，就是要在溫瑤珍身上撕開個口 子，把任伯安的事弄明白。哼，不怕他嘴硬，我自有整治他的辦法。” 施世綸聽了連忙說：“四爺，您要對他動刑嗎？溫瑤珍是朝廷大臣，對大臣濫施刑法可 是犯禁的呀�！� “哈哈哈……老施，你別怕，我不會胡來的�！� 這邊正說話呢，溫瑤珍被帶進(jìn)來了。他官拜吏部侍郎，四十多歲，長得面似忠厚卻內(nèi)藏 奸詐。一見他進(jìn)來，四阿哥和和氣氣地說話了：“溫瑤珍，這次本王奉旨辦案，查到吏部， 頭一個被革職的就是你。前幾天，本王曾與你促膝談心，讓你交代為什么要給任伯安三萬兩 銀子。說出來，天大的事我替你做主。你想好了嗎？” 溫瑤珍跪在地上回答：“四爺，您老替犯官維持，犯官十分感激，任伯安那三萬兩銀 子，是借用吏部的公款，犯官職責(zé)所在，難辭其咎。” 一聽這話四爺?shù)哪樌聛砹耍骸昂吆�，說得輕巧。你是朝廷的二品大員，任意將國庫銀 兩私借出去，如今又情愿代他歸還，你是不懂規(guī)矩呀，還是有什么把柄被任伯安抓住了？” 溫瑤珍急忙為自己開脫：“四爺，您老言重了。任伯安原是京官，后來被罷職了，他就 做起了生意。都是老熟人了，有了磨不開的時候，常來借點(diǎn)兒周轉(zhuǎn)銀子。四爺明鑒，京官們 一個個清苦得很，一年不過百把兩的俸祿哪能夠用呢？犯官圖任伯安給的三分利息，就答應(yīng) 了他。請四王爺治奴才的罪�！� 施世綸聽到這里，從旁邊插了一句：“溫瑤珍，你在任伯安借錢的前幾天，還新開了一 家當(dāng)鋪。我們查過了，本錢是十萬兩銀子。我問你，既然當(dāng)京官清苦，這十萬之?dāng)?shù)你是從哪 兒弄來的？” 這施世綸不愧是問案子的老手，一句話撂出來，把溫瑤珍問了個大窩脖兒。四爺胤禎站 起身來，走到他身邊說：“溫瑤珍，你是正白旗的人吧？” 溫瑤珍一愣，心想：四爺問這干嗎？趕緊糾正說：“回四爺，奴才是正紅旗的�！� 情禎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如今已經(jīng)不是正紅旗的人了。我前天在內(nèi)務(wù)府替你辦了 轉(zhuǎn)旗的文書，如今，你是我正白旗的旗奴。怎么樣，跟著四爺我這旗主兒，你樂意嗎？”胤 禎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張轉(zhuǎn)旗的文書遞了過去。 溫瑤珍接過來一看，臉?biāo)⒌匾幌戮桶琢�。他清楚地知道，按滿族的族規(guī)，旗主對旗奴是 掌著生殺大權(quán)的。如今，自己轉(zhuǎn)到了四爺這位冷面王的旗下為奴，那還有好日子過嗎？想到 這兒他說：“四爺，這，這是怎么說呢，我原來的本主兒九爺又該怎么想呢？” 胤禎冷冷一笑說：“嘿嘿……這話說得混賬！旗奴轉(zhuǎn)籍是內(nèi)務(wù)府的事，與九爺有什么關(guān) 系。朝廷不是有禁例，不準(zhǔn)對大臣用刑嗎？你是二品大員，我自然不能動你�？赡闳缃裼质� 我四爺正白旗下的奴才，你犯了罪，我就要用本旗的家法來治你，你以為怎樣�。俊� 溫瑤珍一聽這話，嚇得面如死灰，渾身顫抖，趴在地下磕頭出血，連連說道：“四爺饒 命，奴才有罪，求四爺超生。” 四爺露出“冷面王爺”的本色了：“哼，超生？告訴你，犯了事就別想求饒，這就是四 爺我的家法。如今，人人都說我四爺刻薄寡恩�？墒牵铱瘫∈钦�，卻并不寡恩。你大概也 知遣，年羹堯是我的旗奴，如今當(dāng)著四川巡撫；剛才去傳你的戴鐸也是我的旗奴，他已經(jīng)當(dāng) 了知府，馬上要放他去做道臺；還有梁皓之，也是我正白旗的旗奴，我保舉他做了河南的道 臺，可是他卻在背后說我的閑話，于是我打發(fā)他到烏里雅蘇臺充軍去了。你溫瑤珍要是聽 話，守規(guī)矩，我可以讓你升官，放你去當(dāng)個封疆大吏�？墒悄阋室馊俏倚臒�，我叫你全家 去給披甲人為奴，我也可以把你裝到鐵籠子里活活餓死。這就是四爺我的刻薄。我的毛病， 可是這毛病我改不了！你懂嗎？” 四爺這話說得有情有理，可也透著讓人發(fā)抖的威脅，連十三阿哥都聽得渾身戰(zhàn)栗。溫瑤 珍嚇壞了，他顫聲說：“四爺，奴才不知您老想問什么事兒？” “嗬，新鮮。鬧了半天是你問我呀，還是我問你？”四爺走到桌旁坐下，喝了口茶，沉 穩(wěn)地說：“爺想知道任伯安住在哪里�！� 溫瑤珍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回四爺，任伯安他住在宗學(xué)胡同�！� “嗯——他不過是個罷了官的生意人，為什么京城里的官員都怕他呢？” 溫瑤珍不敢隱瞞，據(jù)實(shí)說：“四爺，那任伯安是康熙十五年考中的副榜貢生，在吏部當(dāng) 差二十多年。他不過是個小書辦，管的是考功司的檔案。他趁著方便，把百官大小過錯都另 記了一本自己保管著……” 清朝的吏部是管官員任免升降的衙門。吏部的考功司則是考核官員的專門機(jī)構(gòu)。在這里 管檔案的人，官職不大，責(zé)任不小，他掌握著全國大小官員的生死簿呢。誰優(yōu)誰劣，是功是 過全在他這兒記賬，誰升誰降，免誰罰誰也全看考功司的鑒定。所以，別看在這里的人品級 不高，可誰也不敢得罪。此刻，胤祥見四哥制服了溫瑤珍，心里可真高興啊。他忍不住問 道：“這任伯安保存百官檔案有什么用呢？” 溫瑤珍既然開了日，就只好一吐到底了。忙說：“喲，十三爺，您是金枝玉葉，不知道 這上頭的厲害。考功司的檔案全是密件，不奉皇上特旨任何人不能調(diào)看。您想啊，二十多年 前的州縣官，只要熬過來，起碼也是三品以上的大官了。如今當(dāng)官，既要有門路，又要防對 頭，誰愿意讓別人抓了把柄啊。所以，知道任伯安私藏了這份檔案，誰能不怕他呢。前些 年，有于成龍、郭琇這樣的清官在，任伯安還不敢那么放肆�？墒茄巯�，朝廷的事沒人管， 阿哥們又……嗯，阿哥們似乎又在鬧家務(wù)，任伯安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何況，他還是八爺?shù)?lt;br>文……” 溫瑤珍說到這兒，突然覺得走了嘴，說得太多了，便停住不說了。胤祥卻緊迫不舍地 問：“說，往下說，任怕安是八爺?shù)奈氖裁�？�?lt;br> 溫瑤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不不不，什么也不是，這不關(guān)八爺?shù)氖�，是奴才昏了頭，說走 了嘴�！� 真是越描越黑，不認(rèn)賬難道就沒有了嗎？胤禎皺著眉兒想了一陣，哦明白了，是文班底 兒！嗯，對！任伯安是老八的文班底兒。這么說，他老八一定還有個武班底兒。好哇，這北 京城里果然藏龍臥虎，在父皇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一個小朝廷！他陰沉著臉又問了一句： “溫瑤珍，你被任伯安抓住了什么把柄呢？” 溫瑤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回四爺。到了這份上，奴才不說也不行了，求四爺為奴才做 主。奴才是康熙三十九年中的進(jìn)士。因?yàn)榍蠊傩那校胙a(bǔ)個好缺，所以花了兩千兩銀子去求 索中堂。不想后來索中堂壞了事，被圈禁了。抄家的時候，抄出了奴才行賄的單子。任伯安 花了錢買通吏部，把這張行賄單子買了過去。打那以后，奴才便不得不聽他的擺布了。他要 把這單子撂出去，奴才不就成了索額圖的死黨了嗎？” 四爺終于明白了。他又緊盯著問：“哦，原來是這樣。你可知道任伯安的百官檔案在什 么地方嗎？” 溫瑤珍急忙擺著手說：“四爺，您老就別問了，那里可是龍?zhí)痘⒀��！?lt;br> 四爺不以為然地一笑說：“嗬，這么厲害。莫非是在哪位王爺?shù)母�？�?lt;br> “哦，那倒不是，是在任伯安的當(dāng)鋪里�？蛇@當(dāng)鋪就在八爺府的斜對門。明面兒上是任 伯安開的，實(shí)際上東家是八爺。一有個什么風(fēng)吹草動的，就是當(dāng)鋪里來個形跡可疑的人，八 爺府的侍衛(wèi)、太監(jiān)立馬就過來保護(hù)了�！� 四阿哥聽到這里對溫瑤珍說：“好了，今天先說到這兒。四爺我知道你心里還裝著幾件 大事呢，回頭，你要老老實(shí)實(shí)地給爺全說出來。我今天只交代你一句話，四爺我對奴才是講 恩德的。只要忠心，有錯我也能為你保全。你下去再好好想想，今天的口供有什么出入沒 有，要改還來得及�！� 溫瑤珍一邊磕頭一邊說：“四爺，您老把話說到這兒了，奴才還有什么可說的呢。奴才 知道，您老是面冷心熱，言必行，行必果，涇渭分明，恩怨不爽，最有恩德的……” 四阿哥可沒功夫聽他啰嗦了：“好了好了，廢話少說。你回去之后要像沒事人似的，閉 門思過。今天的事兒，如果你膽敢走露一點(diǎn)風(fēng)聲，四爺我要把你裝到鐵籠子里活活地蒸熟 了！下去吧�！� 施世綸看著溫瑤珍的背影，心情興奮地說：“四爺，真有您的！有您做主，我老施這回 要硬著脖子和他們頂?shù)降琢��！?lt;br> 四爺一擺手說：“不。老施，十三弟，這件事太大了，牽涉的人肯定很多，你們倆的身 份都辦不下來。至于怎么辦才好，容我再想一下。老施，你把溫瑤珍今天的口供整理一下， 寫好了連夜派妥當(dāng)?shù)娜私o我送去，把原稿燒毀。這個姓溫的你要留心，妥加看管和保護(hù)。 好，十三弟，咱們走吧�！� 在一同回家的路上，老十三苦苦央求四哥，說他要辦任伯安這件案子。老四卻怎么也不 答應(yīng)。他知道，這件案子要是抖摟出去，那老八他們一伙兒說不定全得完蛋。這等于是皇子 之間的自相殘殺呀！十三弟莽撞，萬一出了差錯，他擔(dān)當(dāng)不起這個責(zé)任。可是老十三卻急 了：“四哥，你別不放心，我敢打保票。這事我要彎刀對著瓢切菜，辦得讓它滴水不露。” “哈哈哈……好了，我的十三弟。這事一定要辦，但是不能性急。你府上現(xiàn)成的放著兩 個狐貍精，我那里，沒準(zhǔn)也有人家的暗探。咱們暫且把這事忘了，你等著我的消息吧。” 任伯安開的那家當(dāng)鋪，坐落在朝陽門運(yùn)河碼頭邊上。這里前臨大街，背靠運(yùn)河。大街上 車水馬龍，行人如織；碼頭上，船只往來，如同穿梭。斜對面就是宏偉壯麗的八王爺府，隔 著街打個招呼，那邊就能聽見。所以八王爺府門前站班的侍衛(wèi)兼有著守護(hù)王府和關(guān)照當(dāng)鋪的 雙重任務(wù)。 四爺胤禎制服溫瑤珍半個多月之后，一天，四爺府上的戴鐸帶著化了裝的性音和尚，雙 雙來到這“萬永”號當(dāng)鋪。這天天氣陰霾，似乎是要下大雪，街上行人不多。戴鐸和性音兩 人看準(zhǔn)了時機(jī)，一挑門簾進(jìn)了當(dāng)鋪。這萬永當(dāng)鋪本錢厚，名聲響，就是這種天氣，里面也還 是人來客往并不清靜。有當(dāng)?shù)�，有贖的，討價(jià)還價(jià)，爭斤較兩。戴鐸他們一邊等著，一邊留 心察看店里的門戶、道路。等到客人全走了，戴鐸這才走到那高高的柜臺前說話了： “喂，里邊是哪位朝奉當(dāng)家呀？” 柜臺里居高臨下伸出一顆腦袋：“哦，你要當(dāng)什么呀！” “我是雍王府的人，不當(dāng)什么，卻有要事要與你們當(dāng)家的面談。” 一聽說是四爺雍王府的人，那朝奉不敢怠慢，連忙從柜臺里轉(zhuǎn)出來，又是讓座又是獻(xiàn) 茶：“哎呀，真對不起，掌柜的上個月去了江南。小的叫柳仁增，是這里的伙計(jì)頭兒。您老 有什么話就吩咐吧。” 戴鐸假作沉吟，慢慢地說：“哦，原來掌柜的不在家，可是我們這事也耽擱不起呀。 唉，我就實(shí)話實(shí)說吧。在下是四爺府上的管家戴鐸。前天晚上，四爺府里遭了賊，丟了不少 東西。你大概也知道我們四爺?shù)钠�，合府上下都嚇得沒魂兒了。案子已經(jīng)報(bào)告了順天府。 四爺說逮住了賊，他要親自審問。可這賊能是好逮的嗎？所以，我?guī)е顺鰜恚o京師各家 當(dāng)鋪都打個招呼。要是那賊來銷贓，請你們把他們穩(wěn)住，火速派人通知我。拿住了賊，我送 一千兩銀子以表謝意。”戴鐸一邊說，一邊掏出一張丟失物品的清單兒遞了過去。 柳仁增接過來一看，好家伙，這么長的個單子，看來四爺損失不小啊。忙說：“戴管 家，您老放心，我們這當(dāng)鋪從來不收那些來歷不明的東西。就怕他們不來，只要來了，沒個 跑�！� “好好好，如此說，就拜托各位了。在下等告辭，我們還要去別的當(dāng)鋪關(guān)照一下呢。” 柳仁增剛才說了一句假話。當(dāng)鋪掌柜的任伯安沒有出門，他正在后院書房里貓著呢。這 些天風(fēng)聲很緊，任伯安在吏部安的那個釘子溫瑤珍被革職拿問。雖說這溫瑤珍二十多年從沒 出過事，這次任伯安也不斷打探消息，知道他什么都沒招，可是四爺、十三爺和施世綸的手 段不可低估呀。大小出點(diǎn)兒事兒，我任伯安都得掉腦袋。所以，他不敢出頭露面，招惹是 非，也不敢離開京師，四處躲藏。他必須守在這當(dāng)鋪里看好那幾大箱子秘密檔案。這是八 爺、九爺?shù)拿�，也是他們千叮嚀、萬囑咐、只準(zhǔn)辦好。不許出錯的差使。一個多月了， 任伯安沒出這當(dāng)鋪一步。 被派在前邊當(dāng)眼線的柳仁增，看著戴鐸他們走了，立刻拿著戴鐸留下的失物清單到后院 來見任伯安。任伯安接過這份清單左看右看，琢磨過來，琢磨過去。單子上列的物品足有幾 百件，全是十分名貴的金銀首飾、古玩、寶石，估摸著價(jià)值在十萬以上。任伯安又仔細(xì)盤問 了柳仁增，戴鐸是怎么來的，說了些什么。他品味一番，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破綻�？磥�，四王 爺府上失盜，管家到當(dāng)鋪里打個招呼，都合情合理。如果此事是真，倒可以趁此機(jī)會在四爺 面前獻(xiàn)個殷勤，落個好。可萬一其中有詐呢？……任伯安越想越怕，他不敢做主，便對柳仁 增說：“你帶上這份清單去求見八王爺，聽聽他的意思�！� 見八爺？柳仁增可沒這個膽子。忙說：“任爺，我，我去不大合適吧？我身份低賤，八 爺能見我嗎？再說，您老窩在房子里一個多月了，何不趁此機(jī)會出去走走，也好消散一下 嘛�！� “少說廢活，我讓你去，你只管去。到八爺那里小心回話、小心侍候不就行了嘛。這是 栽培你、提拔你，懂嗎？事兒辦好了，四爺府上管家賞的一千兩銀子任爺我一文不要，還要 另行賞你呢�！�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8:39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29:41

三十五　眾阿哥雪夜宴王府　任伯安失算入牢籠 萬永號當(dāng)鋪的伙計(jì)柳仁增，奉了任伯安的差遣來到八王爺府，要面見八爺，報(bào)告四爺府 上失盜的事。誰知一進(jìn)八爺府他才知道，剛才自己的估計(jì)還真沒錯。八爺這兒正待客呢，一 聲傳諭：“讓那個姓柳的伙計(jì)在門房里候著�！焙寐�，這一等就是半天。好不容易客人走 了，柳仁增要上去回話，又被擋住了：“清單交上來，且在外邊等著�！绷试霾环驳� 服，這可真是侯門深似海呀！ 此刻，老九胤礻唐也正在這里。他拿過清單看了又看，見上面開列的全是皇上御賜的珍 寶，便半信半疑地說：“八哥，這些天老四他們從戶部、刑部，又轉(zhuǎn)到了吏部。一上來就拿 下了溫瑤珍，鬧得那里雞犬不寧，可也沒聽說抓住了什么把柄。這失盜的事會不會有詐？莫 非他們在吏部聞出什么味兒來了？” 老八依然保持著遇事不驚的風(fēng)度，慢吞吞地說：“九弟，這事兒我昨天就知道了。老四 派人去順天府報(bào)了案，隆科多馬上就給我透了信兒。聽說，老四氣得臉都白了，還責(zé)打了上 夜的家丁。從這份清單上看，老四這次損失不小�？磥恚@賊不止一人，而且全是高手。所 以，他報(bào)案也好，知會當(dāng)鋪嚴(yán)防銷贓也好，都在情理之中。我倒琢磨不出這里面有什么題外 的文章�！� “八哥說得有理，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可是天報(bào)應(yīng)啊。該老四破破財(cái)了，誰讓他平日那 么損呢�！� 老八雖然說得輕松，卻是看得更深一些：“不，九弟，不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多加 點(diǎn)兒小心不算過分。” “對對對，我馬上去關(guān)照一下任伯安，要出事就在那幾口箱子上。依我看，要是風(fēng)聲不 對，就在店里放上一把火，管它有用沒用的東西，全都燒光，叫老四他們?nèi)ネ鹋d嘆吧�！� “嗯——眼下還不到這樣做的時候。我們也不要嚇得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更不要自作 聰明、弄巧成拙。我看，先讓任伯安把咱們哥倆的手跡燒掉。這樣，萬一出事，老四他們也 抓不住咱倆的把柄。今天，任伯安派了個伙計(jì)來，是他不想在這種時候露面�？墒�，這樣的 大事伙計(jì)怎么能信得過呢。老九，你夜里去一下當(dāng)鋪，親自向任怕安叮囑一下。” 又是半個多月過去了。京城里的政治氣候，似乎是風(fēng)和日麗，沒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事情。任伯安雖說仍然是足不出戶，可是懸在空中的那顆心終于放下來了。這時消息傳來， 說皇上康熙的車駕已經(jīng)到了揚(yáng)州，不日即可取道水路返回京師。太子胤礽和老四、老十三他 們幾個管事的阿哥，著實(shí)忙活了幾天，才算把接駕的事安排停當(dāng)。這中間又夾著處理犯法官 員的事。不管老四他們怎么堅(jiān)持，太子是你有千條計(jì)，我有老主意！硬是按著自己的主張， 狠狠懲治了那些當(dāng)年不保太子的人。并且一道令旨下去，把各省的阿哥黨的黨羽們限期鎖拿 進(jìn)京。八阿哥看在眼里，喜在心頭。他想，太子啊，太子，你就這么折騰吧，我的人就是那 么好抓好殺的嗎？咱們走著瞧吧！哼，失民心者失天下，你連這點(diǎn)兒起碼的常識都不懂還想 當(dāng)皇上呢。哼，有你哭不出來的時候。就在這時，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他們幾個同時 收到了四阿哥胤禎的請?zhí)�，說趁皇阿瑪尚未回鑾，阿哥們暫時消閑有空，今天晚上在四王府 里歡聚一次，吃酒消寒。老八他們一接到這請柬就琢磨上了，老四不是個愛吃喝、愛熱鬧的 人哪，他怎么忽然有興致請阿哥們吃酒呢？哦，對了。一定是這次處分官員的事兒太子做得 太過分了，和老四鬧僵了。老四自己沒有當(dāng)皇上的野心，也不想再保這個太子了，他要向阿 哥黨這邊靠！對，對對對，難得他有這份心，這酒咱們吃定了，看看宴席上老四、老十三他 們有什么花樣。 酒宴設(shè)在雍王府正廳萬福堂里。這萬福堂高大寬敞，屋內(nèi)炭火熊熊，溫暖如春；窗外， 大雪飛揚(yáng)，寒氣襲人。阿哥們齊集這里，吃酒賞雪還真是別有一番情趣。 就在他們歡笑吃酒的時候，有七八個彪形大漢趕著一輛馬車，車上裝著五六個大箱子， 冒著漫天大雪，來到了任伯安的萬永號當(dāng)鋪門口。這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抬著箱子，走進(jìn)了當(dāng) 鋪。因?yàn)橄轮笱�，這里沒有客人。柳仁增和幾個伙計(jì)正在里面烤火呢，一見這陣勢，忙從 高高的柜臺里伸出頭來問：“各位，要當(dāng)東西嗎？” 一個像是小頭目模樣的大漢，上前一拱手回答：“掌柜的，勞駕請過來瞧瞧。我們是北 路來的。家主人帶來這些硬貨，原想進(jìn)京捐官，可是如今四爺在吏部清查案子，暫停納捐。 家主人怕這些東西放在客店里不保險(xiǎn)，又久聞萬永當(dāng)鋪的好名聲，所以派我們來把這幾箱子 貨押在這兒。隨便出個價(jià)就行，反正過些時我們還要贖回去的。” 柳仁增心中一動，嗯？莫非真的是那件事來了嗎？他一邊微笑著與幾個大漢打招呼，一 邊走出柜臺，打開箱子挨個驗(yàn)看。啊！果然不錯，正是四爺那清單上開的東西。柳仁增心中 不由得一陣狂跳，他強(qiáng)自鎮(zhèn)定了一下問道：“哦，貨的成色不錯，你們要當(dāng)多少�。俊� “好說，好說。這批貨價(jià)值十二萬。不過，我們當(dāng)家的吩咐了，怕當(dāng)鋪里一時拿不出這 么多銀子，便宜點(diǎn)兒也行，您就給八萬得了。” 柳仁增眉頭一皺：“畦——要說嘛，八萬這個數(shù)不能算太高�？墒�，不瞞老兄，小店昨 天剛盤了銀子，讓人去江西買瓷器去了。這是宮中等著要用的，耽擱不得，眼下小店銀根正 緊。哎，三萬如何？” “嘿嘿……好您哪。要不是看著萬永當(dāng)鋪是大字號，我們還不來呢。想不到你們比那沒 見過世面的小當(dāng)鋪更狠。得，我再讓一步，七萬五，少一個子兒不當(dāng)。” 這兒正在吵吵鬧鬧地討價(jià)還價(jià)，后邊門簾一挑，任伯安出來了。哎，他不是藏著不敢出 來嗎？哦，那要分是什么時候，什么事兒。這幾個大漢把箱子抬進(jìn)來的時候，一個小伙計(jì)就 飛跑著給任伯安報(bào)了信。任伯安來到柜房里，在門簾后邊聽了多時了�？催@幾個大漢大把地 殺價(jià)，急于脫手的神氣，任伯安料定這肯定是贓物無疑。要是給四爺辦好了這件差事，他還 好意思再找我的茬兒嗎？此刻，他站在幾口大箱子跟前，把里面的珍寶一件件地拿起來審視 著。驗(yàn)證著。他心里笑了：好好好，這叫天助我也！這送上門的熱餡餅不能讓他們飛了。想 到這兒，任伯安當(dāng)機(jī)立斷地說： “眾位客官，您這批貨確實(shí)不錯，小店收下了。不過，剛才我這伙計(jì)說的也是實(shí)情，眼 下，店里銀子不夠。這樣吧，柳仁增，你親自跑一趟，到咱們那幾個分號里把所有的現(xiàn)銀都 帶回來。價(jià)錢嘛，好商量�；镉�(jì)們，給眾位客官攏火、上茶、拿點(diǎn)心，哎，各位，請稍坐片 刻。來來來，請，請�！� 他這一通吩咐還真有用，店里的伙計(jì)們霎時間就忙起來了。幾個大漢也高興了：“哎， 還是老掌柜的精明。你們這生意要照老掌柜這么個做法，要不了幾年，就會發(fā)大財(cái)?shù)�。好�?lt;br>好，謝謝老掌柜，咱們就等一會兒。嘿，這天可真冷�。　� 任伯安親自作陪，和幾個大漢東拉西扯地聊閑篇。他心中暗暗得意：小子們，上當(dāng)了， 和任爺比，你們還嫩著呢。外邊，我的五十多個會武藝的伙計(jì)早把這兒包圍了。待會兒，官 兵一到，看你們往哪兒跑！ 卻說那個店伙計(jì)柳仁增，一聽任伯安的話，馬上就心領(lǐng)神會了。他快步出門，三腳兩步 地來到八王爺府，可是，門上的人告訴他，八爺正在四爺那兒吃酒呢。柳仁增更高興了，這 一下，八爺、四爺一塊見了。他這報(bào)信的立了這一功，戴管家的一千兩賞銀立刻到手，說不 定四爺，八爺還另有賞賜呢。他在八爺府上借了一匹快馬，飛也似的奔向了雍王府。 四爺府萬福堂里，阿哥們的酒正吃到熱鬧時候。胤禎當(dāng)著酒令官，阿哥們挨著個兒唱曲 兒，不管是南腔北調(diào)，唱不好，罰一大杯。此刻，剛好輪到老八出來唱。他站起身來，一手 端著酒碗，一手拿著筷子，正要擊節(jié)而歌，突然，四爺府上的管家戴鐸快步闖了進(jìn)來，附在 四爺?shù)亩呎f了幾句話。胤禎目光霍地一跳，高興地說：“好哇，兄弟們，賊露頭兒了。八 弟，這伙強(qiáng)人也真夠膽大的，銷贓銷到你門口去了。哎呀，我是主人，又當(dāng)著酒令官兒，走 不開呀。這樣吧，十三弟，你替我辛苦一趟，讓戴鐸給你派人，把那幾個毛賊抓起來，送到 順天府去。你快去快回，今兒個，我老四碰上大喜事兒了，兄弟們?nèi)靡蛔矸叫�。�?lt;br> 他這兒興致勃勃地說著，老八可坐不住了。忙說：“喲，真的？那，我和十三弟一塊去 捉賊�！� 老四把眼一瞪說：“嘿，老八，你想得倒美，正該你唱曲兒，你就借故逃席。告訴你， 酒令大似軍令，我這酒令官不發(fā)話，你敢動一步，瞧四哥我怎么罰你。” 這一伙兒皇子里，除了老八、老九誰也沒掂出這事兒的分量，聽老四這么一說全都跟著 起哄。鬧得老八像一口吃了二十五個小老鼠，百爪撓心，卻又無可奈何。 老四索性假戲真唱，越唱越像那么回事。他吩咐一聲：“高福兒，把各位爺?shù)能囻R、大 轎全都給我鎖起來。今兒個拿住了賊，誰也不能走，不喝這喜酒，可別怪我以后不答理你 們。” 老八胤禩只好坐下來了。可是，他哪兒還有心思吃酒、還有心思唱曲兒呢？老九也和他 一樣，彷徨四顧，六神無主。也難怪他們哥兒倆心里發(fā)毛，任伯安那個秘密檔案的事，只有 他倆心里最清楚。老十、老十四雖然知道一點(diǎn)兒，可并不完全托底兒，更不知道那《百官行 述》就藏在任伯安的當(dāng)鋪里。這哥兒倆又是一對愛熱鬧、好起哄的人。老十三一走，他們就 接著鬧酒。他們越鬧得紅火，老四胤禎越高興；他們越鬧得上勁兒，老八、老九心里就越不 是滋味兒。本來想得好好的，想趁這酒宴的機(jī)會，把老四從太子黨里拉出來�？蓻]想到這么 巧，偏偏在今天晚上抓住了賊，這到底是吉是兇，是福是禍呢？ 就在大伙兒鬧鬧哄哄、老八他們心神不寧的時候，老九胤礻唐向外邊瞟了一眼，正好看 見當(dāng)鋪伙計(jì)柳仁增向他殺雞抹脖子地遞眼色。老九情知有事，便抽空溜了出來，拉著柳仁增 來到一處僻靜地方。柳仁增氣急敗壞地說：“九爺，大事不好，咱們的當(dāng)鋪?zhàn)屖隣斀o抄 了！” 老九大吃一驚，急忙問道：“什么，什么？他不是捉賊去了嗎？為什么連店也抄了？” “咳！九爺，哪兒是捉賊呀，他們是串通好了的，做成的圈套。十三爺一去，那幾個賊 馬上和十三爺帶的人合兵一處，當(dāng)鋪里的人全被拿了，當(dāng)鋪的東西也全都拉走，送到順天府 了�！� 這出人意料之外的消息把老九給打懵了。他只覺得耳鳴心跳，腦袋發(fā)昏，張口結(jié)舌，不 知如何是好。突然，他脫口問道：“對了，任伯安呢？他被抓走了嗎？” “咳，九爺，別提了。任爺見十二爺帶人來抄店，他趕忙從后窗戶跳出去，鉆到了河里 的一條船上。誰知道船上也是十三爺?shù)娜恕Ｈ螤斔�，他也被逮住了。我就是趁他們都去追�?lt;br>爺時，偷空跑出來報(bào)信兒的。” 老九聽得頭上直冒冷汗。他猙獰地笑了聲：“好好，老四，你可真絕呀！柳仁增，你不 能在這兒多待，趕快從后門逃走，先躲到我府里，等風(fēng)聲過了，我設(shè)法送你出京。好了，快 點(diǎn)走吧�！� 就在老九出來說話的這功夫，任伯安已經(jīng)被帶來了。他雖然跪在雪地里，卻梗著脖子， 渾身上下都透著不眼氣：“四爺，小人犯了什么法，為什么要抓我？” 胤禎來到門口，冷冷地一笑說：“你還敢問我，你辦的好事還少嗎？不說你納贓行賄、 殘害良民；也不說你要挾大臣挪用庫銀，單說你私建國家機(jī)密檔案這一條，該不該凌遲處死 �。俊� 任伯安鐵嘴鋼牙地狡辯：“啊，四爺，國家法典上有哪一條禁止民間寫字？我是耳聞目 睹了官員中那些骯臟事，當(dāng)成玩笑隨手記下來瞧著解悶兒的。打算到將來老了，做不成生意 了，閑在家里編一本《官場百丑圖》的戲來，不也很有意思嗎？難道這就犯法，該剮了？ 哼，如果寫寫字就犯法，那今天十三爺不經(jīng)順天府，私自帶兵，夜抄民宅，又該是個什么罪 呢？” 老四還沒說話呢，老八已經(jīng)拍案而起了：“任伯安你不要胡說，十三爺是欽差，他有權(quán) 抄你的店鋪。你小子終日在阿哥府邸里走動，爺還以為你是個好人呢，卻原來你包藏禍心。 說，誰指使你這樣干的？” 任伯安是何等精細(xì)呀，他能聽不出八爺這是話中有話嗎？事情既然鬧到四爺?shù)氖掷�，�?lt;br>任伯安得讓八爺放心。只有保住八爺，才能保住我的命。他冷冷地一笑說話了：“嘿嘿…… 八爺，我任伯安雖然不才，可從來不受別人的指使，也從來是自己做事自己擔(dān)著的�！� 嗬，這番話和剛才老八的話一樣，也是語帶雙關(guān)。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八爺您放心好 了，我不會出賣你的。老九見了這陣勢，也不得不找機(jī)會洗清自己呀。他沖著外邊兒大喊一 聲：“來人哪�！本艩敻膸讉€家丁應(yīng)聲而入。老九獰笑地吩咐道：“哼哼，抓到這里，你 任伯安還敢鐵嘴鋼牙地不認(rèn)賬。給我打，打死這奴才！” 九爺府的家丁“扎”地一聲就要動刑，卻被冷眼旁觀的老四給攔住了：“哎，九弟，你 忙什么呢？俗話說，火到豬頭爛。不怕他任伯安狡猾抵賴。再說，在我這里動大刑也不合適 呀。來人，把任伯安送到順天府去。告訴他們要嚴(yán)加看管，不準(zhǔn)寬縱，不許任何人探監(jiān)，可 也不許非刑虐待，四爺我要活口呢�！� 任伯安被帶走了。老四從容地來到老八身邊說：“八弟，真想不到，咱哥兒們好好的一 場宴會，竟然成了五堂會審了。好在太子還不知道這件事，我想聽聽八弟的高見�！� 老八摸不透四哥的心思，他強(qiáng)裝笑臉回答說：“四哥，你一向辦事穩(wěn)妥，我能有什么高 見呢？要真讓我說，咱們就近按九弟的辦法，嚴(yán)刑拷打。我不信他任伯安不招出后臺來。” 胤禎皺著眉頭沉思了一下說：“八弟，不能這樣做。任伯安膽大包天，干出這種駭人聽 聞的事兒來，肯定有后臺，而且肯定是大后臺。常言說，投鼠忌器。任伯安是非除不可了， 可是為了這只老鼠，咱們能把花瓶兒也摔了嗎？” 老四這話說得十分誠懇、體貼，一片維護(hù)皇親阿哥的情誼，在話里全透出來了。連一向 與四哥為仇、今天又被抓住了把柄的老九也受到了感動。他接著話音兒說：“四哥，你辦事 兄弟們從來是佩服的。你說吧，該怎么辦，我們聽你的�！� “好好好，既然九弟這么說，我就實(shí)言相告。我想把這案子交給九弟來審�！� 老九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老四、老十三使了這個調(diào)虎離山計(jì)，巧捉了任伯安，弄 走了那個《百官行述》，這是打倒阿哥黨的最有力的武器呀�？墒撬麉s突然半路撒手，把這 個帶把兒的燒餅給我扔回來了。這，這是高抬貴手放我過關(guān)呢，還是欲擒故縱要我的好看 呢？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9:03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30:11

三十六　四王爺?shù)美砬易屓恕≈欠桨罢f人情 胤禎和胤祥巧設(shè)計(jì)謀，智擒了任伯安，把老八和老九搞得十分狼狽�？墒撬麄�?nèi)f萬沒想 到，老四卻說任伯安的案子要老九去審。老九可納悶兒了，吭吭哧哧地說：“哎，四哥， 你，你這是……” 胤禎微微一笑說：“哦，九弟，我想好了，這事，只有你出面最合適。因?yàn)槟銖膩頉]辦 過差，父皇是相信你的。我和你八哥還有十三弟都在漩渦里，不宜出頭。不過，四哥要交代 你一句，這可是個天大的案子，辦得馬虎了父皇會生氣的；辦得太認(rèn)真了，就會鬧出天下第 一大丑聞。怎么辦才得體，才能符合父皇的心意，你是聰明人，還用我多說嗎？” 老九終于明白了，四哥沒有害我的意思。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好吧，既然四哥不疑心我就 是花瓶兒、是任伯安的后臺，兄弟我就接下這差使。四哥放心，我一定辦得讓父皇和四哥滿 意就是了�！� 今天晚上，為智擒任伯安立了大功的老十三，站在一邊一直沒說話。直到這會兒他才明 白，好啊四哥，你把炭火燒紅了，又扔到九哥的懷里，這一招可真高��！心想，八哥、九 哥，這后面的戲，就看您二位怎么唱了。 經(jīng)過這一鬧騰，大伙都沒心吃酒了，而且天已過半夜，于是紛紛告辭回府。老四瞅個機(jī) 會把胤祥留下來，再三叮嚀他：“十三弟，你行。這個計(jì)策果然不錯，四哥我得好好謝謝 你�？墒�，我還得交代你一句，任伯安的案子你絕對不要再過問一句，叫老九他們?nèi)プ?lt;br>吧。還有，那個《百官行述》咱們絕不能看，連箱子都不要碰一下，稟明太子，他愛怎么辦 就怎么辦。咱哥倆吃心眼實(shí)的虧太多了，這回咱們得防一手�！� 十三爺爽朗地答應(yīng)一句：“四哥你放心，我不是從前的老十三了！” 任伯安一個案子，豐升運(yùn)一個案子，再加上太子為剪除異己下令逮捕的官員，幾件事拴 到一起，把京城里鬧得人仰馬翻。刑部和順天府的大牢里更是人滿為患。犯官們擠在陰暗潮 濕的牢房里，吃著不堪下咽的囚食，受著監(jiān)獄禁卒的呵斥，今天提審，明天動刑，他們這些 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的人能受得了嗎？真是哭天無淚呀。當(dāng)官，當(dāng)官，十年寒窗，好不容易熬了個 官，想不到，朝廷政局一變，竟然落到這樣的下場，誰不膽戰(zhàn)心驚，誰不滿懷辛酸呢？當(dāng) 然，也有不少人乘機(jī)想方設(shè)法巴結(jié)太子，以求升官。但更多的人卻是看破了紅塵，寧愿回家 當(dāng)老百姓，也不想再等著挨刀了。于是，留守京師的上書房大臣馬齊，就成了眾人爭相拜訪 的人物。這個去訴苦，那個去喊冤。告病假的，托人情的，發(fā)牢騷的，哭鼻子的，什么樣的 人都有，把馬齊糾纏得心煩意亂，腦袋都要漲開了。他自己也是一肚子的苦水��！當(dāng)了這么 多年上書房大臣，雖無大功，也沒大錯。皇上嘛，也還算信任他，看重他�？墒亲约呵Р辉� 萬不該，不該在太子倒臺的時候，錯走了一步棋，跟著大伙兒起哄保了八阿哥。結(jié)果，皇上 罵他沒出息，太子恨他不仗義，一下子兩個主子全得罪了。如今太子要和大家算恩怨舊賬， 大家一窩蜂的來找我這上書房大臣，可是我自己還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能給誰幫忙呢？ 體諒的，知道我有難處；不體諒的，還會怪我不講交情。唉，處在這上下不落好的境遇之 中，我還有什么干頭兒呢？馬齊思來想去，終于下定了決心，修了一道奏表，要告老還鄉(xiāng) 了。他不敢讓太子知道，便派了六百里加急快馬，把這奏表直接送到揚(yáng)州的皇上面前。 京城里被太子鬧得一塌糊涂，在揚(yáng)州城的老皇上卻玩兒得十分痛快。自從在駱馬湖收了 方苞，交了這位老朋友以后，康熙真是如魚得水。方苞學(xué)問淵博，見多識廣，又在流落江湖 的幾年中，飽嘗了民間疾苦，看透了朝政時弊。他無官一身輕，敢說敢講，沒有顧慮�？滴� 呢，知道方苞無官無權(quán)無野心，說的全是肺腑之言。于是這倆人是越談越投機(jī)，越談越近 乎。車駕來到南京，魏東亭抱病起身，每天都侍候在康熙身邊。這位老侍衛(wèi)的忠心、細(xì)心， 那是沒說的。他在江南的人緣兒、說話的分量、對民情吏治的熟悉，更是別人沒法相比的。 三個老頭兒湊到一塊兒，又是這么知心，那還不痛快嗎？康熙心中的憂悶、孤獨(dú)一掃而光。 魏東亭帶路，方苞作陪，把南京、揚(yáng)州一帶的名勝古跡、山林景致，一處不漏地全玩兒了一 遍。 康熙這次南巡的目的之一就是放開手讓太子去處理國政，以便對他進(jìn)一步地考察。所 以，玩兒歸玩，說歸說，他怎么能忘了這件事呢。何況，京城里發(fā)生的大事，也不斷有奏表 呈來，康熙不管也不行了。這天夜里，一摞京城里發(fā)來的奏章就擺在老皇上的面前�？滴趼� 一瀏覽就火兒了。他“啪”的將奏章摔在幾案上，站起身來，急促地來回走著。方苞還不知 道康熙的這個脾氣，可魏東亭、張廷玉是清楚的。這是皇上生氣和緊張思考的表現(xiàn)，一個個 嚇得站在那里，大氣兒都不敢出了。突然，康熙站到張廷玉的面前說：“張廷玉，駱馬湖豐 升運(yùn)的案子是你寫的參劾表章，太子這處置意見你看了嗎？” “回皇上，臣已讀過了�！� “哦，讀過了咱們就能說到一塊兒了。他們這樣辦像話嗎？朕的意思是要借豐升運(yùn)行賄 買官、敲詐百姓、貪贓枉法、貽誤河工等等罪行，昭示天下，明正典刑，以扭轉(zhuǎn)這官場腐敗 的風(fēng)氣�？墒撬麄儏s避重就輕，只以沖撞圣駕定罪，判了個流配三千里，還說要朕‘法外施 恩’。哼，豐升運(yùn)的尸體恐怕已經(jīng)臭了，朕就是想施恩，讓誰來承受呢？還有，對這一大批 貪贓受賄官員的處置，朕越看越不明白。胤礽這個太于是怎么當(dāng)?shù)模哭k事怎么能如此偏私， 一點(diǎn)兒也不光明正大。這樣下去，如何得了呢？” 張廷玉知道，任伯安的案子康熙還沒看到呢，要是看了，更要發(fā)火了�？墒侨缃裨谏蠒� 房他是排在最前邊兒的大臣，他要不說，也得擔(dān)責(zé)任。所以，等康熙發(fā)作完了，才小心翼翼 地把案情說了一下，末了又補(bǔ)充說：“皇上，據(jù)臣看，四爺、十三爺辦事十分謹(jǐn)慎，他們已 經(jīng)把那個黑檔案封了。這件事牽涉的人很多，下邊臣子中也十分慌亂。有人說……” 張廷玉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看了一下康熙的臉。壞了，皇上要發(fā)火兒了。嚇得他把說了 一半兒的話又咽回去了�？墒牵滴鯀s等不及了，忙問：“說什么，不要這樣吞吞吐吐的 嘛。是不是說朕對太子偏袒了？” 張廷玉見皇上發(fā)怒，撲通一聲跪下了。魏東亭也急忙跪下，搶過張廷玉的話頭說：“主 子息怒，張廷玉說的是奴才從外邊聽來告訴他的。下邊臣子們說：若跟著太子干，眼下難免 一死；要跟著皇上干，將來難免一死。橫豎早晚都是死，臣子們心都寒了……” 康熙暴怒了：“哼！全是混賬話，怕死就不要當(dāng)官！魏東亭，這話不是你瞎琢磨出來的 吧？” 魏東亭伏地叩頭：“主子圣鑒，奴才怎敢妄言欺主。兩個多月來，已經(jīng)有七十多個部院 大臣和封疆大吏上折告病。奴才身為主子包衣家奴，此事，不敢不據(jù)實(shí)回奏。” 康熙剛才訓(xùn)斥魏東亭，那是在氣頭上。對這個老侍衛(wèi)的忠心，他是從不懷疑的。聽到這 里，他冷靜了，慢慢地走回御座，長嘆一聲說：“唉，胤礽這孩子真讓朕失望啊，怎么老是 扶不起來呢？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處置了，朕又不能不給他留面子。唉，難哪！任伯安這件案子， 要依律嚴(yán)處，老四他們辦得還好。但對豐升運(yùn)的處置要嚴(yán)詞駁斥，要讓他們重新審理。方 苞，你來擬旨如何？” 方苞上前一步，躬身施禮說：“圣上，臣方苞以布衣之身陪伴君王，不過游戲筆墨，縱 情山水而已。圣上既然以臣為友，那代批擬旨之事，非處友之道。張廷玉身為上書房大臣， 從政幾十年，辦事穩(wěn)健。這旨意，還是由張廷玉代擬為好�！� “哦，對對對，朕是讓他們給氣糊涂了。廷玉，這事你來辦吧。朕原打算再玩上十天半 月的。可是你們瞧，幾個月的功夫，北京城已經(jīng)鬧得人仰馬翻了。唉，朕老了，顧不過來 了�；⒊家怖狭�，這些天你也累得不輕。算了，不玩了�；⒊迹闳髦�，明天一早，發(fā)駕 回京�！笨滴跽f完，只覺眼眶一熱，差點(diǎn)流出眼淚來。 下邊幾個臣子看得很清楚，皇上從高興到發(fā)怒，又從發(fā)怒到傷心，也是有一肚子的苦處 啊。他們都不作聲了。魏東亭侍候皇上一輩子了，聽皇上說得如此動情，真如萬箭穿心一 般。主子這一回去，自己今生今世恐怕是再也見不著了。他怕惹起皇上的戀舊之情，不敢讓 眼淚流出來，哽咽著答應(yīng)一聲：“扎，奴才這就去安排�！闭f完，便快步退了下去。 康熙回到北京的第二天，便召見了太子胤礽、四阿哥胤禎和上書房大臣，追問豐升運(yùn)和 任伯安兩件大案。豐升運(yùn)的案子，康熙在揚(yáng)州時己下旨嚴(yán)詞譴責(zé)刑部和太子，鬧得他們一個 個灰頭灰臉。任伯安的案子也早已結(jié)清了。如今一回來，又問這兩件事，太子嚇得吭吭哧 哧，不知如何回答。胤禎是受命清理戶部，刑部案件的，只好出來說話了： “皇阿瑪，豐升運(yùn)一案，刑部量刑不準(zhǔn)，處置失當(dāng)，圣旨一到，已重新結(jié)案，改為腰 斬。此事兒臣有失察之罪�！� 康熙神情冷漠地說：“嗯，說下去�！� “是。任伯安這案子是兒臣一手經(jīng)辦的。因兒臣忙不過來，自作主張，讓九弟審問。任 伯安判處凌遲，已于十月二十九日行刑�！� “哦，這也罷了。朕問的不是這個意思。你站一邊去。胤初！” 太子連忙上前跪下說：“兒臣在�！� “豐升運(yùn)一案，刑部處置不當(dāng)，為什么不見他們的請罪奏折？任伯安這件案子更是離 奇。他盤踞北京制約官場二十年之久，私下里害了多少人，又是誰在為他撐腰？朕聽說判他 是凌遲處死，可是行刑的時候卻是一刀剜心致命。這，又是誰做的手腳？” 胤礽聽父皇這話問得嚴(yán)厲，只好硬著脖子回答：“回皇阿瑪，兒臣前些日子鬧了病，辦 事著三不著兩的，又只顧清理幾百件貪污受賄的案子，所以任伯安的案子，兒臣交給四弟、 十三弟和九弟處置了。至于刑部量刑不當(dāng)，他們己遞了請罪折于，明日即可進(jìn)呈御覽�！� 康熙又問馬齊：“馬齊呀，太子身體不好，你這個上書房大臣怎么不幫他料理朝政，也 不向朕奏報(bào)，卻遞了個告病的折子。這是什么道理呀？” 馬齊也趕緊跪下了：“回主子，奴才有病是真，有太醫(yī)院的脈案為證。雖然如此，臣也 有罪，請圣上重重處置�！� 康熙怒火中燒，嚴(yán)厲地說：“哼，他有病，你也有病，在北京的朝臣們告病請假成了 風(fēng)。據(jù)朕看，你們害的是明哲保身的病，是畏難避禍的病，是神思不振的病，是不忠于社稷 的病。一句話，全是心��！你們以為朕看不出來嗎？” 四阿哥胤禎有點(diǎn)兒按捺不住了。今兒個，皇上第一次發(fā)問時，太子閉口不言，老四已經(jīng) 替他攬了責(zé)任。后來，皇上直接問到太子，太子又以有病為理由，把事情推了個一千二凈， 還順便把他老四、老十三和老九都咬了進(jìn)去�，F(xiàn)在，馬齊也是說有病，好嘛，你們一個監(jiān)國 太子，一位上書房大臣，在朝政紊亂的時候，一病抵百錯。哦，北京城群龍無首，我們哥兒 幾個辦正經(jīng)事的倒成了罪人了。不行，我得把話說清了。想到這兒，他說：“皇阿瑪容兒臣 稟奏。任伯安一案是兒臣做主處置的。此事駭人聽聞，光是抄出來的秘密檔案就有三千多 斤，里邊記的據(jù)說全是朝臣們的丑事。若一一查實(shí)懲處，恐怕會驚動全國，震撼朝野。父皇 南巡未歸，兒臣不敢草率處置，因此才把它全部封存，只處決了任伯安一人。現(xiàn)在檔案俱 在，鐵證如山。皇阿瑪如果認(rèn)為兒臣處置不當(dāng)，還可以挽回�！� 張廷玉在這種形勢下，是從不多言的。眼下，滿殿的人都在局中，只有一個人在局外， 那就是方苞。常言說，旁觀者清嘛。說了這么大一會兒，誰對誰錯，誰真心辦事，誰推脫責(zé) 任，他看得最清。聽了四爺?shù)脑�，他也跪下了：“圣上，�?jù)臣從旁觀察，四阿哥處置任伯安 的案子還是很妥當(dāng)?shù)摹＜偃缭僖匀文车拿孛軝n案為依據(jù)，認(rèn)真審查起來，牽涉全國上上下下 的官員，將成為大清開國以來最大的案件，必然動搖國本。所以，臣以為應(yīng)將這黑檔案一火 焚燒，以安定天下臣子之心。” 胤禎聽方苞這話有維護(hù)自己的意思，不覺投過去感激的目光。嗯，這人雖其貌不揚(yáng)，心 地卻是好的。父皇真是慧眼識人哪！ 康熙也被方苞說得氣順了一些。他語重心長地說：“唉，不是朕一回來就找你們的事 兒。吏治敗壞本來就讓人煩惱，可是你們還要文過飾非，這就不像話了。朕老了，不中用 了。放在年輕的時候，這算什么事兒呢？” 方苞接著說，“皇上，請不必為此過于傷神。太平盛世，人人只圖安樂，出現(xiàn)吏治腐敗 的情形是不足為奇的。幾位阿哥在皇上南巡期間辦了這么多的案子，還查處了任伯案這件大 案，依臣看已經(jīng)很不錯了。他們還年輕，出點(diǎn)兒小毛病也在所難免。請皇上不要再追究了 吧。” 康熙微微一笑說：“方苞啊，朕給你這個面子，就依你所奏，對他們既往不咎了�？� 是，胤礽，朕還要說你幾句，朕已是人土大半截的人了，這祖宗基業(yè)是要由你來繼承的�？� 是你辦事兒為什么這樣糊涂呢？你定的這個鎖拿問罪的名單簡直是顛倒黑白。你是出于公心 呢，還是在泄私憤？你想趁此機(jī)會把異黨一網(wǎng)打盡嗎？你瞧瞧，欠了二十兩銀子的，你革職 拿辦了；可是那行賄受賄成千累萬的，你卻偏偏放過去了。胤礽啊，你目光短淺，不夠精明 啊。今天方苞替你說了情，朕也不怪你，而且還要維護(hù)你的面子。你這個鎖拿官員的名單朕 不駁回�？墒�，人抓來以后，你要仔細(xì)地重新復(fù)審，好好甄別一下，該辦的自然要辦，不該 辦的，一個也不能冤枉。你聽清了嗎？” 胤礽叩頭回答：“兒臣記下了。兒臣謝父皇寬宏，謝方先生�！� “好，知錯改錯就好。馬齊呀，這幾天你帶著方先生到各部衙門去走走，也要讓他和皇 子阿哥、侍衛(wèi)們都見見面。告訴他們，方先生雖是布衣，無官無職，卻是朕的朋友。誰要小 看了他，慢待了他，朕是不答應(yīng)的�！�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9:28

hzjs · 發(fā)表于 2005-4-30 11:30:42

三十七　奉密命紫姑夜行刺　聞兇信康熙暗用心 方苞在皇上面前說得不錯，四阿哥胤禎在任伯安這件案子上，確實(shí)是處理得十分妥當(dāng)。 既為朝廷除了一大害，又保下了數(shù)以百計(jì)的大小官員。更絕的，是把這件案子交給老九來審 問。明面上看，是保下了阿哥黨，尤其是保下了老八和老九，可實(shí)際上卻給他們哥倆出了個 難題。留下任伯安，他們無法向父皇交代，唯一可行的，是忍痛割愛，舍車馬，保將帥，除 掉任伯安。這樣一來，等于是讓他們自己動手砍掉阿哥黨的一條臂膀，挖掉阿哥黨的一只眼 睛。老八、老九吃了這個啞巴虧，他們能就此撒手、善罷干休嗎？對于這件事，老四并沒有 掉以輕心，他仍在冷靜地觀察著局勢的變化。 可是，老十三的心情卻與這幾位哥哥不同，他正處在興奮之中。在抓住任伯安這件事兒 上，他是立了頭功的。雖然父皇回來之后，沒有當(dāng)面夸獎他，可他自己心中有數(shù)。他不圖夸 獎，只要能制服阿哥黨，他胤祥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天，鵝毛大雪漫天飄落。北京城一片銀裝素裹，煞是好看。胤祥興沖沖地從外邊回 來，看見府里的家人們正在掃雪，便擺了擺手說： “哎，這時候，掃的哪門子雪呀？留著，留著，讓它下上一夜。明早上，爺還要賞雪景 呢。” 府上的二管家賈平走上前來賠著笑說：“爺，奴才們掃的是路上的雪。園子里沒動，留 著讓爺賞雪吃酒呢。這路上要是不掃，走著滑是不是？” “少廢話，全給我留下來�！必废檎f著走回屋里。阿蘭、喬姐連忙迎上來給他撣雪、換 衣服。胤祥舒舒服服地往熱炕上一躺，突然問道：“哎，怎么就你們倆在這兒，紫姑呢？” 喬姐忙不迭地說：“回爺，今兒個，紫姑她娘病了。后晌她回家看看，很快就會口來 的�！� “哦——爺今兒累了。你們倆在這兒下盤棋，我吃酒觀戰(zhàn)�！� 喬姐高興地說：“喲，難得爺有這么好的興致，我們哪敢不陪呢�！币贿呎f，一邊拉著 阿蘭，先給十三爺上了酒菜，倆人也就著大炕擺上了棋盤。胤祥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今兒 個心里特別痛快，不知不覺之中，困勁兒上來了。他一伸手把棋盤掀翻說：“去去去，你們 倆這臭棋簍子，這下的算什么呀！” 阿蘭和喬姐無緣無故地挨了訓(xùn)，卻不敢露出不痛快。這樣的事兒，她倆經(jīng)得多了。她們 知道，十二爺一直在疑心她們。高興了，她們要招之即來，小心侍候；不高興呢，她們就要 揮之即去，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聽家人們說，任伯安已經(jīng)被處死了，阿蘭覺得心頭的枷鎖打碎了。 她高興，她激動，她想向十三爺訴訴心里的苦處�？蓡探恪⒆瞎美显谑隣斏磉�，她又一直 找不到機(jī)會。喬姐呢，卻在惦記著八爺那邊，不知八爺會不會受到牽連。這倆人，是八爺和 九爺派到這里來的。好長時間了，八爺和九爺都沒有派人來聯(lián)絡(luò)。外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兒 呢，十三爺今天回來，又像高興，又像生氣，這又是為什么呢？ 紫姑回來時，十三爺已經(jīng)迷迷糊糊地和衣睡下了。紫姑熄滅了多余的燈燭，在炭盆里加 了炭，又給十三爺蓋上一床薄被，也退下去了。外邊，大雪紛揚(yáng)，下個不�。环績�(nèi)，炭火熊 熊，溫暖如春。一切都顯得那么安寧，那么平靜。連府門外邊的大街上，值夜更夫的梆柝 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三更以后，突然，“叭”的一個巨大的聲響，把胤祥給驚醒了。他猛然坐了起來，瞪著 睡意朦朧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床前似乎站著一個人。他揉揉眼睛一看，原來是紫 姑。只見她手中端著一個茶盤，神色慌張、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胤祥再往外一看，那響聲 原來是在房子角上發(fā)出的。那里掛著帳幔。帳幔的前邊，放著一個花架�；ḿ苌鲜且粋€巨大 的、有幾十斤重的大花盆�，F(xiàn)在，花架倒了，花盆也摔得粉碎。胤祥心中明白了：哦，有人 推倒了花架，摔碎了花盆，以此來向我報(bào)警！這么說，紫姑的行為、神情，倒值得懷疑了。 他沉著臉問： “你來這兒干什么？” 紫姑慌亂地回答：“哦，十三爺，奴婢，是，是……” 就在這時，阿蘭帶著幾個剛被驚醒的值夜小丫頭，從帳幔后邊走出來了：“喲，十三 爺，嚇著您了吧。咳，可能是那個該死的花貓蹬翻了花盆。這不，紫姑見您喝多了，給您送 醒酒茶來了�！� 一句話提醒了胤祥。嗯，我睡意正濃，又沒有叫你，你送的哪門子茶呀？那個花架有幾 十斤重，一只花貓能蹬翻了它嗎？紫姑今兒后晌出了府，說是回家探母，卻又匆匆回來。她 夜里來送茶，難道是別有用心嗎？想到這兒，他瞟了一眼紫姑，只見她的臉上紅一陣、白一 陣，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隨和，也完全沒有了素常的溫柔。胤祥心中一動，話中有話地冷冷地 說道： “紫姑，這茶我是不會喝的。你看，是讓貓喝了呢，還是你自己喝下去？” 紫姑聽了這話，一邊驚慌地往后退著，一邊卻把手伸向腰間。卻不防，胤祥一個箭步上 前，伸手刁住她的手腕脈門，厲聲喝道：“搜她！”沒容小丫頭們上前，一把雪亮的匕首， “當(dāng)”地一聲掉在了地下。 紫姑不知從哪兒來了勇氣，她搶上一步，就要去搶那把匕首。她快，胤祥卻比她更快， 早已撲了過來，狠狠一腳踩了下去。紫姑那嬌嫩的白手上，立即浸出了汩汩的鮮血。胤祥咬 牙切齒地說： “好一個女中豪杰，好一個巾幗刺客，說，你受了誰的指使這樣子的？” 紫姑慘然一笑：“十三爺，你別問了。我與你前生有緣，想和你一塊共赴黃泉�！� 十三爺一陣?yán)湫Γ骸昂摺銇淼轿疑磉呌心觐^了。我十三爺哪點(diǎn)虧待了你，你居然要 對我下這樣的毒手？今晚，我不逼你。你只要能說出十三爺我的一點(diǎn)錯處，我立刻放你 走�！� 紫姑沒有求饒，卻慷慨地說，“不不不，十三爺，今天是我的死期。你沒錯，錯在我身 上。我全說了吧。當(dāng)年，我爹犯了死罪，是任伯安救了他的命。我母親死了，也是任爺給發(fā) 送的。不管任爺是什么樣的人，他對我們家有恩。他讓我去死，我都不能皺眉�！� 這話怎么能蒙住胤祥呢：“嗯——？你的話乍聽來似乎有理，可卻瞞不了我十三爺。你 娘既然死了，你經(jīng)�；丶�，今晚又去看你娘的病，你到底去見誰了？再說，任伯安早已正法 了，死人又怎么能向你發(fā)號施令呢？說，誰是你的指使？” 紫姑眉尖一挑，昂然回答：“十三爺，你就把我送到官府，嚴(yán)刑拷打，凌遲處死，我也 不會招的。我只告訴你一句話，任伯安對我有恩，你卻抓了他，殺了他，我就要為任爺報(bào) 仇。十三爺，請你隨便處置我吧�！� 此言一出，不但胤祥吃驚，連阿蘭和喬姐也都驚呆了。她們都是經(jīng)任伯安的手派到這里 來的。幾年來，她倆一直認(rèn)為紫姑是十三爺?shù)挠H信，卻萬萬沒想到，紫姑竟然是埋藏得更 深、隱蔽得更妙的奸細(xì)，而且與任伯安還有這么一層深厚的、以命相報(bào)的關(guān)系。 胤祥仔細(xì)地想了一會兒，放緩了口氣說：“唉，既有今日，何必當(dāng)初呢。念你這幾年里 對我的精心服侍，念你在我受難之時，苦苦支撐著侍候我，也念你是個知恩必報(bào)的烈性女 子，我饒了你。阿蘭，你帶她去找賈平，支二百兩銀子給她。讓賈平告訴外邊的家丁，不許 阻攔，也不許跟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紫姑，你，你去吧�！� 這樣的處置，大出眾人的意料，紫姑淚流滿面地磕了頭，站起身來，在阿蘭的攙扶下， 一步三晃地出了房門。突然，她大叫一聲：“天哪！為什么要把我生在世上，為什么要我遭 到這樣的命運(yùn)呢！”一邊喊，一邊向廊沿下放著的、十三爺練武用的石鎖撞了過去。等阿蘭 她們回過神來前去撲救時，紫姑早已鮮血迸流，香魂出竅，再也醒不過來了。 胤祥倒背著手，慢步走到房門口。他看看死去的紫姑，又看看伏在紫姑身上失聲痛哭的 阿蘭，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好家伙，三個在自己身邊侍候的女子，竟然全是任伯安派來的奸 細(xì)！紫姑來得最早，而且一直受著信任、重用，被我視為心腹。萬萬沒想到她倒首先跳了出 來，加害于我。現(xiàn)在，紫姑敗露了，那兩個什么時候動手呢？更令人感到蹊蹺的，是紫姑行 刺時我正在睡夢之中，是誰推倒了花架向我報(bào)警呢？阿蘭說，是老貓蹬倒了花架。哼，那花 架幾十斤重，貓是蹬不動的，阿蘭顯然是在紫姑面前掩飾。況且，幾個小丫頭剛出來時，都 是睡意未退，只有阿蘭一個人是清醒的。她今晚不值夜，應(yīng)該像喬姐那樣，正在后邊酣睡， 完全用不著出來呀。她不早不晚地來到這里，又說了那句“紫姑給你送茶來了”的話，才提 醒了我，使我想到茶中可能有毒。那么，這報(bào)警之人會不會是阿蘭呢？是不是她不忘前情， 在暗中保護(hù)我。報(bào)答我呢？在謫仙樓，她拒絕了我，在養(yǎng)蜂夾道，她又來到我身邊。這一 切，是不是在任伯安的逼迫、威脅下，身不由己地干的呢？這會兒，她正在痛哭，是為紫姑 哭，還是為她自己的命運(yùn)哭呢？阿蘭哪，阿蘭，你越來越讓我琢磨不透了。唉，算了，不想 這些了。你阿蘭是人是鬼，是敵是友，讓我再看一段吧。 奴婢是暗藏的奸細(xì)，胤祥險(xiǎn)遭不測的事，沒過多久，康熙就知道了。老皇上心中十分清 楚，分明是有人明目張膽地對胤祥施加報(bào)復(fù)，原因就出在任伯安那件案子上。前些時，為了 大局的穩(wěn)定，康熙對任伯安這件案子，沒有追查后臺，也沒有株連別人�？墒虑槊鲾[著，任 伯安那樣膽大妄為，能沒有后臺嗎？現(xiàn)在，這些人還在，心不死，就把仇恨記在了胤祥的賬 上�？磥恚@暗殺胤祥的幕后指使人，不會是一般的人，說不定就是胤祥的親兄弟，而且十 有八九是阿哥黨里的人。為了皇位，他們這樣不擇手段的做法，使康熙萬分痛心；可是，現(xiàn) 在又不到徹底揭穿的時候。所以，對這件事兒康熙一句話都沒說，更沒有下令追查。對胤 祥，康熙是了解的。胤祥耿直無私，胤祥忠心不二，胤祥敢作敢為，胤祥的心中沒有半點(diǎn)貪 心。從胤祥身上，康熙又想起了自己與阿秀那一段美好的日子。他心疼胤祥這個從小沒娘的 孩子。他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保護(hù)住胤祥，不能讓他再吃虧了。 當(dāng)然，這是后話，這會兒，在胤祥又氣、又惱。又無可奈何之際，有幾個人卻躲在京郊 白云觀里，在吃酒賞雪，等著胤祥的死訊呢。誰呀？不用問，是老八、老九他們。老十四來 得比較晚。他是先奉召進(jìn)宮見了皇上之后，才匆匆趕來的。老十四這次晉見皇上，本來以為 又犯了什么錯，要挨訓(xùn)了。沒想到，皇上和顏悅色地接見了他，還著實(shí)夸獎了幾句，末了， 又把巡視河防、兼管兵部兩大重任，一齊放在他的肩上。他簡直高興懵了！他當(dāng)然不知道， 這也是康熙的一計(jì)，是為了挨著個兒的考驗(yàn)皇子的。老十四想的是，眾阿哥都倒了，該我這 文武雙全的皇子露頭了。所以，辭別了皇上，便高高興興地騎了快馬，隨著八哥府上的太監(jiān) 何柱兒來到了自云觀。 老十四帶來的消息，自然令八哥、九哥高興，連雜毛老道張德明，也懷著興奮為他占了 一卦，乃是上上大吉。老八比較穩(wěn)重，他仔細(xì)地詢問了老十四，皇上怎么接見的，說了些什 么，當(dāng)時還有誰在場，除了這件事還說了些什么。老十四都一一回答了，末了，他突然說： “哎，對了。我進(jìn)去的時候，皇阿瑪正說著減免賦稅的事。父皇說，這些年天下太平， 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賦稅一定要減，火耗絕不能再增加。父皇好像提了個辦法，既要減輕 百姓負(fù)擔(dān)，又要保障國庫充盈，把全國分成東西南北幾片，三年一輪，免交賦稅。我去了， 這事也沒有再議，所以，我也鬧不清是怎么定的�！� 老八又問：“嗯，太子在場嗎？他又是怎么說的�！� 老十四想了一下說：“八哥，據(jù)我看，大臣們好像都擁護(hù)父皇的辦法，連那位丑八怪方 苞也贊成。太子也在，可他似乎是心里不痛快，一直沒說話。” 老八聽了這話，高興地說：“好好好，太子這樣做就對了�！� 老十四卻糊涂了：“哎，八哥，你怎么這樣說？” 老八侃侃而談：“哦，父皇這樣做，從大處上來說，是為百姓著想。減免賦稅，減輕百 姓負(fù)擔(dān)，安定民心，安定天下。從小處上看，不如說是為了父皇自己，為了落個愛民的好名 聲。可是，這樣一來，繼位的人可就要作難了。事情明擺著，你要是按老辦法，國庫收入就 會減少；要是不按老章程，百姓就會罵你苛刻�；噬线@是在給太子出難題呢！太子依從了， 繼位之后，不好辦事，想給百姓施恩都沒了轍；不依從呢，眼下就有違旨的罪名。他能順順 當(dāng)當(dāng)?shù)貞?yīng)下這差事嗎？” 這番話真是一針見血。老十四不由得心中暗暗吃驚，好八哥呀，你算把父皇的心思全看 透了。他正要說話，卻見十三爺府上的二管家賈平，跌跌撞撞地跑了進(jìn)來，氣喘吁吁地說： “八爺，完了，全完了……” 老八興奮地站起身來：“好啊，老十三完了嗎？” 賈平連忙又?jǐn)[手、又搖頭：“咳，八爺，十三爺沒完，紫姑倒是死了�！� “��？！”八爺又坐下了，“你快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賈平把昨天晚上紫姑行刺不成自己撞死的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末了說：“奴才 想，這事也太蹊蹺了，怎么那么大的花盆會忽然掉下來了呢？是不是皇子皇孫，暗中都有神 明保佑……” 老八一陣?yán)湫Γ骸昂摺裁瓷衩鞅Ｓ�！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推倒花架，�?bào)了兇信。不然 的話，他胤祥能制服了紫姑嗎？可惜的是，我待紫姑恩重如山，視如親生兒女一般，又費(fèi)了 那么大的力氣，送到胤祥身邊，藏了這么多年。原來打算，殺了胤祥，嚇住老四，砍了太子 的左膀右臂。唉，哪知紫姑卻遭到如此下場，讓我們功虧一簣。可嘆哪，可悲……” 老九聽八哥說得凄惶，連忙上前勸解：“八哥，你何必如此呢，不是還有阿蘭和喬姐 嘛。讓賈平回去給她倆傳話，今晚上接著干，非把他老十三干掉不可！” 老八沉痛地?fù)u了搖頭：“九弟，你慮事不周�。∽蛱焱砩献瞎贸鍪�，這會兒，恐怕老四 和太子都已知道了，他們能不做防備嗎？再說，你敢肯定，那個推倒花架向胤祥報(bào)信的人不 是阿蘭或者喬姐嗎？這兩個女人，如果還沒變心，今晚動手，肯定要重蹈紫姑的覆轍。她們 死了，我們就斷了眼線。假如，她倆之中有一個變了心，向老十三密報(bào)了我們的計(jì)劃，那又 會是什么局面呢？人家抓住了人證、物證，在父皇面前只消一句話，你我將如何對答呢？所 以，還得先放下她倆，再觀察一段，不能性急。九弟，你懂嗎？賈平，你先回去吧，記住， 要裝得像沒事兒人一樣，照樣當(dāng)差，侍候好十三爺，不能讓他有一點(diǎn)疑心。辦好了，八爺不 會虧待你的。” 賈平打了個千兒說：“扎。奴才明白，奴才一定為八爺辦好差。”說完，又向九爺、十 四爺行了禮，匆匆地走了。 老十四看著賈平遠(yuǎn)去的背影，陰沉沉地說：“八哥，小弟我倒有一個一不做，二不休的 主意……” Youth 掃描并校對 前后 2005-4-29 23:2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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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節(jié)選] 本來叫《紫禁城的刀光劍影》怎么也改名叫《康熙大帝》了？

[小說節(jié)選] 本來叫《紫禁城的刀光劍影》怎么也改名叫《康熙大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