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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ze=3]姚鼐立“家法”的導(dǎo)師
朱曉凱
姚鼐和他的前輩方苞、劉大櫆一起,被后人尊稱為“桐城派”的“三祖”。不過和方、劉二人有所不同的是,姚鼐在“三祖”中所扮演的角色,更像是當年周游列國、傳道授業(yè)的孔圣人。他一生先后在多家書院中擔任過主講,甚至到了80高齡,還仍然在倚床為弟子們批改文章。在“桐城派”三祖中,姚鼐的門生恐怕是為數(shù)最多的,以至于有人驚呼:“桐城家法,至此乃立,流風余韻,南極湘桂,北被燕趙!睋Q句話說,姚鼐稱得上是一位為“桐城派”立下“家法”的“導(dǎo)師級”人物,假如沒有姚鼐,“桐城派”絕對不可能在后來產(chǎn)生如此之大的影響。
姚鼐于清雍正九年(1731年)冬出生在桐城一個官宦人家,他的祖輩世代為官,精通文墨。不過到姚鼐出生時,他的家境已經(jīng)破落了,父親姚淑雖頗有文才,但卻終身未仕,以一介平民的身份走完了一生。
家境清寒的姚鼐,打小就體弱多病,不過盡管如此,年幼的他卻嗜書如命,5歲時,姚鼐便破蒙讀書,后來又跟隨伯父姚范學習經(jīng)學。姚范進士及第后,曾擔任過翰林院的編修,在詩、古文和經(jīng)學上都有著很高的造詣。姚范在其諸子侄中,最為看重姚鼐,他不僅親自教他經(jīng)義,督促他學習,后來離家走上仕途后,仍不忘時常在家書中問到姚鼐的情況,比如“近日讀何書,寫幾篇文章”等。
姚鼐的同鄉(xiāng)先賢劉大櫆那時也經(jīng)常上他家串門,姚鼐長到18歲時,姚范便延請劉大櫆教他古文。姚鼐非凡的文學天分,給劉大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劉大櫆后來在贈給姚鼐的一首詩中這樣寫道:“我昔在故鄉(xiāng),初與君相識。君時甫冠帶,已具垂天翼。”詩中明顯流露出對姚鼐的欣賞與贊許之意。
可以說,伯父姚范和恩師劉大櫆是早年對姚鼐影響最深的兩個人,而重情重誼的姚鼐對這兩人的敬意也保持了終身。后來姚范去世時,姚鼐得知消息后悲痛萬分,飲食驟減;對一生坎坷的劉大櫆,姚鼐也始終寄予了深深的同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當他得知劉大櫆打算離開歙縣問政書院回鄉(xiāng)隱居后,曾經(jīng)寫了一首《懷劉海峰先生》的詩:“先生高臥楚云旁,賤子飄零每憶鄉(xiāng)。四海但知存父執(zhí),一鳴常記值孫陽。于今耽酒能多少,它日奇文恐散亡。脫足耦耕如未晚,百年吾亦發(fā)蒼蒼!弊x來令人掩面長嘆,潸然淚下。
乾隆十五年(1750年),姚鼐
考中江南鄉(xiāng)試,并于次年應(yīng)禮部試,但未被錄取。此后,不甘于失敗的姚鼐又接連參加了3次進士考試,但均屢戰(zhàn)屢敗。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他的父親姚淑去世了,功名未就的姚鼐便悻悻然回到了家鄉(xiāng)守喪。3年后,姚鼐服喪期滿,再次應(yīng)禮部試,這次總算有了結(jié)果:考中二甲第35名,并在殿試后被選為庶吉士。
歷經(jīng)科舉的摸爬滾打,姚鼐好歹也稱得上是“功德圓滿”了,假如按照他的天分,出將入相很可能也是早晚的事情。但令姚鼐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四庫全書》的編修,竟會急速地改變他人生的軌跡。
《四庫全書》是我國古代文化史上一項規(guī)模浩大的文獻整理工程。乾隆年間,大局已定,經(jīng)濟繁榮,自認為擁有“十全武功”的乾隆遂決定將“萬千書籍匯于一卷”,編修一部歷史上最為龐大的叢書。為此,清政府舉一國之力,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這部最終收錄了1503種圖書、總計79337卷的“超大型”叢書,在4000多人的分工、協(xié)作下,歷時長達15年后,方才得以完成。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姚鼐經(jīng)人推薦,入選為《四庫全書》的纂修官。
能親身參與這一文化盛事,對姚鼐來說自然是件幸事;然而在編修過程中,他卻和總纂官紀昀、纂修官戴震時常意見相左,編修工作也因此漸漸地讓他頗感乏味起來。
紀昀就是大家通過影視劇所熟知的那個紀曉嵐,他于乾隆十九年(1754年)考中進士,是一位聰明絕頂?shù)娜宋;戴震則是姚鼐的安徽老鄉(xiāng),也是當時一位名氣很大的學者,他在天文、數(shù)學、歷史和地理等方面都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姚鼐和紀昀、戴震這兩位大儒之間產(chǎn)生的矛盾,更多地是由于治學方法和觀點不同所造成的。
在中國學術(shù)史上,如果站在經(jīng)學的立場來劃分,“漢學”和“宋學”長期互對而言。“漢學”注重名物制度等實在的、可考的東西,稱得上是一種“儒家政治學”;而“宋學”則更注重解決人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等問題,是一種“心性道德哲學”。作為“宋學”堅定的捍衛(wèi)者,姚鼐對紀昀和戴震“尊漢抑宋”的思想極為不滿,時間長了,這種不滿還流散到了《四庫全書》的編修工作中。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心生“田園將蕪胡不歸”的姚鼐終于橫下一條心:辭官回鄉(xiāng),教書去也!這一年,姚鼐僅僅只有44歲,在官場上,44歲正是厲兵秣馬的年紀。
這年年底,姚鼐雇了5輛馬
車,滿拉著自己多年的藏書,冒著刺骨的寒風趕往家鄉(xiāng)。路過泰安時,他的好朋友、泰安知府朱子穎邀請姚鼐踏雪登泰山。雄奇壯觀的泰山雪景,一掃姚鼐沉積在心中的郁悶,他滿懷激情地寫下了《登泰山記》一文,這一千古名篇如今已被收入中學課本,被萬千學子誦讀。
姚鼐辭官回鄉(xiāng)后,便開始了他“教書匠”的生涯。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曾經(jīng)邀請姚鼐登泰山的朱子穎被調(diào)任兩淮鹽運使后,在揚州興建了一座梅花書院,并延請姚鼐出任山長;4年后,姚鼐又受聘擔任了安慶敬敷書院的主講。在此后的數(shù)年間,姚鼐還先后擔任了歙縣紫陽書院、江寧(今南京)鐘山書院的主講,一直到85歲高齡辭別人世。
由于早在中年即辭去官職,
后執(zhí)掌教鞭長達40年之久,所以姚鼐的弟子門生數(shù)量極多,真正稱得上是“桃李滿天下”。弟子中最為著名的有管同、梅曾亮、劉開、方東樹、姚瑩、陳用光和鮑桂星等人,這些姚門弟子為“桐城派”搖旗吶喊、推波助瀾,極大地推動了這一文學流派的傳播。
姚鼐一生勤于筆耕,著述甚豐,他的主要著作有《惜抱軒全集》《古文辭類纂》等。姚鼐為文簡潔清淡,雍容和易,一如其人,在“桐城派”的“三祖”之中,他的文章偏于“陰柔”之美,最富有情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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